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地圖
到了山下，馬車便再也進不去了。
寬敞的車篷先被兩旁的樹木卡住，只得拆下來，丟棄在路邊。青雲與穆九共乘那匹拉車的馬，安堯和穆七同騎黑馬，鍾隱依舊步行。
又走了一段路，連馬也寸步難行。山路被碎石和盤根錯節的古樹封得密不透風，他們只好解開韁繩，將兩匹馬放走。
每走幾步，就得用刀劈開攔路的藤蔓。青雲在前頭開路，鍾隱殿後，穆七和穆九護在安堯前後。
因為道路逼仄，幾人貼的很近，安堯幾乎不用抬頭就能看見自己編的亂七八糟的辮子在穆七身後晃，儘管環境變得危險，他還是莫名覺得很心安。
兩側的古樹盤根錯節，虬結的根系如巨蟒般隆出地面，稍不留神便會被絆個趔趄。安堯縱使不情願，也不得已催動內力才能勉強應對這山路。
頭頂的樹冠密密匝匝地交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朽木與奇異花草甜腥的氣息，吸入肺腑，有種黏稠的不適感。
青雲從懷中摸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幾粒暗紅色的避毒丸，分給眾人。
越往深處，草木的顏色便越發妖異。藤蔓也透著一種不祥的暗紫，葉脈里仿佛流淌著墨色的汁液。
儘管奇異，但是因為路邊的樹木都太相似，並不好辨別方向。一行人走了幾天，依然沒有盡頭的樣子。
因為到處是瘴氣，吃飯都必須小心翼翼的，穆七和穆九隨身攜帶的硬餅子反而變成了十分方便的食物。
有些樹幹上攀附著碗口大的花，花瓣肥厚，顏色是接近腐敗的深紅，花蕊處卻噙著一汪晶瑩的蜜露，散發著濃烈到近乎腐臭的甜香。
離得很遠，那個甜香也讓人忍不住分泌口水。安堯想起來查資料的時候在哪本雜書上看過，這種汁液會讓血肉快速腐爛。
他在經過時多看了一眼，鍾隱便用劍鞘輕輕撥開他的肩頭，提醒：「別碰，碰了手爛掉。」
安堯正聽著，腳下忽然踩到一截枯枝。「咔嚓」一聲脆響，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那枯枝被碾碎的截面里，竟然沁出了暗紅色的汁液，像是凝固的血。同時他的腳底灼燒一般痛，竟然比內力還要痛幾分。
安堯窩窩囊囊的運起輕功，因為不太熟練，他半扶著穆七的手臂。
穆七轉過頭看他，就在這時，安堯耳邊卻毫無預兆地響起一聲冰冷的電子提示音。
【滴——主線任務節點更新。】
【當前地點：天巫山·外圍迷瘴林。檢測到關鍵劇情地點「傀儡草生長區」已臨近。】
【任務進度：10%……節點完成。獎勵發放中。】
安堯腳步頓了一下。
這太突然了。系統自從上次發布任務後，一路上都像個死物，連日常的劇情提示都不曾有過。
他甚至一度以為，進入天巫山之後系統受到了某種干擾。
可在這片連路都看不清的荒林里，它居然忽然活了過來，還主動結算了進度，發放了獎勵。
獎勵？
之前哪有這種東西哦！
他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什麼都沒有。然而下一瞬，他感到懷中微微一沉，有什麼東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衣襟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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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有一點奇怪。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摸，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圍的人。青雲在最前面開路，正揮刀斬斷一截橫亘的藤蔓，劍光沉穩利落。鍾隱也難得警惕，不時的用手裡的劍鞘撥弄提醒一下穆九。
穆九在他和安堯中間，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警覺的眼睛，正警惕地掃視著頭頂的樹冠層。穆七就在他身側，距離不過半步。
沒有人注意到他身上多了什麼東西。
安堯放緩了腳步，裝作整理衣襟，不動聲色地將手探入懷中。指尖先觸到的是一張捲起的薄物，觸感柔韌冰涼，不像是紙張，倒像是某種鞣製過的獸皮。
單是摸沒有辦法確認這是什麼。安堯抽出來展開。
……居然是一張地圖？
墨色的線條勾勒出山勢與路徑，其中一個位置被用硃砂點了一個極小的紅點，旁邊標註著三個蠅頭小字：傀儡草。
就在他凝神細看的時候，一道清脆的少年嗓音忽然從身側傳來。
「教主，這是什麼？」
穆九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邊，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警惕地盯著他手中的獸皮。
