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辮子
安堯徹徹底底的醒來了。
因為逐漸靠近天巫山，兩邊越發荒涼，沿途基本是荒無人煙，更不要說客棧，於是只能幾人輪流守夜，在車廂里休息。
越往山那邊走，道路兩旁的草木逐漸變成奇異，路邊的野草也泛著一種不祥的暗紫色。原本如水墨畫般的遠山，隨著距離的拉近，變成了圍繞著灰白的嶙峋模樣。
安堯搓了搓臉，從夢裡緩過神來，掀開車簾，此時已經入夜，夜風裹著草木的腥甜氣撲面而來。
有篝火在劈啪作響，幾人圍坐在周圍。青雲盤膝坐在篝火一側，在烤著什麼的樣子。穆九蹲在他身旁，用一根樹枝撥弄炭火，火星四濺。
鍾隱正樂此不疲地往穆九頭上插葉子，裝飾得的很異域風情，穆九似乎已經習慣了，理也不理他，實在煩了就晃晃腦袋。
穆七沒有和他們在一起。
安堯的目光在篝火邊掃了一圈，有些疑惑，一偏頭就看見穆七站在車轅旁的陰影里。正安靜地看著他，黑眸在暗處微微發亮。
「主人醒了。」他問，「要屬下拿些吃的來嗎？」
也許是不太適應站在一起，穆七微微垂下頭去，讓他顯得比安堯略低：「屬下在守夜。」
安堯伸手去摸他臉，觸感溫熱。他忽然想起來謝安堯說的「穆七是與你一同來到這個世界的」。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想起來莫名的好動人。
安堯也許是剛睡醒的緣故，手腳還有些發木，他捏了兩下穆七的臉，便把手塞到他手裡。穆七很自覺地攏著安堯的手，催動內力替人暖著。
他剛想問問自己睡著那段時間的情況，就聽篝火那邊鍾隱用不大不小地聲音說：「小影衛快看，教主在跟你前輩你儂我儂呢。」
安堯看過去，正看見鍾隱正在篝火邊笑吟吟地囂張笑臉，立刻板起臉，起身走過去。
他在火邊坐下，青雲朝他點了點頭，穆九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不知道周牛編排了多少，讓他這麼忌憚。鍾隱則笑意更深了。
安堯問：「鍾隱，你腿疼不疼？」
鍾隱悠悠道：「教主心疼在下？」
「孤在想明天要不要讓你接著走。」
鍾隱立刻換了副可憐相，丹鳳眼委屈地垂下來：「在下知錯了，教主大人大量，饒了在下這一回。」他說著起身，塞了個水囊給安堯，「山間夜寒，在下特意備了好酒，給教主暖暖身子。」
哪來的酒？
安堯將信將疑地接過，拔開塞子聞了聞，是上好的桂花釀，甜香撲鼻。他沒忍住喝了一口，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確實從喉嚨到肺腑都是一片暖融融的。青雲在一旁淡淡道：「偷來的贓物，不宜多飲。」
鍾隱：「哎呀哎呀，冤枉冤枉。」
安堯又喝了一口，就把水壺還了回去。他猶豫了一下，有些想看一下鍾隱肩頭的傷口，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構想措辭的時候，看見鍾隱笑盈盈不正經的樣子，又覺得鍾隱這種人估計沒什麼清白可言，看一眼也無關緊要。索性也不說了，直接伸手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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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乾淨淨的一片白，很完整的皮膚，並沒有被撕扯過的樣子。
但是夢裡的場景又如此逼真，並不像是一個單純的夢。安堯皺起眉頭，仔細回想，覺得謝安堯也沒有必要給他看一段虛構的記憶。
電光火石之間，他恍然覺得，這更像是系統給他的劇情。
安堯很多事情不記得，但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系統好像一直沒有發揮過什麼應有的作用，頂多就是發布任務節點和提示音。存在感很低，甚至該有的原著清晰劇情和金手指都沒有——雖然也給了他一些什麼暴虐教主的信息，但是看謝安堯的樣子，顯然很不可信。
如果真的是劇情的話，好像系統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教主，」鍾隱忽然說，「雖然在下樂意的很，但是這荒郊野外的，穆九可就在旁邊看著呢。」
安堯這才發現自己手還放人家肩頭，拉著那塊紅衣，移開視線，正好和穆九四目相對。
穆九往旁邊挪了挪。
「……孤不吃了你。」安堯把鍾隱衣服一拉，沒好氣地說。
穆九道：「屬下知道。」
「知道你還躲？」
