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護國公府的年夜飯
大年三十，除夕。
護國公府門前早早地掛起了大紅燈籠，門框上貼著嶄新的對聯，上聯「春風化雨千山秀」，下聯「政策歸心萬木榮」，橫批「國泰民安」。
字是洛凡自己寫的，雖然比不上書法大家，但勝在端正大氣。
府里的下人們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廚房裡更是熱火朝天，蒸籠上冒著白茫茫的熱氣，鍋鏟翻飛的聲響和油花濺起的滋啦聲混在一起，奏出了一曲獨屬於除夕的交響樂。
洛凡難得清閒，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廳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發呆。
穿越過來好幾年了，每年的除夕都不一樣。
如今，長子洛淵已經會走路了，雖然搖搖晃晃的，但每邁出一步都帶著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勁兒。
長女妞妞更不用說，小嘴叭叭的，整日裡說個不停，把府里上上下下都逗得合不攏嘴。
這個家，越來越像個家了。
「老爺，您怎麼坐在這兒發呆？」丫鬟春蘭端著一盤瓜子從廚房出來，看見洛凡坐在門口，笑著問了一句。
洛凡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事，看看天。」
「天有什麼好看的？」春蘭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一朵雲都沒有。
「好看。」洛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年夜飯什麼時候好？」
「快了快了，夫人說申時末開席。」
洛凡點點頭，轉身回了屋。
正廳里，楊小蕊正在指揮丫鬟們擺桌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雲紋，頭髮盤了起來，插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走起路來珠子一晃一晃的，襯得她整個人又貴氣又端莊。
「桌子再往左挪一點，對，就那兒。」
楊小蕊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桌子的位置，滿意地點點頭：「桌布換那塊新的，大紅的那塊，過年了，圖個喜慶。」
丫鬟們忙不迭地照做。
洛凡走進來，看見她這副幹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這架勢，比我在朝堂上還威風。」
楊小蕊白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家裡的事你管過幾樣？要不是素素里里外外地操持，這府里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是是是，夫人說得對。」洛凡連忙拱手認錯，態度誠懇得無可挑剔。
楊小蕊被他這副油嘴滑舌的樣子氣笑了：「少來這套。」
吳素素從後院走了進來，懷裡抱著妞妞，身後跟著奶娘，奶娘牽著洛淵。
妞妞一看見洛凡，立刻張開雙手，奶聲奶氣地喊：「爹爹！爹爹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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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笑著走過去，把妞妞接過來抱在懷裡，在她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妞妞今天穿得真漂亮，誰給你做的衣裳呀？」
「娘！」妞妞指著吳素素，小臉上滿是得意。
吳素素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繡著纏枝蓮紋，素雅中透著幾分溫婉。
她不愛張揚，穿的戴的都是低調的款式，但料子和做工都是頂好的，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妞妞的衣裳是我做的，淵兒的也是。」
吳素素走到洛凡身邊，伸手替妞妞整了整衣領：「過年了，孩子總得穿得體面些。」
洛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長子。
洛淵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小袍子，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絛帶，腳下蹬著一雙虎頭鞋，被奶娘牽著小手，走得歪歪扭扭的，但小臉上的表情卻嚴肅得很，像是在完成什麼了不起的任務。
「這小子，越來越像他爹了。」洛凡笑著搖頭。
