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吃干抹淨
安堯選的車篷很寬敞，鋪了軟墊，然而一連坐上幾天，還是讓人骨頭縫裡都泛酸。這副身體的關節本就有暗疾，久坐不動，腰背便隱隱作痛起來。
車廂里其實裝得下三個人——安堯、穆七，再加上穆九，綽綽有餘。但穆九顯然並不願意和他待在一起。如果不是安堯堅持要他上車，這少年似乎打算靠雙腿跟著馬車跑完全程。
即使被叫上來了，他也寧願和青雲一起坐在車轅上，離安堯儘可能遠。
青雲負責趕車，背脊挺得筆直。鍾隱在前面騎馬開路，他的馬術意外地精湛，那匹黑馬看起來步伐悠閒，可以和馬車保持一個既不遠也不近的距離，也可以在幾句話逗弄完人後遠遠跑開，只剩個影子。
鍾隱話很多，時常跟青雲不知道說些什麼話，青雲大多時候不理他，偶爾一次安堯掀帘子，看見青雲忽然生氣一般揚鞭去抽鍾隱，鍾隱雙腿夾著馬來了一個倒掛金鉤，還順手采了花葉插在穆九頭上。穆九不吭不響地薅下來，脾氣很好地換了位置，去另一頭坐著了。
安堯很好奇他們在說些什麼。他在馬車裡連他們說的什麼話也聽不清。他雖然用內力也能達到幾里之內纖毫畢現地全部感知到，但是這個身體練的功法用起來實在是太疼了，仿佛從丹田燒起火再燃到全身，跟電擊程度也差不多了，用在聽八卦上完全不適宜。
安堯頗感遺憾，只能一路吃著自己的小糕點。
他幾次掀簾，鍾隱都恰好正回頭看過來，原本說的什麼也不說了，丹鳳眼裡總是一副含著笑意的樣子。
天際隱約可見連綿的黛青色山影，山尖隱在雲層里，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墨。
他放下帘子，目光落在旁邊的穆七身上。穆七跪坐在他身側的軟墊上，呼吸平穩，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但他自從啟程後好像經常性地閉目養神。
安堯看著他沉靜地樣子，就覺得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便沉了下去，所以樂意常常看穆七。只是不知道為何看一會，穆七就耳尖紅透。為了讓人好好休息，他只好靠回軟墊上，思緒散漫地飄著。
說起來自從穆九出現，穆七仿佛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份，或許是為了在後輩前做個好榜樣，他忽然變得越發規矩起來。不再像之前在木屋裡那樣偶爾會露出近乎放肆的親近，而是規規矩矩地跪在角落裡，貼著車廂，儘可能減少面積，安靜地垂著眼睛，像個真正合格的影衛。
他不僅不主動，每次安堯叫他出來幫自己按一下酸痛的腰身時，他好像都會先迅速掃一眼穆九的方向，然後才跪到安堯面前，目光比平時垂得更低，耳尖泛紅，好似被當眾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安堯並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
穆九也很奇怪，每次安堯叫他出來，兩人之間的氛圍就有些微妙。穆七神色如常，穆九蒙著面巾看不見表情，可安堯總覺得他們像在共同守護某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叫穆七出來給他按腰的次數多了，安堯甚至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從穆九那射出來，涼颼颼的。
他對穆九有一種說不出的在意，想了想，忽然喚道：「穆九。」
少年立刻翻身進來，動作乾淨利落，單膝點地行禮。依舊蒙著面，只露出一點瑩白如玉的皮膚和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
「在外面吹風乾什麼？進來陪孤說話。」安堯道，「把你的面巾摘了。」
除去他本身不樂意的部分，穆九對安堯明確說出的話還是很聽從的。他毫不猶豫地依言摘下。
黑布落下的瞬間，安堯微微睜大了眼。
他五官輪廓很是精緻，卻因臉頰上殘留的一點嬰兒肥而顯得柔軟了幾分。眉眼如畫，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凌厲的弧度，被那柔軟的線條一中和，反而顯出幾分稚氣。但他那雙眼睛很銳氣，像藏了一把還沒出鞘的匕首，瞳仁黑得發亮，看人時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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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這個世界大概是每個人都很好看。
