第52章 天道說
安堯了悟了，他自己吃的那一粒，也是一樣。他當時害怕穆七騙他，迫切地想要分辨他說的每一句話是真是假，也對周圍人的語焉不詳厭倦，所以短暫擁有了讀心的效果。
而在白逸落跟他坦白之後——雖然他現在知道是假的了——這個效果便消失了。
那現在白逸落說的是真是假？
安堯忍不住看著他的背影出神。他視線里只有白逸落的頭髮和衣服。
安堯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白逸落在他身前停了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來，安堯視線里仍是他的背影。
「客人，」他說，「我現在沒有理由再騙您了。……而且，我想讓您信任我。」
安堯又問：「你為什麼要帶我回去？這裡是世界邊界，你暫時不會被影響到，但是回去了，你不是又會變成天道操控的傀儡嗎？」
白逸落苦笑了一聲：「那又能怎麼辦呢？」
安堯原本跟著他停下了，此刻卻後退了半步。儘管這半步距離聊勝於無。
他忽然在想，自己是聽見白逸落的腳步聲才尋過去的。
——既輕又均勻的腳步聲。
在他能感知到的範圍內。
如果白逸落真的痛不欲生、一心求死，為什麼在剛剛好的距離里那樣不緊不慢的走動？
白逸落在前面溫柔地問：「怎麼了？」
安堯問：「你為什麼不回頭來看我呢？
——因為那是一個誘餌。
白逸落停了一瞬，然後他回過頭來。
那雙眼睛不再是方才那種疲憊而溫和的藍色，而是一種冰冷的、無機質的藍。和他在火場廢墟里對安堯遙遙一笑時一模一樣。
安堯的心跳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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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落——或是天道？在白逸落身體裡看著他，嘴唇微微彎起，露出一個不屬於白逸落的、帶著淡淡挑釁的笑容。
「被您發現了。」
他的聲音還是白逸落的聲音，但語氣已經完全不同，不再有半點白逸落那種溫和有禮的調子，而是更輕更慢，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愉悅。
安堯沒有說話。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然後絕望地想起，沉淵被楚欽玉帶走了，他現在是真的手無寸鐵。
況且就算有，也不一定打得過此時的「白逸落」，畢竟入谷的時候白逸落可以輕鬆扛起兩個人。天道的本身想必只多不少。
「白逸落」歪了歪頭，像是在端詳一件有趣的東西。這副神情勾起了安堯一點回憶，入谷的時候，安堯飢腸轆轆地獲得了一個肉餅，那個時候白逸落就是十分好奇地看著他。
只是當時安堯根本無暇顧及白逸落，也沒注意到那個眼睛到底是怎麼樣的藍色。
「您問我為什麼不回頭看您，」他催促道，「現在您看到了。」
「真厲害呀。您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客人？」
他湊近了一些，安堯再一次後退，後背抵在了柱子上。他本來也跑不了，只是下意識地本能反應。
那雙藍色的眼睛，漂亮地像鑲嵌了兩顆寶石，讓白逸落本就如同融合了兩個人的臉變得更加不自然。
「您在害怕？為什麼？」天道微微偏了偏頭，冰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近似於好奇的神色，「您不喜歡嗎？客人？我還以為您會喜歡這種有問必答的交流。穆七不是靠這樣的坦誠取悅到您的嗎？」
「我很苦惱。我已經做了我能做到了，我改變了這張臉，讓他像您最喜歡的兩個人，我替您帶路，回答您的問題——我還燒掉了威脅您的那個木頭。仍然還不夠嗎？他不是那樣做的嗎？究竟還有什麼是我沒有學到的呢？」
「……」安堯更深地抵在了竹子上，感覺背後冰涼一片。
這太荒謬了。
「你是說，」安堯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你做這些，是為了讓我喜歡你？