「像你什麼？像你一樣整天不著家？」一個清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鄧小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穿軍裝，換了一件水紅色的比甲，下面是月白色的馬面裙，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鏈子，鏈子上掛著一塊白玉佩。
這一打扮，少了幾分平日的英氣，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嫵媚。
但洛凡的目光，卻被她腰間的另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槍。
那把從不離身的手槍，就別在比甲裡面，若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大過年的，你還帶著這個？」洛凡指了指她的腰間。
鄧小嬋拍了拍，理直氣壯地說：「習慣了，不帶心裡不踏實。」
洛凡哭笑不得，但也沒多說什麼。
鄧小嬋是武德將軍，手裡管著幾百號人，平日裡訓練場上摸爬滾打慣了，讓她放下槍，跟讓楊小蕊放下筆、讓吳素素放下帳本一樣，不現實。
「都到了，那就開席吧。」楊小蕊拍了拍手，招呼眾人入座。
八仙桌上，擺滿了菜餚。
正中央是一道紅燒肘子，燉了整整一個下午，皮都燉化了，用筷子一碰就顫顫巍巍的，醬紅色的肉皮上泛著油亮亮的光澤。
肘子旁邊是一條糖醋鯉魚，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紅亮亮的糖醋汁，酸甜的氣息直往鼻子裡鑽。
再旁邊是清燉雞、四喜丸子、扣肉、炒時蔬、涼拌三絲……
滿滿當當一桌子，有葷有素，有冷有熱，色香味俱全。
「今年這桌菜，比去年豐盛多了。」洛凡在椅子上坐下，看著滿桌子的菜，感慨了一句。
「那是自然。」
楊小蕊在洛凡左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去年過年的時候，新聞署才剛起步，忙得我腳不沾地，哪有心思想年夜飯的事？今年不一樣了，各部門都上了正軌，我也能喘口氣了。」
「你是能喘口氣了，我那邊又忙起來了。
」鄧小嬋在洛凡右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新槍型上個月剛定型，上面就催著要我儘快培訓出一批教官來，說是要推廣到全軍。」
「這麼快？」洛凡愣了一下。
「快什麼快？都拖了三個月了。」鄧小嬋翻了個白眼：「你那套東西，理論講起來一套一套的，真要落實到訓練場上，哪那麼容易？」
洛凡訕訕地笑了笑，不接話了。
吳素素坐在楊小蕊旁邊，懷裡抱著妞妞，輕聲細語地說：「你們忙歸忙，家裡的進項我盯著呢。煤礦那邊的分紅年前已經到帳了，鋼鐵廠那邊的也快了。帳目我都理清楚了，回頭給你們看看。」
「不用看不用看，你辦事我放心。」楊小蕊擺了擺手。
「對對對，放心。」鄧小嬋嘴裡塞著肉，含混地附和。
洛凡看著三個媳婦，心裡頭湧起一股暖意。
楊小蕊，新聞署總編，管著《大明日報》《民生周刊》《農事月刊》，還負責廣播電台的播報內容。
說是新聞署，其實就是大明的媒體喉舌，他洛凡能走到今天，楊小蕊在背後的功勞，一點不比他在前面跑的少。
吳素素，雖然最年輕，但家裡的瑣事、產業、進項，全由她一肩挑。
從煤礦分成到鋼鐵廠分紅，從府里的日常開銷到人情往來，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這個家能井井有條地運轉，靠的全是她。
鄧小嬋，武德將軍，新型槍械總教官。
她跟洛凡的關係，其實是最「鐵」的。
不為別的，就沖當年還沒成親，她就敢拉著洛凡去青樓，這種事兒，古往今來也就鄧小嬋幹得出來。
「來來來。」洛凡站起身來，端起酒杯：「我敬你們一杯。」
三女都愣了一下。
楊小蕊最先反應過來，端起酒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還會敬酒？」
「過年了嘛，說兩句。」洛凡笑了笑，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過。
「第一杯，敬小蕊。」
他看向楊小蕊，語氣認真起來：「新聞署那邊，要不是你撐著，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從報紙到廣播，從採編到審核，你一個人當三個人用。這一年，辛苦了。」
楊小蕊聽了這話，眼眶微微一紅，嘴上卻不饒人：「算你還有點良心。」
她把酒杯湊到嘴邊，一飲而盡。
洛凡又倒了一杯，轉向鄧小嬋。
「第二杯，敬小嬋。」
他笑著看她：「當年你拉著我去青樓的時候，我可沒想到有一天能娶你過門。這些年你在軍里風裡來雨里去的，也沒跟我抱怨過一句。新槍培訓的事，慢慢來，不急，別把自己累著了。」
鄧小嬋端起酒杯，大大方方地喝了，末了還咂了咂嘴：「你要是天天這麼會說話，我還能多活幾年。」
洛凡被她逗笑了，又倒了第三杯，轉向吳素素。
「第三杯，敬素素。」
他看著這個最年輕的妻子，語氣柔和了下來：「家裡這一攤子事，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我忙，小蕊忙，小嬋也忙，只有你最辛苦，操持家務，照看孩子，還要管著那些產業的進項。這一年，你最累。」