安堯還沒來得及回答，後面也鍾隱已經聞聲轉過頭來。他丹鳳眼一瞟，視線落在那張地圖上，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便挑起了眉毛，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誇張表情。
「我的教主啊——」他拖著長腔，用劍鞘撥開一截擋路的藤蔓，幾步湊上前來，「有這種好東西，我們都走了一半了，您才拿出來？」
安堯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
對啊！有地圖這種好東西，系統竟然走到一半了才給他！
他只好乾巴巴的說：「我忘了。」
安堯深知多說多錯，索性把地圖往鍾隱手裡一塞，先發制人板著臉道：「少廢話，你看看這圖對不對。」
鍾隱接過地圖，認真地打量起手中的獸皮。
「這畫的倒是仔細，」鍾隱的指尖沿著墨線緩緩滑動，語氣少見地正經了幾分，「鷹喙崖、紫藤溝、腐花林……都是我們走過的路。」
安堯：「那個紫色藤蔓就叫紫藤？」
「這個大樹原來只有一棵？我們在這個林子裡繞了三圈，難怪走不出去。按這個走法，前面應該有條岔路，往左是死路，往右通往一處谷地，傀儡草便在谷地深處……咦，不過這裡怎麼會有一大片空白？」
安堯湊頭去看，果然發現右上角有一大片空白。他剛才匆匆一眼，沒有注意。
他正思索著，鍾隱已經把地圖遞迴他手邊，順口喚道：「青雲，你來看看。」
前面的青雲收了劍，回身接過地圖。他眉目端正，氣質清正，看東西的時候習慣性地微微蹙起眉心，像是在研讀什麼要緊的典籍。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位置應該無誤。按圖索驥，最多再走三日半的腳程。只是……」
他抬眼看向安堯：「這地圖所繪的路徑，避開了天巫山深處最危險的幾處凶獸巢穴，挑選的路線雖然曲折，卻十分安全。若不是對天巫山極為熟悉的人，絕畫不出這樣的圖。教主，此物從何而來？」
安堯被他清正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
他強作鎮定，乾咳了一聲：「忘了。」
我就是一個生性健忘的人！
這個藉口顯然騙不了任何人。青雲沉默了一瞬，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微微頷首，將地圖仔細折好遞還，語氣是一貫的沉穩克制：「請教主收好。」
寬敞的車篷先被兩旁的樹木卡住，只得拆下來，丟棄在路邊。青雲與穆九共乘那匹拉車的馬，安堯和穆七同騎黑馬，鍾隱依舊步行。
又走了一段路，連馬也寸步難行。山路被碎石和盤根錯節的古樹封得密不透風，他們只好解開韁繩，將兩匹馬放走。
每走幾步，就得用刀劈開攔路的藤蔓。青雲在前頭開路，鍾隱殿後，穆七和穆九護在安堯前後。
因為道路逼仄，幾人貼的很近，安堯幾乎不用抬頭就能看見自己編的亂七八糟的辮子在穆七身後晃，儘管環境變得危險，他還是莫名覺得很心安。
兩側的古樹盤根錯節，虬結的根系如巨蟒般隆出地面，稍不留神便會被絆個趔趄。安堯縱使不情願，也不得已催動內力才能勉強應對這山路。
頭頂的樹冠密密匝匝地交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朽木與奇異花草甜腥的氣息，吸入肺腑，有種黏稠的不適感。
青雲從懷中摸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幾粒暗紅色的避毒丸，分給眾人。
越往深處，草木的顏色便越發妖異。藤蔓也透著一種不祥的暗紫，葉脈里仿佛流淌著墨色的汁液。
儘管奇異，但是因為路邊的樹木都太相似，並不好辨別方向。一行人走了幾天，依然沒有盡頭的樣子。
因為到處是瘴氣，吃飯都必須小心翼翼的，穆七和穆九隨身攜帶的硬餅子反而變成了十分方便的食物。
有些樹幹上攀附著碗口大的花，花瓣肥厚，顏色是接近腐敗的深紅，花蕊處卻噙著一汪晶瑩的蜜露，散發著濃烈到近乎腐臭的甜香。
離得很遠，那個甜香也讓人忍不住分泌口水。安堯想起來查資料的時候在哪本雜書上看過，這種汁液會讓血肉快速腐爛。
他在經過時多看了一眼，鍾隱便用劍鞘輕輕撥開他的肩頭，提醒：「別碰，碰了手爛掉。」
安堯正聽著，腳下忽然踩到一截枯枝。「咔嚓」一聲脆響，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那枯枝被碾碎的截面里，竟然沁出了暗紅色的汁液，像是凝固的血。同時他的腳底灼燒一般痛，竟然比內力還要痛幾分。
安堯窩窩囊囊的運起輕功，因為不太熟練，他半扶著穆七的手臂。
穆七轉過頭看他，就在這時，安堯耳邊卻毫無預兆地響起一聲冰冷的電子提示音。
【滴——主線任務節點更新。】
【當前地點：天巫山·外圍迷瘴林。檢測到關鍵劇情地點「傀儡草生長區」已臨近。】
【任務進度：10%……節點完成。獎勵發放中。】
安堯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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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一度以為，進入天巫山之後系統受到了某種干擾。
