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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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七跪在擺著飯菜的石桌旁,從他之前坐著的石凳前。

  安堯看見他肩膀在極輕微地發抖。他急切地抬頭看安堯,眼眶發紅,有淚水蓄在眼底,還沒有落下來,一副哭都不敢自作決定的樣子。但已經把那雙黑眸洗的發亮。

  穆七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也許是藥丸在逼他回答,但他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剖出來的了。他張了張嘴,問:「主人想知道些什麼?」

  安堯微微側著頭,故意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他。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穆七的眼淚了。這個感覺十分奇妙。

  那個從來沉默恭順、把一切情緒都壓在平靜水面之下的影衛,此刻被一顆藥丸逼得把自己一層層剝開,露出最底下那個柔軟的、不安的、患得患失的心。

  ……至今為止,這兩顆藥丸的功效他確實都十分喜歡。

  但他故意冷著臉,只是目光淡淡的看著穆七:「那你說的那個藍色光球是什麼?」

  「……屬下不知。屬下只是能看得到,但是一直不知道它是什麼。屬下和它沒有關係,只是主人說它是系統……」

  安堯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這樣的。 因為他和穆七在暖閣的時候,系統跳出來的通知邊框是藍色的,在穆七的描述中,那個東西又一直跟著他,也是藍色的,他便下意識的以為這是系統,並介紹給了穆七。

  但是如果它不是系統的話,還能是別的什麼?

  如果不是系統的話,又為什麼會給他下任務,做出了一副系統的樣子?

  而且他有一些在意穆七的描述,穆七說他的記憶里有很多事不記得,說有些東西不知道是何時有的,這個狀態好像和他有一些像。

  【我應該記得的,接任務時候系統說了什麼,我原來的世界,上司,家人,都仿佛霧裡看花,就連這個世界經歷的一些劇情節點我也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發生過什麼,但詳細的內容想不起來。】

  他想起來他曾經對穆七這樣描述過。

  聽起來像是他們兩個人的記憶都被什麼東西影響了。

  他又想起來跟穆七表白的時候莫名其妙的雷聲,隱隱有一些猜測,卻不明晰。這感覺十分不得勁,但是他好像也總是這個樣子。

  但是無論如何,那個不知真假的系統的目的是很明確的,借他的手摺磨穆七,厭惡穆七。

  先前他總是情不自禁,跟它對著幹,那如果現在他順著它意呢,會發生什麼?

  眼下不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

  他故意十分冷淡地看著穆七,表現出了一副不信任的樣子:「藍色光球是你說的。系統是你說的。就連這個藥丸是不是只能說真話,也都是你說的。」

  穆七的睫毛顫抖,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終於落下。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安堯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那個所謂的真話丸似乎會強迫他說話,但是卻不會在安堯說話和提問時打斷安堯。

  「你說那個藍色光球在白逸落身上,轉頭又說穆九發著藍光。你說是你給我的地圖,但是標著可宿的地方,卻遇到了那樣的危險。你說那些任務不是你下的。」安堯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問你——我憑什麼相信你?」

  他走近了一步。

  「你讓我怎麼區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穆七,聲音壓低了幾分,「連你自己也分不清吧?如果你真是系統的話,哪些是你的真心,哪些是你的程序?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到底是因為你真的這樣想,還是因為程序設定,角色設定?」

  穆七仰著頭看他。那雙黑眸里蓄著的淚水無聲地滑下來,順著臉頰淌進衣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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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一次的眼淚並沒有上一次那麼被隆重珍重地對待,兩人都無視了它。

  「屬下無法證明。」他說,聲音是沙啞的,聽起來十分無力蒼白,但他沒有迴避安堯的目光,「屬下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但屬下沒有辦法讓主人相信。」

  他的嘴唇在發抖。

  安堯換位思考,覺得他應該是十分痛苦的。昨天安堯才剛說了喜歡他,親熱地玩他耳朵尾巴,方才兩個人還在一起吃飯。

  現在他卻被藥丸逼著把所有的秘密都攤開,卻不被相信,也無法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

  「主人的懷疑是對的,一切都是屬下的錯。」

  安堯看著他的眼淚無聲地淌過下頜,滴落在衣襟上。穆七跪在那裡,明明在哭,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呼吸壓得極輕極輕,連抽泣也沒有。

  像是覺得羞恥,穆七抿著唇,迅速地眨掉眼淚。淚光一閃而過,安堯無端地想起來放在自己視野里。在竹葉間一閃而過的碎光。

  安堯忍了又忍,還是彎下腰,伸手捏住了穆七的下巴,抬起來去看他,欣賞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無處可躲。穆七的下巴在他指尖,皮膚冰涼。

  這個觸感對他來說簡直已經完全習慣了。

  「哭什麼,」安堯說,「想討饒?我還沒罰你呢。」

  穆七迅速道:「謝主人還願意罰屬下。求主人任意使用屬下。」

  說完這句話,他似乎自己都愣住了。

  安堯鬆開手,直起身來,在心底默念做戲做全套,然後抬手給了穆七一耳光。

  他冷聲問:「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他昨日裡也問過這句話,當時穆七毫不猶豫坦坦蕩蕩地回答「是的」,甚至帶著一點他當時沒察覺的理直氣壯。

  那雙黑眸看著安堯,認真地說「主人對屬下特別好」,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實,既不需要謙虛,也不需要推讓。

  當時他還被穆七理所當然地態度噎了一下。

  但是此刻穆七垂下眼睛,說的是:「主人如何對待主人都是應當的,是屬下不該恃寵而驕,不識好歹。」

  他已經不再流淚了。

  安堯感覺有點說不上來的心情。他想起來穆七吃了真話丸,也就是說他此刻所說的正是他心裡所想的。

  他又一次默念做戲做全套,卻仍然覺得心頭堵堵的,於是再一次背過身去:「孤去補個覺,你在這裡跪省吧。」

  穆七叩首道:「是」

  安堯走了兩步,到了竹屋門前時,又回頭去看他,穆七安安靜靜跪在了原地。

  「……穆七。」他開口,聲音仍舊是那副冷淡的調子,「你今後不必叫我主人了,和鍾隱穆九他們一樣,叫我教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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