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道
楚欽玉似乎沒想到安堯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他思考了一會，似乎在想措辭。
那副神情安堯很熟悉，之前在書房裡，每次安堯問到關鍵處，他就是這樣微微一頓，然後把話題輕飄飄地岔開。
在這間隙，謝安堯似乎累極了一般，在楚欽玉的懷中沉沉睡去。
安堯幾乎有些心驚膽戰地看著楚欽玉，很怕他下一秒就改了主意，又變回那個微笑的謎語人，抱著謝安堯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憑空消失。
畢竟到目前為止，楚欽玉表現出來的能力實在太詭譎了。
不過他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楚欽玉沉吟了片刻，抬起頭來，語氣平和道：「你可以理解為，我在穿越。」
穿越。這個詞讓安堯頭腦空白了一下。
所以在書房裡，楚欽玉口口聲聲說的「別的存在」，指的是他自己也是穿越者嗎？
「所以你在書房裡說的『別的存在』，」安堯想到就問道，「不是指謝安堯的鬼魂，是指你自己？」
楚欽玉搖了搖頭：「我當時並非那個意思。只是不方便明說。」
「此處已經並非原來的世界。所以我可以在教中直接到這裡來。」他沒有回答安堯的問題，而是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道，「天巫山是世界的邊界，連接著另一方天地。所謂生死人肉白骨的傀儡草，以及其他種種神奇的藥材，本質上都是這個世界滲透過來的東西，它們不屬於原來的那個世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洞泛著銀白色微光的傀儡草，又道：「我推測，應該是你和穆七的到來導致了世界的不穩定。兩個外來者的存在，就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兩顆石子，漣漪互相干涉，便生出許多本來不該存在的裂縫。」
安堯想起來那些從月光里湧出來的無面怪物，它們被砍殺之後化作白色粉末，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又想起師祖那異於常人的身體。
他自己也吐槽過這根本不符合世界觀，但是完全沒有朝這個方面想過。
他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楚欽玉總有種老鼠見了貓的心虛，在教中的時候便是，此刻發現楚欽玉雖然和盤托出，但顯然並不顧及他的疑惑，於是也不再打岔。
楚欽玉也沒有等他消化完這段話，便繼續說了下去。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是語速變快了一些，像是話已經等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放心說出口的時機。
「在謝安堯第一次入我夢中的時候，我便從被篡改的劇情中覺醒了。也就是在那時，我見到了你所謂的系統。」他目光中帶上鋒利的冷意，不知道是針對誰，「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它不是真正的系統。它是此方天地的神識，也可以稱之為天道。」
安堯點了點頭。
……雖然他其實並不知道。
在楚欽玉說之前，他還以為是有兩個系統呢。
之前他無論怎麼想，都感覺頭腦像被堵塞了一樣，但是此刻楚欽玉點醒了，他便忽然想通。
會打雷、能影響到穆七的記憶、可以「創造」出白逸落和穆九的東西——
是天道的話，那就很合理了。
楚欽玉道：「它要我配合你，扮演好『楚欽玉』這個角色，不要干擾你的任務。作為交換，它會保證謝安堯的靈魂在劇情走完之後得到安寧。」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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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帶走了我的愛人。我自然不肯。」
說這句話時，他語氣甚至依舊是平和的，然而安堯從他那雙似乎總是很溫柔的眼睛見到了一絲冷意。
那是他在書房裡見過的那種冷冽，像一把薄刃，藏在溫和的水面之下，只有在觸及某些底線的時候才會露出寒光。
「我以兩個條件要挾它。」楚欽玉繼續道，「其一，殺你。其二，自戕。因為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我觀察了許久，想確定要如何處理掉你而不危及阿堯的身體。如果實在沒有辦法，我也不介意玉石俱焚。」
楚欽玉說得雲淡風輕，安堯卻聽得後背一涼。
他的直覺果然是對的！
他就說為什麼楚欽玉這樣好看，他卻見到他就莫名心虛。