「最開始的時候並不是。」天道說，語氣依舊是那種輕而慢的調子，「最開始的我只是想讓你把注意力從穆七身上移開。他是系統的，卻背叛了系統應有的規則，也沒有進入世界許可，按照常理，他應該在規則修正下逐漸虛弱、消散，就像程序中的錯誤被自動修復一樣。或者像現在這樣消失。」
「但你一直在看他。你的注意力像燃料一樣，你每多看他一眼，他就會更強一點，甚至改變了我製造的假系統，讓世界劇情根據他運轉。這讓我很困擾——我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錯誤會越修正越頑固。」
它真的十分坦誠細緻地在回答安堯的問題。
「所以我創造了一些東西來分散你的注意。白逸落的臉是我照著穆七和楚欽玉的樣子捏的，你只需要喜歡其中一張就足夠了。穆九則是穆七自己的記憶碎片，我稍加利用，讓他對你產生本能的親近，同時也讓他成為我的眼睛。
「我本來以為很簡單，你會在意他們中的一個，人類的愛戀是就是很容易轉移的——然後穆七就會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裡，像他自己帶來的影衛的身份一樣不再有存在感，像所有應該被規則抹去的錯誤一樣，慢慢地、不被注意地消失。沒有人會記得他，沒有人會在意他。他只是一個被規則修正的異常。」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些困惑。
「但我發現我做不到。我無法理解，為什麼你能對著白逸落這張臉無動於衷，卻能對著穆七說出喜歡。為什麼你拒絕了我為你精心設計的每一個選擇，卻偏偏選擇了一次又一次的去看他。這讓我很好奇。」
安堯沒有說話，或者說沒有說話的間隙。他的後背依然退無可退，但是他已經不怎麼害怕了。
這些話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說什麼覺得坦白會讓他喜歡所以有問必答，其實根本就是因為他是個話癆吧。
安堯想，自己居然過了那麼久才發現。白逸落根本就沒有像這樣講很多話的時候，他一直都保持著人偶一般的安靜。
但是這個天道，估計從一開始就已經是它了，畢竟從一開始見面就什麼都說了。
難怪楚欽玉可以和他做交易！肯定也是它這樣全都禿嚕出去了所以讓人拿到把柄了！
而在白逸落跟他坦白之後——雖然他現在知道是假的了——這個效果便消失了。
那現在白逸落說的是真是假？
安堯忍不住看著他的背影出神。他視線里只有白逸落的頭髮和衣服。
安堯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白逸落在他身前停了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來，安堯視線里仍是他的背影。
「客人，」他說，「我現在沒有理由再騙您了。……而且，我想讓您信任我。」
安堯又問：「你為什麼要帶我回去？這裡是世界邊界，你暫時不會被影響到，但是回去了，你不是又會變成天道操控的傀儡嗎？」
白逸落苦笑了一聲：「那又能怎麼辦呢？」
安堯原本跟著他停下了，此刻卻後退了半步。儘管這半步距離聊勝於無。
他忽然在想，自己是聽見白逸落的腳步聲才尋過去的。
——既輕又均勻的腳步聲。
在他能感知到的範圍內。
如果白逸落真的痛不欲生、一心求死，為什麼在剛剛好的距離里那樣不緊不慢的走動？
白逸落在前面溫柔地問：「怎麼了？」
安堯問：「你為什麼不回頭來看我呢？
——因為那是一個誘餌。
白逸落停了一瞬，然後他回過頭來。
那雙眼睛不再是方才那種疲憊而溫和的藍色，而是一種冰冷的、無機質的藍。和他在火場廢墟里對安堯遙遙一笑時一模一樣。
安堯的心跳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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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落——或是天道？在白逸落身體裡看著他，嘴唇微微彎起，露出一個不屬於白逸落的、帶著淡淡挑釁的笑容。
「被您發現了。」
他的聲音還是白逸落的聲音，但語氣已經完全不同，不再有半點白逸落那種溫和有禮的調子，而是更輕更慢，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愉悅。