吳素素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連忙用袖子擦了，端起酒杯，聲音有些哽咽：「說這些做什麼……都是一家人……」
她仰頭把酒喝了，眼淚又流了下來。
楊小蕊和鄧小嬋對視一眼，眼眶也都紅了。
在這個年代，女人不過是男人的附庸，嫁了人就是「某氏」，連自己的名字都沒人記得。
丈夫納妾是天經地義，妻子稍微有點不滿就是「善妒」。
可洛凡不一樣。
他從沒把她們當成附庸。
他讓楊小蕊去管新聞署，不是因為她是護國公夫人，而是因為她有這個本事。
他讓鄧小嬋去當總教官，不是因為她是護國公夫人，而是因為她槍法確實好。
他讓吳素素管著家業，不是因為她是護國公夫人，而是因為她心細如髮，算帳比誰都清楚。
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當著全家人的面，給三個媳婦敬酒，感謝她們的付出。
這種事，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可洛凡做了，做得那麼自然，那麼真誠。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哭什麼？」洛凡放下酒杯，笑著打圓場：「來來來，吃菜，這肘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三女擦了擦眼淚，重新拿起了筷子。
楊小蕊夾了一塊肘子皮放進洛凡碗裡，鄧小嬋給他夾了一筷子炒時蔬，吳素素默默給他盛了一碗湯。
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洛凡低頭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就是他的家。
吃完飯，一家人移步到院子裡守歲。
京城的除夕夜，從來都是熱鬧的。
從傍晚開始，城裡城外就響起了零零星星的鞭炮聲。
等到天黑透了，那聲音就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整座城都掀翻過來。
煙花也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綻開。
紅的、綠的、黃的、紫的，大的像菊花，小的像星星，有的在高空炸開，灑下一片金色的雨絲；有的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地面直衝雲霄，在最高處迸發出一團耀眼的光華。
「爹爹，看！那個好大！」妞妞被洛凡抱在懷裡，指著天上的一朵煙花，興奮得直拍手。
「看到了看到了。」洛凡笑著應道。
洛淵被奶娘抱著，小眼睛盯著天上的煙花，一眨都不眨，嘴巴微微張著，看得出了神。
楊小蕊站在洛凡左邊，仰頭看著滿天的煙花，感慨了一句：「今年的煙花，比去年多多了。」
「那可不。」鄧小嬋站在洛凡右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把瓜子，嗑得咔咔響：「今年大家手裡都有錢了，買煙花也捨得。前兩年，哪有這麼多人家放得起煙花？」
吳素素站在楊小蕊旁邊，懷裡抱著一個湯婆子，輕聲說：「日子好了，自然就捨得花了。」
洛凡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頭默默地盤算著。
煙花這東西，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
普通人家能捨得買煙花放，說明手裡的閒錢確實多了。
這是一個好現象，消費上去了，商業就活了，商業活了，商稅就上來了。
良性循環。
這個詞他念叨了好幾年，現在終於在全國各地開花結果了。
「爹爹，我也要放！」妞妞在洛凡懷裡扭來扭去，指著院子裡擺著的一箱煙花。
「你還小，不能放。」洛凡捏了捏她的小臉：「等你長大了，爹爹教你放。」
「那我要快快長大！」妞妞認真地說。
洛凡被逗得哈哈大笑。
守歲守到亥時，孩子們撐不住了。
洛淵早就靠在奶娘懷裡睡著了，小嘴巴微微張著，口水流了一灘。
妞妞也困得不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讓他們去睡吧。」吳素素走過來，把妞妞從洛凡懷裡接過去：「明天還要早起拜年呢。」
丫鬟們連忙把兩個孩子帶回了屋。
洛凡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楊小蕊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杯熱茶：「累了？」
「還行。」洛凡接過茶，喝了一口：「比在朝堂上輕鬆多了。」
楊小蕊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著，看著天上一朵朵綻放的煙花。
過了一會兒，鄧小嬋也湊過來了，大大咧咧地往洛凡身邊一坐，嗑著瓜子，時不時點評一下天上煙花的品相。
吳素素安排完孩子，也走回來了，站在楊小蕊旁邊，安安靜靜的。
一家五口，就這麼站在院子裡，看著煙花，說著閒話，偶爾發出一陣笑聲。
