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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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堯萬萬沒想到,他好奇卻聽不到的八卦,原來是自己的瓜。

  ……這事到底為什麼連小孩子都知道啊?

  不對,等下,這事到底怎麼傳出去的,按理說,那樣鮮血淋漓的抬出去,怎麼都不會聯想到侍寢吧?

  那天暖閣里鮮血淋漓地把人抬出來,穆七胸前貫穿傷、左臂骨折,大夫都說能不能醒來還是未知。

  他以為這事在旁人眼裡的版本至少得是是「教主暴怒,影衛重傷」。結果旁人眼裡的版本居然是「教主和影衛玩太過了」。

  ……這中間到底省略了多少步驟?這對嗎?

  氣氛忽然變得很尷尬。

  安堯深吸兩口氣,儘量讓自己地聲音聽起來平穩:「他是這麼說的?」

  穆九點頭,背文章一樣,一板一眼地認真道:「鍾隱大人說,七前輩就是伺候得好,才能坐馬車。身上時常帶傷,都是是和教主的情致,可惜上次太過火,被玩壞了。」

  安堯張了張嘴,一時無語。

  他有點宕機,不知道是該澄清,還是該安撫穆七,還是該去管胡說八道的鐘隱,腦袋轉了一圈,很窩囊地問:「他還說了什麼?」

  車廂外傳來青雲嗆到一般壓抑的咳嗽,接著是鍾隱毫不掩飾地笑聲,十分幸災樂禍地樣子:「教主何不來問我?」

  穆九不為外界所動,語氣板板正正:「屬下告訴他,馬車屬下也坐得……」

  安堯說:「對,所以穆七坐馬車根本就不說明什麼。你真是個會觀察的聰明的好孩子。」

  穆九:「鍾隱大人說,那屬下也很快要去侍寢了,他說教主最喜歡我們這種影衛,說我們穿黑衣好看,跪著好看,不說話的時候最好看,教主最愛這一口。」

  鍾隱外面飄飄揚揚地笑聲戛然而止。

  ……怪不得一路上穆七耳朵通紅!一直閉著眼!擱安堯自己也根本沒眼看!

  他後悔了。尤其是他剛剛還特別輕佻地調戲了人家穆九——這下好了,鍾隱的「教主最愛這一口」算是被他親自坐實了!

  安堯面無表情地問:「他還說什麼了?」

  鍾隱騎在黑馬背上,落後一點與馬車車廂同行,掀起帘子,探進半張臉,當著安堯的面,親親熱熱甜甜蜜蜜地威脅穆九道:「說太多話,晚上舌頭會被鬼絞掉的哦~」

  穆九眼也不眨:「鍾隱大人叫屬下不要怕,說這很是一樁美事,他也很想見識一下。可惜教主口味奇特,看不上他的百般花樣。屬下已經複述完畢。」

  安堯問:「穆九,你會不會騎馬?」

  「屬下習過,並不熟練。」

  安堯道:「會就成,你去開道,讓鍾、隱、大、人、 下去走路。不准用輕功。」

  鍾隱的笑容終於碎在臉上。他保持著掀帘子的姿勢,丹鳳眼裡難得浮現出一絲錯愕:「教主,這荒山野嶺的——」

  「荒山野嶺的正好。」 安堯和顏悅色的說,「沒人看見,不丟你鍾隱大人的臉。」

  鍾隱試圖掙扎,變臉似的換上了委屈的表情,張嘴就給穆九潑髒水:「冤枉啊,那些話在下可是一句也沒說過,全是小影衛栽贓陷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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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九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他。

  他飛速回了一句:「屬下領命。」便撿起面巾重新帶上,二話不說地鑽出車廂,翻身上了鍾隱那匹黑馬的馬背。他動作雖然不算熟悉,但腰腿發力乾脆,落在馬鞍上穩穩噹噹,接著他就一個肘擊把鍾隱推搡下去,居高臨下地看人一眼,那雙黑亮的眼裡惱怒分明。

  鍾隱如一片落葉般輕飄落地,還在裝模作樣地嘆息:「小小年紀,心狠手辣!」

  穆九輕哼一聲,不再理會他, 一抖韁繩,就走到馬車前去前面開道了。

  路兩旁是連綿的野草,遠處山影如黛。鍾隱嚷嚷了幾句冤枉啊知錯了,便不緊不慢地在馬車側面走,甚至還順手摘了野草吹曲,吹得漏氣刺音,嘔啞嘲哳,沒吹兩下便被青雲沉默不語地一鞭子把草葉抽飛了。

  安堯放下帘子,車廂內重新安靜下來,他偏頭去看穆七:「你一路上就在聽這些話?」

  「屬下沒有在聽。」穆七開口,聲音低而穩,「屬下只是在閉目養神。」

  安堯才發現他也很會撒謊,被這個信口胡說敷衍到了,挑起一邊眉毛:「那你耳朵紅什麼?」

  「……屬下的耳朵,」穆七慢慢地說,「是天生的。」

  穆七居然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安堯伸手就去扯他耳朵。指腹捏住那隻滾燙的耳廓,柔軟的軟骨在指尖微微變形。穆七被扯得偏過頭去,對視的時候挨了燙一般垂下眼睛,又露出那副心虛地樣子。

  「天生的?」安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警告,「你再說一遍?」

  「……屬下全聽見了。」他終於承認,聲音比剛才低了不止一點,「但屬下覺得,不必理會。」

  「不必理會?」安堯的指尖更用力地去捏著他的耳朵。穆七被他揪著耳朵,姿勢有些狼狽,臉上卻還是那副沉穩的模樣,只是睫毛垂得太低,眼睛不敢抬。

  「是。鍾隱的話本就是說給旁人聽的,不是當真在傳什麼消息,只是在逗弄穆九。」穆七頓了頓,「屬下若反應了,反倒稱了他的意。」

  安堯看著他。這個人倒是義正言辭,在這種事上表現地倒是清醒得很。

  可既然這麼清醒,一路上還紅著耳朵閉著眼,是怎麼回事?

  「既然不理會,那你一路上不敢睜眼,是為什麼?」

  穆七被問住了。

  他嘴巴張合半天,想說在糾結要怎麼說,最後道:「……屬下只是覺得,鍾隱說的那些話,也不完全是假的。」

  安堯愣了一下:「你還挺愛聽?」

  「什麼叫不完全是假的?」都胡說八道成那樣了!安堯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迅速壓下,帶著一種被踩到尾巴卻不敢叫出聲的氣急敗壞,「孤什麼時候——」

  他噎住了。

  他本來想說「孤什麼時候和你情致了」,但腦子裡很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暖閣里穆七躺在地毯上、衣帶被他自己一圈圈纏緊的畫面。又浮現出他把手指按進穆七嘴裡、碰到那顆尖尖的犬牙的觸感。

  還有花園亭子裡,他把糖粉抹在穆七鎖骨那顆紅痣上,然後在太陽底下看人跪著託了一碟子點心。

  ……這麼一想,鍾隱說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安堯的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一截。

  他想起來謝安堯天真無辜的臉,鬆開手,倒進軟墊里,捂著臉想:謝安堯,我對不起你,你的清譽全被我毀了。

  「下次鍾隱再胡說八道,」安堯說,「不管真的假的,你直接把他嘴堵上,捆起來。之前不是說想把讓孤不悅的都殺了嗎?你把他殺了也行,孤准了。」

  穆七應道:「是。」

  車廂外,鍾隱也聽見了這句話,遠遠地傳來一聲哀怨的「教主——我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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