可在這片連路都看不清的荒林里，它居然忽然活了過來，還主動結算了進度，發放了獎勵。
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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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什麼都沒有。然而下一瞬，他感到懷中微微一沉，有什麼東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衣襟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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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摸，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圍的人。青雲在最前面開路，正揮刀斬斷一截橫亘的藤蔓，劍光沉穩利落。鍾隱也難得警惕，不時的用手裡的劍鞘撥弄提醒一下穆九。
穆九在他和安堯中間，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警覺的眼睛，正警惕地掃視著頭頂的樹冠層。穆七就在他身側，距離不過半步。
沒有人注意到他身上多了什麼東西。
安堯放緩了腳步，裝作整理衣襟，不動聲色地將手探入懷中。指尖先觸到的是一張捲起的薄物，觸感柔韌冰涼，不像是紙張，倒像是某種鞣製過的獸皮。
單是摸沒有辦法確認這是什麼。安堯抽出來展開。
……居然是一張地圖？
墨色的線條勾勒出山勢與路徑，其中一個位置被用硃砂點了一個極小的紅點，旁邊標註著三個蠅頭小字：傀儡草。
就在他凝神細看的時候，一道清脆的少年嗓音忽然從身側傳來。
「教主，這是什麼？」
穆九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邊，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警惕地盯著他手中的獸皮。
安堯還沒來得及回答，後面也鍾隱已經聞聲轉過頭來。他丹鳳眼一瞟，視線落在那張地圖上，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便挑起了眉毛，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誇張表情。
「我的教主啊——」他拖著長腔，用劍鞘撥開一截擋路的藤蔓，幾步湊上前來，「有這種好東西，我們都走了一半了，您才拿出來？」
安堯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
對啊！有地圖這種好東西，系統竟然走到一半了才給他！
他只好乾巴巴的說：「我忘了。」
安堯深知多說多錯，索性把地圖往鍾隱手裡一塞，先發制人板著臉道：「少廢話，你看看這圖對不對。」
鍾隱接過地圖，認真地打量起手中的獸皮。
「這畫的倒是仔細，」鍾隱的指尖沿著墨線緩緩滑動，語氣少見地正經了幾分，「鷹喙崖、紫藤溝、腐花林……都是我們走過的路。」
安堯：「那個紫色藤蔓就叫紫藤？」
「這個大樹原來只有一棵？我們在這個林子裡繞了三圈，難怪走不出去。按這個走法，前面應該有條岔路，往左是死路，往右通往一處谷地，傀儡草便在谷地深處……咦，不過這裡怎麼會有一大片空白？」
安堯湊頭去看，果然發現右上角有一大片空白。他剛才匆匆一眼，沒有注意。
他正思索著，鍾隱已經把地圖遞迴他手邊，順口喚道：「青雲，你來看看。」
前面的青雲收了劍，回身接過地圖。他眉目端正，氣質清正，看東西的時候習慣性地微微蹙起眉心，像是在研讀什麼要緊的典籍。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位置應該無誤。按圖索驥，最多再走三日半的腳程。只是……」
他抬眼看向安堯：「這地圖所繪的路徑，避開了天巫山深處最危險的幾處凶獸巢穴，挑選的路線雖然曲折，卻十分安全。若不是對天巫山極為熟悉的人，絕畫不出這樣的圖。教主，此物從何而來？」
安堯被他清正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
他強作鎮定，乾咳了一聲：「忘了。」
我就是一個生性健忘的人！
這個藉口顯然騙不了任何人。青雲沉默了一瞬，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微微頷首，將地圖仔細折好遞還，語氣是一貫的沉穩克制：「請教主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