安堯又想起那日在書房，楚欽玉說「那後果，絕非你願意看到或承擔得起的」。
他居然是真的考慮過。
「它不敢讓你死，因為你是它選中的人。它也不敢讓我死，因為我是此方世界的主角。所以威脅奏效了，我向它要了一個保證：你完成任務之後，謝安堯的靈魂可以平安無事。它答應了。不僅如此，它還承諾等一切結束後，給謝安堯一具新的身體，讓他徹底脫離這個循環。」
「因此，我忍耐了一段時間。」
「然而你折磨穆七的因果，卻似乎會積累到謝安堯身上。我知曉你大概也是迫不得已，但對你們的規則沒有興趣。我只在意的是，而這份因果的代價，是否會謝安堯來承擔的。他那段時間神魂不穩，時常陷入沉睡，我很擔心。」
他頓了頓，垂下眼睛看著懷裡謝安堯的發頂，聲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願意回憶的事：「謝安堯為了活下去，本身也犯了許多殺孽。那些事，他做了便是做了，我不會替他辯解。所以我想，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償還。」
安堯默了一瞬。他當然記得自己是怎麼對待穆七的，也記得楚欽玉當時的態度。
……他以為楚欽玉只是單純的善良和不忍心。誰知道後面還有這麼危險的一層！
這樣說來，他當時看似無憂無慮，實際上安危全系在他人一念之間。
楚欽玉繼續說了下去：「但是那日，你們兩個在暖閣里觸怒了天道。穆七自傷幫你規避懲罰，謝安堯的神魂受到牽連，也開始急劇不穩定。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所以我提出了一次新的交易。」
他抬頭看向安堯，目光坦然。
「我要求立刻給謝安堯肉身。天道給了我傀儡草的線索，我讓謝安堯去告知你，但是你當時的狀況……我並不放心，於是又讓天道以發布任務的形式，讓你去天巫山，給謝安堯尋一個新的身體。如此一來，他便可以徹底脫離你們的影響，擁有屬於自己的肉身。」
「不過你也不必太緊張，我的權限只有這一次。」
「說到底，我雖是此間主角，但終歸也只是天道規則下的一枚棋子。這次交易，是我作為棋子的最後一次自主選擇。」
「在教中的時候，天道無處不在。我無法對你多說些什麼，因為它隨時能聽見。但在這裡——天巫山是世界的邊界，它的影響很微弱，我才終於可以把這些話說出口。不過也僅限於此了。我幫不了你們更多，只能勸你們萬事小心。它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對穆七。」
楚欽玉說到這裡，微微欠了欠身，像是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那副神情安堯很熟悉，之前在書房裡，每次安堯問到關鍵處，他就是這樣微微一頓，然後把話題輕飄飄地岔開。
在這間隙，謝安堯似乎累極了一般，在楚欽玉的懷中沉沉睡去。
安堯幾乎有些心驚膽戰地看著楚欽玉，很怕他下一秒就改了主意，又變回那個微笑的謎語人，抱著謝安堯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憑空消失。
畢竟到目前為止，楚欽玉表現出來的能力實在太詭譎了。
不過他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楚欽玉沉吟了片刻，抬起頭來，語氣平和道：「你可以理解為，我在穿越。」
穿越。這個詞讓安堯頭腦空白了一下。
所以在書房裡，楚欽玉口口聲聲說的「別的存在」，指的是他自己也是穿越者嗎？
「所以你在書房裡說的『別的存在』，」安堯想到就問道，「不是指謝安堯的鬼魂，是指你自己？」
楚欽玉搖了搖頭：「我當時並非那個意思。只是不方便明說。」
「此處已經並非原來的世界。所以我可以在教中直接到這裡來。」他沒有回答安堯的問題，而是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道，「天巫山是世界的邊界，連接著另一方天地。所謂生死人肉白骨的傀儡草，以及其他種種神奇的藥材，本質上都是這個世界滲透過來的東西，它們不屬於原來的那個世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洞泛著銀白色微光的傀儡草，又道：「我推測，應該是你和穆七的到來導致了世界的不穩定。兩個外來者的存在，就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兩顆石子，漣漪互相干涉，便生出許多本來不該存在的裂縫。」
安堯想起來那些從月光里湧出來的無面怪物，它們被砍殺之後化作白色粉末，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又想起師祖那異於常人的身體。
他自己也吐槽過這根本不符合世界觀，但是完全沒有朝這個方面想過。
他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楚欽玉總有種老鼠見了貓的心虛，在教中的時候便是，此刻發現楚欽玉雖然和盤托出，但顯然並不顧及他的疑惑，於是也不再打岔。