洛凡看著周圍的家裡人，心中暗自的感慨著。
自己穿越來到大明的時候，原本是孤家寡人的，可現在的自己，在大明有了自己的家了！
護國公府門前早早地掛起了大紅燈籠，門框上貼著嶄新的對聯，上聯「春風化雨千山秀」，下聯「政策歸心萬木榮」，橫批「國泰民安」。
字是洛凡自己寫的，雖然比不上書法大家，但勝在端正大氣。
府里的下人們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廚房裡更是熱火朝天，蒸籠上冒著白茫茫的熱氣，鍋鏟翻飛的聲響和油花濺起的滋啦聲混在一起，奏出了一曲獨屬於除夕的交響樂。
洛凡難得清閒，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廳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發呆。
穿越過來好幾年了，每年的除夕都不一樣。
如今，長子洛淵已經會走路了，雖然搖搖晃晃的，但每邁出一步都帶著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勁兒。
長女妞妞更不用說，小嘴叭叭的，整日裡說個不停，把府里上上下下都逗得合不攏嘴。
這個家，越來越像個家了。
「老爺，您怎麼坐在這兒發呆？」丫鬟春蘭端著一盤瓜子從廚房出來，看見洛凡坐在門口，笑著問了一句。
洛凡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事，看看天。」
「天有什麼好看的？」春蘭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一朵雲都沒有。
「好看。」洛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年夜飯什麼時候好？」
「快了快了，夫人說申時末開席。」
洛凡點點頭，轉身回了屋。
正廳里，楊小蕊正在指揮丫鬟們擺桌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雲紋，頭髮盤了起來，插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走起路來珠子一晃一晃的，襯得她整個人又貴氣又端莊。
「桌子再往左挪一點，對，就那兒。」
楊小蕊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桌子的位置，滿意地點點頭：「桌布換那塊新的，大紅的那塊，過年了，圖個喜慶。」
丫鬟們忙不迭地照做。
洛凡走進來，看見她這副幹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這架勢，比我在朝堂上還威風。」
楊小蕊白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家裡的事你管過幾樣？要不是素素里里外外地操持，這府里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是是是，夫人說得對。」洛凡連忙拱手認錯，態度誠懇得無可挑剔。
楊小蕊被他這副油嘴滑舌的樣子氣笑了：「少來這套。」
吳素素從後院走了進來，懷裡抱著妞妞，身後跟著奶娘，奶娘牽著洛淵。
妞妞一看見洛凡，立刻張開雙手，奶聲奶氣地喊：「爹爹！爹爹抱！」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洛凡笑著走過去，把妞妞接過來抱在懷裡，在她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妞妞今天穿得真漂亮，誰給你做的衣裳呀？」
「娘！」妞妞指著吳素素，小臉上滿是得意。
吳素素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繡著纏枝蓮紋，素雅中透著幾分溫婉。
她不愛張揚，穿的戴的都是低調的款式，但料子和做工都是頂好的，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妞妞的衣裳是我做的，淵兒的也是。」
吳素素走到洛凡身邊，伸手替妞妞整了整衣領：「過年了，孩子總得穿得體面些。」
洛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長子。
洛淵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小袍子，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絛帶，腳下蹬著一雙虎頭鞋，被奶娘牽著小手，走得歪歪扭扭的，但小臉上的表情卻嚴肅得很，像是在完成什麼了不起的任務。
「這小子，越來越像他爹了。」洛凡笑著搖頭。
「像你什麼？像你一樣整天不著家？」一個清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鄧小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穿軍裝，換了一件水紅色的比甲，下面是月白色的馬面裙，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鏈子，鏈子上掛著一塊白玉佩。
