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太子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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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護國公府。

  洛凡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欞灑在了床帳上,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眯著眼往窗外瞥了一眼,日頭老高了,院子裡的雪都被照得直反光。

  壞了,這是幾點了?

  他一骨碌坐起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來人!」

  丫鬟春蘭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水,笑盈盈地說:「老爺醒了?快巳時了,夫人說讓您多睡會兒,沒讓叫您。」

  巳時?那就是上午快十一點了。

  洛凡揉了揉臉,哭笑不得。守歲守到後半夜,回來又跟三個媳婦說了半宿的話,躺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這一覺,直接把大年初一的上午睡沒了。

  「有人來拜年嗎?」洛凡一邊穿衣一邊問。

  春蘭幫他繫著腰帶,抿嘴笑道:「怎麼沒有?李茂李公子、李景隆李公子、徐增壽徐公子、藍春藍公子,天剛亮就來了,在前廳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洛凡手上的動作一頓:「等了一個多時辰?你們怎麼不叫我?」

  「夫人們說讓您多睡會兒,讓幾位公子在前廳喝茶嗑瓜子等著。」

  洛凡嘴角抽了抽,心裡頭對楊小蕊她們的「體貼」又愛又恨。

  大年初一讓人家在客廳乾等一個多時辰,這事傳出去,他護國公的臉往哪兒擱?

  他匆匆洗漱完畢,換了件新做的寶藍色棉袍,頭髮用玉冠束好,對著銅鏡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沒有不妥之處,才大步流星地往前廳走去。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來來來,再抓一把,這瓜子是宮裡賞的,味道不錯。」

  「景隆哥,你這衣服上的花紋是織金的吧?在東瀛發財了?」

  「發什麼財?辛苦錢!你是不知道,那邊……」

  洛凡一步跨進門,清了清嗓子:「諸位,久等了。」

  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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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隆第一個站起來,上下打量了洛凡一眼,嘿嘿一笑:「師父,你這覺睡得可真踏實,我們幾個天不亮就從家裡出發,到你這兒喝了三壺茶,嗑了一地瓜子殼,你才起來。」

  洛凡拱了拱手,滿臉歉意:「對不住對不住,昨晚守歲睡晚了。」

  「行了行了,別裝了。」

  李景隆一屁股坐回去,翹起二郎腿:「師娘說了,你昨晚跟她們說話說到半夜,不怪你,我們幾個就是來蹭頓飯的,不急。」

  洛凡看了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

  楊小蕊這是把他的老底都交代出去了。

  李茂笑著站起來,認認真真地給洛凡行了個禮:「李茂給師父拜年,祝護國公新年諸事順遂,步步高升。」

  洛凡連忙扶住他:「自己人,別來這套。」

  藍春也跟著站起來,抱拳道:「洛哥新年好,今年有什麼大計劃?」

  徐增壽話不多,但也站起來拱了拱手,憨厚地笑了笑。

  洛凡一一還禮,招呼大家坐下,讓人重新上了熱茶和點心。

  幾個人圍著茶几坐著,嗑著瓜子,說著閒話,氣氛輕鬆得像在自家一樣。

  藍春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洛哥,鋼鐵廠那邊今年有什麼新項目?我在家閒了半個月,渾身骨頭都生鏽了。」

  洛凡看了他一眼,藍玉這個兒子,打仗是把好手,搞實業也是一把好手。

  從他搞鋼鐵廠開始,藍春就一直跟著,從技術到管理,學了個七七八八,如今已經是鋼鐵廠不可或缺的人物了。

  「過了年再說,你先好好歇幾天。」洛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幾個人聊了小半個時辰,李景隆看了看牆上的電子鐘,站起身來:「洛哥,我們就不耽誤你的事了,你肯定還得進宮拜年吧?趕緊去,別讓陛下等。」

  洛凡也站起來,也不挽留,讓管家包了幾份回禮,一人一份,把人送出了門。

  看著幾個人騎馬遠去的背影,洛凡搓了搓手,轉身回屋換衣服。

  進宮拜年,不能穿得太隨意。

  他換了一身石青色的蟒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頭上戴著烏紗帽,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妥帖了,才出門上了馬車。

  車輪碾過積雪,嘎吱嘎吱地響。京城的大街上,家家戶戶門口都貼著紅對聯、掛著紅燈籠,孩子們在雪地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音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和飯菜的香氣,濃濃的年味撲面而來。

  馬車到了宮門口,洛凡遞了名帖進去。守門的侍衛一看是護國公,連忙開門放行,早有人飛奔進去通報。

  朱標正在乾清宮東暖閣里跟朱允熥說話,聽見太監稟報說洛凡來了,嘴角微微上揚:「讓他進來。」

  洛凡走進東暖閣,朱標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坐在炕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書。

  朱允熥站在他身旁,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小袍子,虎頭虎腦的,一看見洛凡就咧嘴笑了。