穆九想了一下，又嚴謹地挪回來了。
他頭上被插著亂七八糟的葉子，在安堯眼皮底下晃。
安堯沒忍住伸手，一片片給摘下來。又把將穆九束得利落的高馬尾拆了。髮帶鬆開，黑髮散落下來，披在少年肩頭。
穆九顯得有些僵硬。
但是他並沒有什麼多餘的反應，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動。
安堯饒有興致地用手指梳理他頭髮。安堯一邊梳，一邊還給他編了幾根小辮子，手法算不上熟練，編出來的辮子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看出是個辮子的形狀。
穆九一動不動。
他被鍾隱作弄著玩的時候雖然也不怎麼動，但還是會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此時在安堯這裡，卻變成了一種訓練有素、帶有明確邊界的服從。
並不明顯，只是一點微妙的不同。
……但是顯得非常乖。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緣故，穆九的耳尖也仿佛泛著紅。安堯伸手捏了捏，漫無邊際地想，穆七和穆九真像啊。
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來謝安堯那句：「這個人也不存在。」
言之鑿鑿，但是胡言亂語。偏偏他還記得這麼牢。
安堯最後用束帶給穆九頭髮綁好，又轉到正面去端詳少年的臉看效果。穆九仰著臉任他左右隨意撥弄。其中一個小辮有些突兀的翹著，安堯打量忍不住笑了一聲。
穆九皺了皺鼻子，問：「教主笑什麼。」
「笑你好看。」安堯隨口糊弄。
穆九顯然並不相信，然而張了張嘴，表情變換幾下，最後只是硬邦邦地說：「多謝教主，教主也好看。」
安堯想，他表情也太豐富了，難怪要用面巾遮掩。
——穆七雖然大體上總是一種溫和恭順的樣子，但是如果細看的話，眼角眉梢也總是會有很靈動的情緒。
他這麼想著，穆七已經從車轅旁走過來，安靜地站在安堯身側，安堯轉過臉去看他，他則像方才一般把安堯的手攏住。
已經在火堆旁，自然不需要再暖手了。所以安堯有些莫名其妙，問：「怎麼了？」
在旁邊鍾隱的「教主好興致什麼時候也給我編一個」的噪音中，穆七低著頭，默不作聲地取了一縷頭髮放在了安堯的手心。
因為逐漸靠近天巫山，兩邊越發荒涼，沿途基本是荒無人煙，更不要說客棧，於是只能幾人輪流守夜，在車廂里休息。
越往山那邊走，道路兩旁的草木逐漸變成奇異，路邊的野草也泛著一種不祥的暗紫色。原本如水墨畫般的遠山，隨著距離的拉近，變成了圍繞著灰白的嶙峋模樣。
安堯搓了搓臉，從夢裡緩過神來，掀開車簾，此時已經入夜，夜風裹著草木的腥甜氣撲面而來。
有篝火在劈啪作響，幾人圍坐在周圍。青雲盤膝坐在篝火一側，在烤著什麼的樣子。穆九蹲在他身旁，用一根樹枝撥弄炭火，火星四濺。
鍾隱正樂此不疲地往穆九頭上插葉子，裝飾得的很異域風情，穆九似乎已經習慣了，理也不理他，實在煩了就晃晃腦袋。
穆七沒有和他們在一起。
安堯的目光在篝火邊掃了一圈，有些疑惑，一偏頭就看見穆七站在車轅旁的陰影里。正安靜地看著他，黑眸在暗處微微發亮。
「主人醒了。」他問，「要屬下拿些吃的來嗎？」
也許是不太適應站在一起，穆七微微垂下頭去，讓他顯得比安堯略低：「屬下在守夜。」
安堯伸手去摸他臉，觸感溫熱。他忽然想起來謝安堯說的「穆七是與你一同來到這個世界的」。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想起來莫名的好動人。
安堯也許是剛睡醒的緣故，手腳還有些發木，他捏了兩下穆七的臉，便把手塞到他手裡。穆七很自覺地攏著安堯的手，催動內力替人暖著。
他剛想問問自己睡著那段時間的情況，就聽篝火那邊鍾隱用不大不小地聲音說：「小影衛快看，教主在跟你前輩你儂我儂呢。」
安堯看過去，正看見鍾隱正在篝火邊笑吟吟地囂張笑臉，立刻板起臉，起身走過去。
他在火邊坐下，青雲朝他點了點頭，穆九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不知道周牛編排了多少，讓他這麼忌憚。鍾隱則笑意更深了。
安堯問：「鍾隱，你腿疼不疼？」
鍾隱悠悠道：「教主心疼在下？」
「孤在想明天要不要讓你接著走。」
鍾隱立刻換了副可憐相，丹鳳眼委屈地垂下來：「在下知錯了，教主大人大量，饒了在下這一回。」他說著起身，塞了個水囊給安堯，「山間夜寒，在下特意備了好酒，給教主暖暖身子。」
哪來的酒？