楚欽玉也沒有等他消化完這段話，便繼續說了下去。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是語速變快了一些，像是話已經等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放心說出口的時機。
「在謝安堯第一次入我夢中的時候，我便從被篡改的劇情中覺醒了。也就是在那時，我見到了你所謂的系統。」他目光中帶上鋒利的冷意，不知道是針對誰，「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它不是真正的系統。它是此方天地的神識，也可以稱之為天道。」
安堯點了點頭。
……雖然他其實並不知道。
在楚欽玉說之前，他還以為是有兩個系統呢。
之前他無論怎麼想，都感覺頭腦像被堵塞了一樣，但是此刻楚欽玉點醒了，他便忽然想通。
會打雷、能影響到穆七的記憶、可以「創造」出白逸落和穆九的東西——
是天道的話，那就很合理了。
楚欽玉道：「它要我配合你，扮演好『楚欽玉』這個角色，不要干擾你的任務。作為交換，它會保證謝安堯的靈魂在劇情走完之後得到安寧。」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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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帶走了我的愛人。我自然不肯。」
說這句話時，他語氣甚至依舊是平和的，然而安堯從他那雙似乎總是很溫柔的眼睛見到了一絲冷意。
那是他在書房裡見過的那種冷冽，像一把薄刃，藏在溫和的水面之下，只有在觸及某些底線的時候才會露出寒光。
「我以兩個條件要挾它。」楚欽玉繼續道，「其一，殺你。其二，自戕。因為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我觀察了許久，想確定要如何處理掉你而不危及阿堯的身體。如果實在沒有辦法，我也不介意玉石俱焚。」
楚欽玉說得雲淡風輕，安堯卻聽得後背一涼。
他的直覺果然是對的！
他就說為什麼楚欽玉這樣好看，他卻見到他就莫名心虛。
安堯又想起那日在書房，楚欽玉說「那後果，絕非你願意看到或承擔得起的」。
他居然是真的考慮過。
「它不敢讓你死，因為你是它選中的人。它也不敢讓我死，因為我是此方世界的主角。所以威脅奏效了，我向它要了一個保證：你完成任務之後，謝安堯的靈魂可以平安無事。它答應了。不僅如此，它還承諾等一切結束後，給謝安堯一具新的身體，讓他徹底脫離這個循環。」
「因此，我忍耐了一段時間。」
「然而你折磨穆七的因果，卻似乎會積累到謝安堯身上。我知曉你大概也是迫不得已，但對你們的規則沒有興趣。我只在意的是，而這份因果的代價，是否會謝安堯來承擔的。他那段時間神魂不穩，時常陷入沉睡，我很擔心。」
他頓了頓，垂下眼睛看著懷裡謝安堯的發頂，聲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願意回憶的事：「謝安堯為了活下去，本身也犯了許多殺孽。那些事，他做了便是做了，我不會替他辯解。所以我想，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償還。」
安堯默了一瞬。他當然記得自己是怎麼對待穆七的，也記得楚欽玉當時的態度。
……他以為楚欽玉只是單純的善良和不忍心。誰知道後面還有這麼危險的一層！
這樣說來，他當時看似無憂無慮，實際上安危全系在他人一念之間。
楚欽玉繼續說了下去：「但是那日，你們兩個在暖閣里觸怒了天道。穆七自傷幫你規避懲罰，謝安堯的神魂受到牽連，也開始急劇不穩定。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所以我提出了一次新的交易。」
他抬頭看向安堯，目光坦然。
「我要求立刻給謝安堯肉身。天道給了我傀儡草的線索，我讓謝安堯去告知你，但是你當時的狀況……我並不放心，於是又讓天道以發布任務的形式，讓你去天巫山，給謝安堯尋一個新的身體。如此一來，他便可以徹底脫離你們的影響，擁有屬於自己的肉身。」
「不過你也不必太緊張，我的權限只有這一次。」
「說到底，我雖是此間主角，但終歸也只是天道規則下的一枚棋子。這次交易，是我作為棋子的最後一次自主選擇。」
「在教中的時候，天道無處不在。我無法對你多說些什麼，因為它隨時能聽見。但在這裡——天巫山是世界的邊界，它的影響很微弱，我才終於可以把這些話說出口。不過也僅限於此了。我幫不了你們更多，只能勸你們萬事小心。它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對穆七。」
楚欽玉說到這裡，微微欠了欠身，像是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