安堯沒有說話。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然後絕望地想起，沉淵被楚欽玉帶走了，他現在是真的手無寸鐵。
況且就算有，也不一定打得過此時的「白逸落」，畢竟入谷的時候白逸落可以輕鬆扛起兩個人。天道的本身想必只多不少。
「白逸落」歪了歪頭，像是在端詳一件有趣的東西。這副神情勾起了安堯一點回憶，入谷的時候，安堯飢腸轆轆地獲得了一個肉餅，那個時候白逸落就是十分好奇地看著他。
只是當時安堯根本無暇顧及白逸落，也沒注意到那個眼睛到底是怎麼樣的藍色。
「您問我為什麼不回頭看您，」他催促道，「現在您看到了。」
「真厲害呀。您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客人？」
他湊近了一些，安堯再一次後退，後背抵在了柱子上。他本來也跑不了，只是下意識地本能反應。
那雙藍色的眼睛，漂亮地像鑲嵌了兩顆寶石，讓白逸落本就如同融合了兩個人的臉變得更加不自然。
「您在害怕？為什麼？」天道微微偏了偏頭，冰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近似於好奇的神色，「您不喜歡嗎？客人？我還以為您會喜歡這種有問必答的交流。穆七不是靠這樣的坦誠取悅到您的嗎？」
「我很苦惱。我已經做了我能做到了，我改變了這張臉，讓他像您最喜歡的兩個人，我替您帶路，回答您的問題——我還燒掉了威脅您的那個木頭。仍然還不夠嗎？他不是那樣做的嗎？究竟還有什麼是我沒有學到的呢？」
「……」安堯更深地抵在了竹子上，感覺背後冰涼一片。
這太荒謬了。
「你是說，」安堯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你做這些，是為了讓我喜歡你？
「最開始的時候並不是。」天道說，語氣依舊是那種輕而慢的調子，「最開始的我只是想讓你把注意力從穆七身上移開。他是系統的，卻背叛了系統應有的規則，也沒有進入世界許可，按照常理，他應該在規則修正下逐漸虛弱、消散，就像程序中的錯誤被自動修復一樣。或者像現在這樣消失。」
「但你一直在看他。你的注意力像燃料一樣，你每多看他一眼，他就會更強一點，甚至改變了我製造的假系統，讓世界劇情根據他運轉。這讓我很困擾——我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錯誤會越修正越頑固。」
它真的十分坦誠細緻地在回答安堯的問題。
「所以我創造了一些東西來分散你的注意。白逸落的臉是我照著穆七和楚欽玉的樣子捏的，你只需要喜歡其中一張就足夠了。穆九則是穆七自己的記憶碎片，我稍加利用，讓他對你產生本能的親近，同時也讓他成為我的眼睛。
「我本來以為很簡單，你會在意他們中的一個，人類的愛戀是就是很容易轉移的——然後穆七就會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裡，像他自己帶來的影衛的身份一樣不再有存在感，像所有應該被規則抹去的錯誤一樣，慢慢地、不被注意地消失。沒有人會記得他，沒有人會在意他。他只是一個被規則修正的異常。」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些困惑。
「但我發現我做不到。我無法理解，為什麼你能對著白逸落這張臉無動於衷，卻能對著穆七說出喜歡。為什麼你拒絕了我為你精心設計的每一個選擇，卻偏偏選擇了一次又一次的去看他。這讓我很好奇。」
安堯沒有說話，或者說沒有說話的間隙。他的後背依然退無可退，但是他已經不怎麼害怕了。
這些話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說什麼覺得坦白會讓他喜歡所以有問必答，其實根本就是因為他是個話癆吧。
安堯想，自己居然過了那麼久才發現。白逸落根本就沒有像這樣講很多話的時候，他一直都保持著人偶一般的安靜。
但是這個天道，估計從一開始就已經是它了，畢竟從一開始見面就什麼都說了。
難怪楚欽玉可以和他做交易！肯定也是它這樣全都禿嚕出去了所以讓人拿到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