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關鍵人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沒那麼難?」

  陳禮看著小絨。

  小絨坐在門邊,手中團扇輕輕搖著。

  何小順聽不見她說話,只看見師父忽然轉頭盯著她,便知道這兩人又在說什麼自己聽不到的事。

  他端著飯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默默退回了後院。

  最近發生的事情越來越多,何小順已經漸漸明白,有些話聽不見,未必是壞事。

  鋪子裡只剩陳禮、小絨與啞巴。

  啞巴坐在木板邊緣,神情木訥,一動不動,小絨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陳禮。

  「陳掌柜剛剛提到了一個愛打哈欠的人,似乎很忌憚他……他還會來找陳掌柜?」

  「會。」

  「確定?」

  「他自己說了,還有一樁生意。」

  小絨輕輕點頭:「那陳掌柜何必四處找人?」

  陳禮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陳掌柜需要一個能給巡夜司交代的人,還不能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小絨緩緩搖著扇子:「小人物只能背小事,太大的案子壓在他身上,旁人也不會相信。」

  陳禮沒有說話。

  這正是他方才一直在想的問題。

  七具屍體,沈玉堂的死,過江客,通濟船行,還有沈玉堂死前藏起來的東西……

  這幾件事已經纏在一起。

  隨便找個人,可背不起整件事。

  即便巡夜司抓到他們,也只會繼續往上查。

  小絨道:「既然那個愛打哈欠的人還會來,陳掌柜找他便是了。」

  陳禮還在思索:「讓他背?他背得起嗎?」

  小絨還沒回答,他已經點了點頭,自己給出了答案:「他背得起。」

  黑衣人是過江客中的主事者之一,七個人多少都與他有關,沈玉堂也與他有關,他知道沈玉堂留下了東西,也一直沒有離開臨江。

  若要從所有人里找出一個最像主謀的人,沒有誰比他更合適。

  唯一麻煩的是,要怎麼說服巡夜司,他殺了七個自己人?

  本書首發🅣🅦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禮想了想,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小絨笑了一下:「只要他是個死人,那很多事,便能由陳掌柜說了算。」

  鋪子裡的燈火微微晃動,陳禮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殺了他?」

  「人死了會很方便。」

  小絨道:「別人不知道他死了,那就更方便了。」

  陳禮立刻聽懂了。

  黑衣人若死了,屍體卻沒有出現,外人眼中便只是失蹤。

  既然只是失蹤,他去了哪裡,帶走了什麼,投靠了誰,便都還有別的解釋。

  尤其是對過江客而言。

  七個人死在臨江,任務沒有完成,黑衣人卻一直活著,還獨自在城中活動,倘若他忽然不見了,過江客首先懷疑的,未必是他已經死了。

  可能是他臨時遇到了事,來不及回去。

  也可能是他找到了沈玉堂藏下的東西,沒有交回去。

  陳禮盯著小絨,眼睛亮了起來:「然後呢?」

  小絨眨了眨眼:「什麼然後?」

  陳禮追問:「怎麼讓過江客相信他拿了東西?怎麼把他們引到梁府?又怎麼讓巡夜司找到他?」

  小絨用團扇輕輕遮住半張臉,低低一笑:

  「陳掌柜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個婦道人家,殺人栽贓、挑撥離間這些事,哪裡懂得?」

  陳禮看著她,小絨也安靜地看著陳禮,她慢慢搖著團扇,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站起身,在鋪子裡慢慢走了幾步,開始認真思考。

  殺黑衣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對方的門徑不明,而且相當陰詭,總是來無影去無蹤,陳禮只知道,他能讓人控制不住地犯困。

  陳禮想著,隨手扶住靠牆的棺材架,將它往旁邊挪了挪。

  架子有些沉,中年男屍從後院走來,與他一同將棺架移開了半尺。

  「師父,你搬棺架做什麼?」何小順探出頭來問。

  陳禮隨口應了一聲:「擺在那兒,擋光。」

  「擋嗎?」

  何小順縮回了頭。

  陳禮繼續思考。

  黑衣人敢獨自來見他,自然有獨自離開的底氣,即便受了傷,也未必比梁承業和嚴管事容易對付。

  至於他說的新生意……

  無論是什麼,想必都比沈玉堂更麻煩,自己若答應,便等於徹底站到過江客那一邊。

  若不答應,對方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只說幾句威脅的話便離開?