安堯盯著他的眉骨看了片刻，總覺得這眉眼間有種隱約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見過，但又說不清楚。他沒忍住，伸出手指按了按穆九的眉骨。
穆九警惕地屏住呼吸。
他完全不像穆七那樣對隨意的觸碰習慣，整個人完全僵住了，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幼貓，嚴肅地低著頭。他既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安堯感覺到指腹下少年的皮膚微涼光滑。
安堯原本對他沒什麼想法——穆九在他眼裡還是個小孩呢，並不是他感興趣的類型。然而看見這小孩如臨大敵、渾身僵硬的模樣，又莫名很想摸一摸，起了點惡劣的玩心。
他順著穆九的眉骨向下，指尖輕輕划過少年的臉頰。指腹下是細膩微涼的皮膚，他能感覺到穆九的牙關大概正咬得死緊。
「生得不錯，」安堯故意放慢了語調，學著鍾隱的輕佻地笑，逗他說，「孤很喜歡。」
穆九的鼻子微微皺起，眉心擰出一點紋路，勉強還維持在面無表情的範圍內，卻是讓安堯看出了一臉忍耐。
「多謝教主喜歡。」
六個字咬牙切齒地。
安堯看得有趣，越發來了興致。穆九仿佛快速地轉頭看了穆七一眼，安堯跟著看過去，穆七一直安靜地跪在稍遠處，已經睜開了眼睛，表情並沒有什麼異樣。
兩個人分明長得不同，卻似乎又是一模一樣的黑瞳。
影衛都是這樣的嗎？
安堯正這樣亂想著，忽然聽見穆九脆聲道：「教主恕罪。穆九願意為教主出生入死，卻不願以身侍寢。」
安堯：「？」
不願意就不願意，你那麼大聲幹什麼！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他聽見車簾外傳來一陣鍾隱放肆的笑聲。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穆九這一路上別彆扭扭的，原來是因為這個。
「……孤沒說要讓你侍寢。」安堯深吸一口氣，莫名也有點羞憤。
穆九飛快看了一眼旁邊穆七一眼，旋即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多謝教主。」
安堯也跟著轉頭去看穆七。穆七仍在原地，只是從跪坐換成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姿勢，表情雖然沒變化，只是耳朵整個紅了。
安堯莫名地問：「你總看他幹什麼？」
穆九跪得也是端端正正，清瘦地脊背挺得像一桿槍，語氣清冽：「回教主，鍾隱大人說，教主已經盯上了七前輩，把他吃干抹淨了。」
安堯：？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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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叫上來了，他也寧願和青雲一起坐在車轅上，離安堯儘可能遠。
青雲負責趕車，背脊挺得筆直。鍾隱在前面騎馬開路，他的馬術意外地精湛，那匹黑馬看起來步伐悠閒，可以和馬車保持一個既不遠也不近的距離，也可以在幾句話逗弄完人後遠遠跑開，只剩個影子。
鍾隱話很多，時常跟青雲不知道說些什麼話，青雲大多時候不理他，偶爾一次安堯掀帘子，看見青雲忽然生氣一般揚鞭去抽鍾隱，鍾隱雙腿夾著馬來了一個倒掛金鉤，還順手采了花葉插在穆九頭上。穆九不吭不響地薅下來，脾氣很好地換了位置，去另一頭坐著了。
安堯很好奇他們在說些什麼。他在馬車裡連他們說的什麼話也聽不清。他雖然用內力也能達到幾里之內纖毫畢現地全部感知到，但是這個身體練的功法用起來實在是太疼了，仿佛從丹田燒起火再燃到全身，跟電擊程度也差不多了，用在聽八卦上完全不適宜。
安堯頗感遺憾，只能一路吃著自己的小糕點。
他幾次掀簾，鍾隱都恰好正回頭看過來，原本說的什麼也不說了，丹鳳眼裡總是一副含著笑意的樣子。
天際隱約可見連綿的黛青色山影，山尖隱在雲層里，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墨。
他放下帘子，目光落在旁邊的穆七身上。穆七跪坐在他身側的軟墊上，呼吸平穩，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但他自從啟程後好像經常性地閉目養神。
安堯看著他沉靜地樣子，就覺得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便沉了下去，所以樂意常常看穆七。只是不知道為何看一會，穆七就耳尖紅透。為了讓人好好休息，他只好靠回軟墊上，思緒散漫地飄著。
說起來自從穆九出現，穆七仿佛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份，或許是為了在後輩前做個好榜樣，他忽然變得越發規矩起來。不再像之前在木屋裡那樣偶爾會露出近乎放肆的親近，而是規規矩矩地跪在角落裡，貼著車廂，儘可能減少面積，安靜地垂著眼睛，像個真正合格的影衛。