這一打扮，少了幾分平日的英氣，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嫵媚。
但洛凡的目光，卻被她腰間的另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槍。
那把從不離身的手槍，就別在比甲裡面，若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大過年的，你還帶著這個？」洛凡指了指她的腰間。
鄧小嬋拍了拍，理直氣壯地說：「習慣了，不帶心裡不踏實。」
洛凡哭笑不得，但也沒多說什麼。
鄧小嬋是武德將軍，手裡管著幾百號人，平日裡訓練場上摸爬滾打慣了，讓她放下槍，跟讓楊小蕊放下筆、讓吳素素放下帳本一樣，不現實。
「都到了，那就開席吧。」楊小蕊拍了拍手，招呼眾人入座。
八仙桌上，擺滿了菜餚。
正中央是一道紅燒肘子，燉了整整一個下午，皮都燉化了，用筷子一碰就顫顫巍巍的，醬紅色的肉皮上泛著油亮亮的光澤。
肘子旁邊是一條糖醋鯉魚，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紅亮亮的糖醋汁，酸甜的氣息直往鼻子裡鑽。
再旁邊是清燉雞、四喜丸子、扣肉、炒時蔬、涼拌三絲……
滿滿當當一桌子，有葷有素，有冷有熱，色香味俱全。
「今年這桌菜，比去年豐盛多了。」洛凡在椅子上坐下，看著滿桌子的菜，感慨了一句。
「那是自然。」
楊小蕊在洛凡左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去年過年的時候，新聞署才剛起步，忙得我腳不沾地，哪有心思想年夜飯的事？今年不一樣了，各部門都上了正軌，我也能喘口氣了。」
「你是能喘口氣了，我那邊又忙起來了。
」鄧小嬋在洛凡右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新槍型上個月剛定型，上面就催著要我儘快培訓出一批教官來，說是要推廣到全軍。」
「這麼快？」洛凡愣了一下。
「快什麼快？都拖了三個月了。」鄧小嬋翻了個白眼：「你那套東西，理論講起來一套一套的，真要落實到訓練場上，哪那麼容易？」
洛凡訕訕地笑了笑，不接話了。
吳素素坐在楊小蕊旁邊，懷裡抱著妞妞，輕聲細語地說：「你們忙歸忙，家裡的進項我盯著呢。煤礦那邊的分紅年前已經到帳了，鋼鐵廠那邊的也快了。帳目我都理清楚了，回頭給你們看看。」
「不用看不用看，你辦事我放心。」楊小蕊擺了擺手。
「對對對，放心。」鄧小嬋嘴裡塞著肉，含混地附和。
洛凡看著三個媳婦，心裡頭湧起一股暖意。
楊小蕊，新聞署總編，管著《大明日報》《民生周刊》《農事月刊》，還負責廣播電台的播報內容。
說是新聞署，其實就是大明的媒體喉舌，他洛凡能走到今天，楊小蕊在背後的功勞，一點不比他在前面跑的少。
吳素素，雖然最年輕，但家裡的瑣事、產業、進項，全由她一肩挑。
從煤礦分成到鋼鐵廠分紅，從府里的日常開銷到人情往來，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這個家能井井有條地運轉，靠的全是她。
鄧小嬋，武德將軍，新型槍械總教官。
她跟洛凡的關係，其實是最「鐵」的。
不為別的，就沖當年還沒成親，她就敢拉著洛凡去青樓，這種事兒，古往今來也就鄧小嬋幹得出來。
「來來來。」洛凡站起身來，端起酒杯：「我敬你們一杯。」
三女都愣了一下。
楊小蕊最先反應過來，端起酒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還會敬酒？」
「過年了嘛，說兩句。」洛凡笑了笑，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過。
「第一杯，敬小蕊。」
他看向楊小蕊，語氣認真起來：「新聞署那邊，要不是你撐著，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從報紙到廣播，從採編到審核，你一個人當三個人用。這一年，辛苦了。」
楊小蕊聽了這話，眼眶微微一紅，嘴上卻不饒人：「算你還有點良心。」
她把酒杯湊到嘴邊，一飲而盡。
洛凡又倒了一杯，轉向鄧小嬋。
「第二杯，敬小嬋。」
他笑著看她：「當年你拉著我去青樓的時候，我可沒想到有一天能娶你過門。這些年你在軍里風裡來雨里去的，也沒跟我抱怨過一句。新槍培訓的事，慢慢來，不急，別把自己累著了。」
鄧小嬋端起酒杯，大大方方地喝了，末了還咂了咂嘴：「你要是天天這麼會說話，我還能多活幾年。」
洛凡被她逗笑了，又倒了第三杯，轉向吳素素。
「第三杯，敬素素。」
他看著這個最年輕的妻子，語氣柔和了下來：「家裡這一攤子事，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我忙，小蕊忙，小嬋也忙，只有你最辛苦，操持家務，照看孩子，還要管著那些產業的進項。這一年，你最累。」
吳素素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連忙用袖子擦了，端起酒杯，聲音有些哽咽：「說這些做什麼……都是一家人……」