  陳禮從櫃檯下取出一卷蠟線,指間無意識地捻了捻。

  他沿著鋪子走了一圈,將蠟線繞過幾處木鉤,末端隨手壓進櫃檯下面。

  小絨坐在一旁看著,並未開口。

  陳禮一邊繞線,一邊思考。

  黑衣人若真死在這裡,過江客們一定會找來,他們知道黑衣人來過永安鋪,自己不能說沒見過。

  到時候只要糊弄一下就行,這個自己很擅長,而且,一個失蹤的人不會開口反駁。

  只要黑衣人下一次帶來的任務真與梁府有關,陳禮甚至不必編造太多,他只需將其中一部分告訴後來找上門的人,剩下的,那些過江客自然會替他想明白。

  陳禮走到門邊,把歪了一點的門板重新扶正,又從雜物里找出一隻舊鐵環,釘在門框內側。

  錘聲不重,一下一下。

  何小順又從後院探出頭。

  「師父,門壞了?」

  「沒有。」

  「那您釘什麼?」

  陳禮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錘子,應道:「鬆了。」

  何小順看了一眼門板,沒看出哪裡鬆了。

  不過小絨正從門邊轉頭看向他,何小順立刻縮了回去。

  陳禮繼續想著。

  過江客懷疑黑衣人獨吞東西,只是第一步。

  還得讓他們找到一個方向,梁府恰好合適,黑衣人本就盯著梁府,梁府背後的人,又殺了七名過江客。

  只要讓過江客覺得,黑衣人失蹤前最後查的是梁府,他們遲早會上門。

  陳禮將錘子放回櫃檯,順手取下屋樑旁的一串舊白幡,重新掛到了另一邊。

  垂下來的白布遮住了半口棺材。

  啞巴坐在木板上,目光跟著他緩慢移動。

  陳禮看了啞巴一眼。

  他帶啞巴回來,本來就是為了讓自己身邊多一個能打的人,黑衣人若真來了,啞巴或許能夠攔住他。

  中年男屍雖然只是普通人,也多少能幫上一點。

  還有小絨。

  她說過,若有人要殺陳禮,她會幫忙,可她究竟會做什麼,會幫到什麼程度,陳禮不知道。

  不能全指望她,但可以把她當作一張底牌來用。

  小絨如此特殊,連黑匣子都忌憚她,境界想必不差。

  陳禮心念微動,啞巴站起身,走進白幡遮住的那口空棺里,安靜躺下,棺蓋隨之合上大半。

  小絨看了一眼,有些好奇:

  「陳掌柜準備讓他睡在這裡?」

  「先躺著。」

  「他會悶麼?」

  「不會。」

  小絨點點頭:「那便好,也是個舒服的去處。」

  陳禮又走向後門。

  殺黑衣人……

  真的要殺麼?要怎麼殺?殺完之後該怎麼做?

  有太多事情要考慮。

  陳禮將後門旁堆著的幾捆紙錢挪開,又讓中年男屍站到了那裡。

  隨後他抬手關了關窗,一扇窗的插閂有些松。

  陳禮換了一根,另一扇窗下堆著兩口還沒有完工的薄棺,他將其中一口向外推了少許。

  何小順再次從後院出來。

  他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陳禮。

  「師父,今天要重新擺鋪子?」

  「隨便收拾一下。」

  「要我幫忙嗎?」

  「不用。」

  何小順鬆了一口氣。

  正準備回去,小絨忽然抬手,指了指櫃檯上的紙筆。

  何小順的腳步立即停住。

  小絨朝他微微一笑。

  何小順臉色一苦,走過去替她拿來紙筆。

  小絨低頭寫了一行字:

  「小順,勞煩再替我拿一下鏡子,多謝。」

  何小順看完,抬頭看向陳禮,他想讓師父主持公道,但師父好像心思不在這,他也不敢打擾,只好去了後院。

  陳禮沒有理會他們,仍然在想。

  想著想著,有很多事慢慢接到了一起,有了一個完整的思路,雖然還有很多細節沒定,但似乎已有了清晰的方向。

  現在,只剩下一個最重要的事。

  到底……要不要殺了黑衣人?

  想到這,陳禮把腳邊一口棺材挪到了牆角,有些累,長長吐出一口氣,抬起頭。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鋪子已經變了。

  棺材架不知何時挪了位置;白幡垂在前堂,遮著啞巴藏身的棺材;蠟線已經繞過門框、櫃檯與屋樑,細得幾乎看不見。

  中年男屍站在後門旁,窗下的棺木也換了方向,錘子、香盒與幾件慣用的工具,都放在他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

  看上去,永安白事鋪還是原來的樣子。

  可陳禮站在櫃檯後面看了一圈,忽然覺得,不論誰從正門進來,都像是走進了一張已經收攏的網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他一直在想,黑衣人能不能殺,殺了以後,又該怎麼利用他的死。

  他以為自己還沒有作出決定。

  可鋪子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已經替他回答了。

  小絨對著鏡子,照著自己的臉,柔聲問道:「陳掌柜想好了?」

  陳禮沒有回答。

  他只是又摸了一下衣襟里的驚蟬,笑了笑。

  黑衣人一直懸在他的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陳禮原本只想躲,躲得遠些,藏得穩些,儘量不讓那把刀碰到自己。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與其等刀落下來,不如先把握刀的人送進棺材。

  那個一直懸在他頭頂的人……

  確實該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