他不僅不主動，每次安堯叫他出來幫自己按一下酸痛的腰身時，他好像都會先迅速掃一眼穆九的方向，然後才跪到安堯面前，目光比平時垂得更低，耳尖泛紅，好似被當眾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安堯並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
穆九也很奇怪，每次安堯叫他出來，兩人之間的氛圍就有些微妙。穆七神色如常，穆九蒙著面巾看不見表情，可安堯總覺得他們像在共同守護某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叫穆七出來給他按腰的次數多了，安堯甚至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從穆九那射出來，涼颼颼的。
他對穆九有一種說不出的在意，想了想，忽然喚道：「穆九。」
少年立刻翻身進來，動作乾淨利落，單膝點地行禮。依舊蒙著面，只露出一點瑩白如玉的皮膚和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
「在外面吹風乾什麼？進來陪孤說話。」安堯道，「把你的面巾摘了。」
除去他本身不樂意的部分，穆九對安堯明確說出的話還是很聽從的。他毫不猶豫地依言摘下。
黑布落下的瞬間，安堯微微睜大了眼。
他五官輪廓很是精緻，卻因臉頰上殘留的一點嬰兒肥而顯得柔軟了幾分。眉眼如畫，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凌厲的弧度，被那柔軟的線條一中和，反而顯出幾分稚氣。但他那雙眼睛很銳氣，像藏了一把還沒出鞘的匕首，瞳仁黑得發亮，看人時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好吧，這個世界大概是每個人都很好看。
安堯盯著他的眉骨看了片刻，總覺得這眉眼間有種隱約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見過，但又說不清楚。他沒忍住，伸出手指按了按穆九的眉骨。
穆九警惕地屏住呼吸。
他完全不像穆七那樣對隨意的觸碰習慣，整個人完全僵住了，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幼貓，嚴肅地低著頭。他既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安堯感覺到指腹下少年的皮膚微涼光滑。
安堯原本對他沒什麼想法——穆九在他眼裡還是個小孩呢，並不是他感興趣的類型。然而看見這小孩如臨大敵、渾身僵硬的模樣，又莫名很想摸一摸，起了點惡劣的玩心。
他順著穆九的眉骨向下，指尖輕輕划過少年的臉頰。指腹下是細膩微涼的皮膚，他能感覺到穆九的牙關大概正咬得死緊。
「生得不錯，」安堯故意放慢了語調，學著鍾隱的輕佻地笑，逗他說，「孤很喜歡。」
穆九的鼻子微微皺起，眉心擰出一點紋路，勉強還維持在面無表情的範圍內，卻是讓安堯看出了一臉忍耐。
「多謝教主喜歡。」
六個字咬牙切齒地。
安堯看得有趣，越發來了興致。穆九仿佛快速地轉頭看了穆七一眼，安堯跟著看過去，穆七一直安靜地跪在稍遠處，已經睜開了眼睛，表情並沒有什麼異樣。
兩個人分明長得不同，卻似乎又是一模一樣的黑瞳。
影衛都是這樣的嗎？
安堯正這樣亂想著，忽然聽見穆九脆聲道：「教主恕罪。穆九願意為教主出生入死，卻不願以身侍寢。」
安堯：「？」
不願意就不願意，你那麼大聲幹什麼！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他聽見車簾外傳來一陣鍾隱放肆的笑聲。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穆九這一路上別彆扭扭的，原來是因為這個。
「……孤沒說要讓你侍寢。」安堯深吸一口氣，莫名也有點羞憤。
穆九飛快看了一眼旁邊穆七一眼，旋即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多謝教主。」
安堯也跟著轉頭去看穆七。穆七仍在原地，只是從跪坐換成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姿勢，表情雖然沒變化，只是耳朵整個紅了。
安堯莫名地問：「你總看他幹什麼？」
穆九跪得也是端端正正，清瘦地脊背挺得像一桿槍，語氣清冽：「回教主，鍾隱大人說，教主已經盯上了七前輩，把他吃干抹淨了。」
安堯：？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