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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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事情原本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使用穆七對安堯來說是像喝水吃飯一樣習慣的事情。

  當撫摸穆七腰上的傷口、壓在他身上的時候,安堯有一種泡在溫水裡面一般的舒適感。

  但是他看著穆七閉眼安然承受、顯得十分乖順的側臉,忽然在想——這個人並沒有完全由我掌管。

  他有事情瞞著我。

  究竟是什麼事呢?

  他想不起來,就不再想了,去咬著穆七的後頸,逼問:「你到底是誰?」

  穆七被咬疼了,輕微地發著抖,顯出一副很可憐的模樣。他好像沒有聽見,仍然閉著眼睛, 像是被獻祭的羔羊一般。

  安堯摸著他縱橫的傷疤,想:原來他也會疼的。

  都是血肉之軀,怎麼會不疼呢?他仿佛突然驚醒一般,從之前那種完全冷漠地境地里脫離出來,內心裡盈滿了一種喜愛與憐惜,他輕輕的俯身親吻了一下穆七的傷口,穆七反而驚訝地睜開了眼睛。

  安堯和他對視的一瞬間,耳邊聽見有人哼笑了一聲:「有趣。」

  隨即就像在水裡一樣,整個書房裡層層的泛起了波紋,安堯眨了眨眼,眼前就換成了另一副場景。

  第一眼看見的是整面牆的紅棕色抽屜櫃,每個抽屜上都貼著泛黃的標籤,字跡潦草地寫著藥名。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藥苦味,安堯吸一口氣,就感覺那藥味幾乎浸潤到他的肺腑,既腥又苦,又混雜著一種草木甜氣。

  氣味已經這樣難聞了,窗戶卻還關得嚴嚴實實,只點了幾盞油燈。

  記憶緩慢回籠,安堯想起來,留下了一句讓穆七等著人醒來再來尋他的話,就跟著白逸落走了。一路穿過許多曲折地竹廊和小道,沿途沒有遇見任何人。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距離分明不短,卻十分安靜,連一聲鳥叫都沒有。最後他終於被引到一間寬敞的堂屋前,白逸落替他推開門,自己卻退到門邊,微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沒有跟進去的意思。

  安堯莫名其妙地走進去,接著就是方才在魔教書房和穆七這樣那樣地一幕。

  ……被人擺了一道。

  安堯一想到自己剛才的那副樣子會被人看到,就有些惱羞成怒。

  所謂的師祖長相比安堯想的更和藹一點,同樣看不出年紀,看面容並不蒼老,卻生著一頭白髮,坐在輪椅上。他膝頭蓋著一條毯子。 毯子的花紋繁複,輪椅的扶手被磨得光滑褪色。

  但這個人做事顯然並不怎麼地道。

  雖然安堯早就知道他可能不是什麼好人,畢竟師父是那個把謝安堯當藥奴用的老教主,那師祖大概就是教出那種畜生的畜生,能是什麼好東西。

  但是面都沒見著,先讓人差點看了一場活春宮,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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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安堯笑了笑,那笑容稱得上和藹可親,和白逸落的如出一轍:「來了?過來讓師祖看看。」

  安堯還在門口,背後是白逸落,把出路堵得嚴嚴實實。他走不掉,但也不想上前,於是站著沒動,冷聲問:「方才還沒看夠嗎?還是說,」他想起來白逸落口稱的客人,「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師祖倒也不惱,他有著山不就我,我去就山的精神,推著輪椅從那頭繞過來。好在這個間屋子也不大,他推了幾下就到了安堯的面前。

  他伸出手,拉過安堯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細細地看著那些銀色的紋路。他的指腹觸感很奇怪,溫熱,但是又很硬,不像是皮肉的感覺。

  他用拇指沿著安堯手背上的花紋慢慢摩挲,力道不重,卻讓安堯的後頸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他猛的抽回了手。

  「融合得真好啊。」他的語氣既像是欣慰,又像是艷羨。又道:「運功讓師祖看看。」

  安堯依然沒動,儘管待會打起來他肯定是要運功的,但是這會他帶著點的惱火。並不想輕易地讓這人得逞。

  誰料這時,站在他後面的白逸落忽然用力推了他肩膀一下。

  安堯經過這幾日的錘鍊,已經很習慣使用內力了,下意識就使用內力保持平衡。熟悉的劇痛從丹田竄上來,他盡力維持著面無表情,但額角已經沁出了冷汗。

  師祖微微前傾了身子,像在觀賞一件稀世珍品。

  安堯站穩後立刻收了功,暗暗喘了口氣。此時腹背受敵的情形讓他很不舒服。

  他在思考自己究竟打不打得過兩個人。但是想起來白逸落輕鬆運人的姿態之後又放棄了。

  「別那麼大敵意,方才只是想要了解你。」

  師祖坐在他面前,靠在輪椅背上,目光粘在他的身上一般,帶著一種純粹的欣賞,那雙眼睛竟然顯得十分清亮,他仿佛也能看出安堯的想法一般,這樣輕飄飄道。

  安堯沒搭理他,他就自顧自地,用一種十分懷念而親切語氣說:「當年我教過上千人,能練這個功法的,也不足十分之一。」

  「能忍過那種痛,讓血肉重新長成的,更是絕無僅有。啊,你的師父——」他輕描淡寫地提起,像是在說自己寵愛的小徒弟,語氣帶著點笑意,「就是受不了這個苦,才逃了出去。他當年跪在我面前,沒想到啊。他逃出去之後,竟然養出來一個你。」

  他這副姿態簡直就像是老人在和自己家的後輩嘮家常。如果不是安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他,剛剛又經歷了那些,說不定真的會被他騙了。

  而他聊的內容,根據安堯所知,他們所謂的收徒不過是把人圈養起來,填鴨式的灌藥,養藥奴罷了。像他這樣所說,應該是折磨了上千個人。

  但是安堯在小鎮遇到的也不過十來人,這一路上更是根本就沒有見到人。

  這就導致師祖越是訴說,他越是覺得鬼氣森森,甚至連看人都覺得有一些晦氣,於是轉過頭。

  白逸落站在門口,依然微笑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擺放在門邊的裝飾。

  安堯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其實得了很多道具,真要打的話,也不一定打不過。

  「看來你不喜歡我跟你說的這些。」師祖略微有些遺憾道,「那說正事。」

  他拍了拍輪椅的扶手:「師祖這兒有些新配的藥,還不知道藥效呢。你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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