安堯將信將疑地接過，拔開塞子聞了聞，是上好的桂花釀，甜香撲鼻。他沒忍住喝了一口，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確實從喉嚨到肺腑都是一片暖融融的。青雲在一旁淡淡道：「偷來的贓物，不宜多飲。」
鍾隱：「哎呀哎呀，冤枉冤枉。」
安堯又喝了一口，就把水壺還了回去。他猶豫了一下，有些想看一下鍾隱肩頭的傷口，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構想措辭的時候，看見鍾隱笑盈盈不正經的樣子，又覺得鍾隱這種人估計沒什麼清白可言，看一眼也無關緊要。索性也不說了，直接伸手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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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乾淨淨的一片白，很完整的皮膚，並沒有被撕扯過的樣子。
但是夢裡的場景又如此逼真，並不像是一個單純的夢。安堯皺起眉頭，仔細回想，覺得謝安堯也沒有必要給他看一段虛構的記憶。
電光火石之間，他恍然覺得，這更像是系統給他的劇情。
安堯很多事情不記得，但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系統好像一直沒有發揮過什麼應有的作用，頂多就是發布任務節點和提示音。存在感很低，甚至該有的原著清晰劇情和金手指都沒有——雖然也給了他一些什麼暴虐教主的信息，但是看謝安堯的樣子，顯然很不可信。
如果真的是劇情的話，好像系統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教主，」鍾隱忽然說，「雖然在下樂意的很，但是這荒郊野外的，穆九可就在旁邊看著呢。」
安堯這才發現自己手還放人家肩頭，拉著那塊紅衣，移開視線，正好和穆九四目相對。
穆九往旁邊挪了挪。
「……孤不吃了你。」安堯把鍾隱衣服一拉，沒好氣地說。
穆九道：「屬下知道。」
「知道你還躲？」
穆九想了一下，又嚴謹地挪回來了。
他頭上被插著亂七八糟的葉子，在安堯眼皮底下晃。
安堯沒忍住伸手，一片片給摘下來。又把將穆九束得利落的高馬尾拆了。髮帶鬆開，黑髮散落下來，披在少年肩頭。
穆九顯得有些僵硬。
但是他並沒有什麼多餘的反應，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動。
安堯饒有興致地用手指梳理他頭髮。安堯一邊梳，一邊還給他編了幾根小辮子，手法算不上熟練，編出來的辮子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看出是個辮子的形狀。
穆九一動不動。
他被鍾隱作弄著玩的時候雖然也不怎麼動，但還是會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此時在安堯這裡，卻變成了一種訓練有素、帶有明確邊界的服從。
並不明顯，只是一點微妙的不同。
……但是顯得非常乖。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緣故，穆九的耳尖也仿佛泛著紅。安堯伸手捏了捏，漫無邊際地想，穆七和穆九真像啊。
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來謝安堯那句：「這個人也不存在。」
言之鑿鑿，但是胡言亂語。偏偏他還記得這麼牢。
安堯最後用束帶給穆九頭髮綁好，又轉到正面去端詳少年的臉看效果。穆九仰著臉任他左右隨意撥弄。其中一個小辮有些突兀的翹著，安堯打量忍不住笑了一聲。
穆九皺了皺鼻子，問：「教主笑什麼。」
「笑你好看。」安堯隨口糊弄。
穆九顯然並不相信，然而張了張嘴，表情變換幾下，最後只是硬邦邦地說：「多謝教主，教主也好看。」
安堯想，他表情也太豐富了，難怪要用面巾遮掩。
——穆七雖然大體上總是一種溫和恭順的樣子，但是如果細看的話，眼角眉梢也總是會有很靈動的情緒。
他這麼想著，穆七已經從車轅旁走過來，安靜地站在安堯身側，安堯轉過臉去看他，他則像方才一般把安堯的手攏住。
已經在火堆旁，自然不需要再暖手了。所以安堯有些莫名其妙，問：「怎麼了？」
在旁邊鍾隱的「教主好興致什麼時候也給我編一個」的噪音中，穆七低著頭，默不作聲地取了一縷頭髮放在了安堯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