她仰頭把酒喝了，眼淚又流了下來。
楊小蕊和鄧小嬋對視一眼，眼眶也都紅了。
在這個年代，女人不過是男人的附庸，嫁了人就是「某氏」，連自己的名字都沒人記得。
丈夫納妾是天經地義，妻子稍微有點不滿就是「善妒」。
可洛凡不一樣。
他從沒把她們當成附庸。
他讓楊小蕊去管新聞署，不是因為她是護國公夫人，而是因為她有這個本事。
他讓鄧小嬋去當總教官，不是因為她是護國公夫人，而是因為她槍法確實好。
他讓吳素素管著家業，不是因為她是護國公夫人，而是因為她心細如髮，算帳比誰都清楚。
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當著全家人的面，給三個媳婦敬酒，感謝她們的付出。
這種事，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可洛凡做了，做得那麼自然，那麼真誠。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哭什麼？」洛凡放下酒杯，笑著打圓場：「來來來，吃菜，這肘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三女擦了擦眼淚，重新拿起了筷子。
楊小蕊夾了一塊肘子皮放進洛凡碗裡，鄧小嬋給他夾了一筷子炒時蔬，吳素素默默給他盛了一碗湯。
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洛凡低頭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就是他的家。
吃完飯，一家人移步到院子裡守歲。
京城的除夕夜，從來都是熱鬧的。
從傍晚開始，城裡城外就響起了零零星星的鞭炮聲。
等到天黑透了，那聲音就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整座城都掀翻過來。
煙花也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綻開。
紅的、綠的、黃的、紫的，大的像菊花，小的像星星，有的在高空炸開，灑下一片金色的雨絲；有的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地面直衝雲霄，在最高處迸發出一團耀眼的光華。
「爹爹，看！那個好大！」妞妞被洛凡抱在懷裡，指著天上的一朵煙花，興奮得直拍手。
「看到了看到了。」洛凡笑著應道。
洛淵被奶娘抱著，小眼睛盯著天上的煙花，一眨都不眨，嘴巴微微張著，看得出了神。
楊小蕊站在洛凡左邊，仰頭看著滿天的煙花，感慨了一句：「今年的煙花，比去年多多了。」
「那可不。」鄧小嬋站在洛凡右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把瓜子，嗑得咔咔響：「今年大家手裡都有錢了，買煙花也捨得。前兩年，哪有這麼多人家放得起煙花？」
吳素素站在楊小蕊旁邊，懷裡抱著一個湯婆子，輕聲說：「日子好了，自然就捨得花了。」
洛凡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頭默默地盤算著。
煙花這東西，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
普通人家能捨得買煙花放，說明手裡的閒錢確實多了。
這是一個好現象，消費上去了，商業就活了，商業活了，商稅就上來了。
良性循環。
這個詞他念叨了好幾年，現在終於在全國各地開花結果了。
「爹爹，我也要放！」妞妞在洛凡懷裡扭來扭去，指著院子裡擺著的一箱煙花。
「你還小，不能放。」洛凡捏了捏她的小臉：「等你長大了，爹爹教你放。」
「那我要快快長大！」妞妞認真地說。
洛凡被逗得哈哈大笑。
守歲守到亥時，孩子們撐不住了。
洛淵早就靠在奶娘懷裡睡著了，小嘴巴微微張著，口水流了一灘。
妞妞也困得不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讓他們去睡吧。」吳素素走過來，把妞妞從洛凡懷裡接過去：「明天還要早起拜年呢。」
丫鬟們連忙把兩個孩子帶回了屋。
洛凡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楊小蕊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杯熱茶：「累了？」
「還行。」洛凡接過茶，喝了一口：「比在朝堂上輕鬆多了。」
楊小蕊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著，看著天上一朵朵綻放的煙花。
過了一會兒，鄧小嬋也湊過來了，大大咧咧地往洛凡身邊一坐，嗑著瓜子，時不時點評一下天上煙花的品相。
吳素素安排完孩子，也走回來了，站在楊小蕊旁邊，安安靜靜的。
一家五口，就這麼站在院子裡，看著煙花，說著閒話，偶爾發出一陣笑聲。
洛凡看著周圍的家裡人，心中暗自的感慨著。
自己穿越來到大明的時候，原本是孤家寡人的，可現在的自己，在大明有了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