  「臣洛凡,給陛下拜年,祝陛下新年聖體安康,國泰民安。」洛凡躬身行禮,恭恭敬敬。

  朱標笑著擺擺手:「行了行了,大過年的,別整這些虛的。坐下說話。」

  洛凡直起身,又轉向朱允熥,笑著拱了拱手:「臣也給三皇子拜年。」

  朱允熥連忙還禮,奶聲奶氣地說:「護國公新年好。」

  朱標指了指旁邊的繡墩,洛凡坐了下來。

  太監上了茶,又端上來幾碟點心,桂花糕、棗泥酥、芝麻糖,擺了一桌子。

  「太上皇和太后?」洛凡問。

  「在後院呢,父皇說今天誰都不見,要跟母后好好歇一天。」

  朱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昨晚守歲到半夜,父皇高興,多喝了幾杯,今早起不來。」

  洛凡笑了笑。

  老朱年紀大了,精力不比從前,但逢年過節那股子高興勁兒,一點不比年輕人少。

  朱標放下茶碗,看了洛凡一眼:「你今天來,不光是為了拜年吧?」

  洛凡正色道:「臣就是來拜年的,沒別的事。」

  朱標笑了笑,沒有再追問,轉而問起了圖書館的事:「圖書館這幾天人還多嗎?」

  「多,每天都滿座。」

  洛凡說起這個就來勁了:「三樓科學技術區最熱鬧,經史子集那邊反倒人少些。」

  「臣看了幾天的數據,借閱最多的書是《天工開物》和《九章算術》,還有臣寫的那幾本物理化學的入門書,也都借出去了。」

  朱標點點頭:「老百姓不光想看怎麼考科舉,更想看怎麼過日子。種地、做工、算帳,這些才是他們用得上的東西。」

  洛凡深以為然。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朱允炆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小袍子,白白淨淨的,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意。

  「兒臣給父皇拜年。」朱允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又轉向洛凡,小聲叫了一句:「護國公。」

  洛凡起身還禮,笑著應了一聲。

  朱標看著朱允炆,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就隱去了。

  洛凡看著這兩個皇子,心裡頭暗暗比較。

  朱允炆文靜,規矩,一舉一動都合乎禮法,但就是少了點精氣神,像一棵被養在溫室里的幼苗,好看是好看,總讓人覺得不夠壯實。

  朱允熥就不一樣了。

  活潑,好動,眼睛裡全是光,像一匹小馬駒,渾身都是勁兒。

  雖然也守規矩,但那份規矩不是被壓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

  洛凡在心裡默默地把兩個皇子過了一遍,隱隱約約覺得朱標今天叫他來,不只是吃頓飯那麼簡單。

  果然,午膳擺上來之後,朱標一邊吃一邊跟洛凡閒聊,聊著聊著,話鋒忽然一轉。

  「洛凡,朕問你一件事。」

  洛凡放下筷子:「陛下請講。」

  朱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洛凡臉上,像是在斟酌措辭。「你這一身所學,震古爍今,朕見過你搞出來的那些東西,也讀過你寫的那些書。朕在想,你有沒有想過,把這身學問傳下去?」

  洛凡一愣,隨即答道:「陛下,圖書館裡的那些書,臣都寫了,能看懂的自然能看懂,學不會的,臣手把手教也沒用。學問這東西,最終還是靠自己。」

  朱標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但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再想想,朕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洛凡愣了一下,隨即開始琢磨朱標的話。

  傳下去……不是寫在書里讓人看……那是什麼意思?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坐在對面的朱允炆和朱允熥,忽然像被電擊了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等等。

  陛下該不會是想……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朱標那雙含笑的眼睛。

  那笑容里藏著幾分狡黠,幾分期待,還有一種「你終於明白了」的欣慰。

  「陛下,您有什麼吩咐,不妨直說。」洛凡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朱標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成了一種認真的神情。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朱允熥,又看了一眼洛凡,緩緩開口:「朕準備立允熥為太子了。」

  這句話一出來,洛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雖然早就知道朱標有這個心思,但親耳聽到他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朱允熥坐在旁邊,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洛凡,小臉上帶著幾分茫然,顯然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朱允炆倒是聽懂了,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低下頭默默地吃飯。

  朱標沒有理會兩個孩子的反應,目光一直落在洛凡身上:「朕一直在想,允熥當了太子之後,該給他找個什麼樣的老師。」

  「學問好的,滿朝文武有的是,但朕想要的,不只是一個教他讀書識字的人。」

  洛凡的心跳越來越快。

  「朕想找一個人,能教他怎麼當太子,怎麼當皇帝,教他怎麼識人、怎麼用人,怎麼在太平盛世里守住祖宗打下的江山,怎麼在前人鋪好的路上走得更遠。」

  朱標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洛凡的心上。

  洛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朕想來想去,滿朝文武,能當此任的,只有你。」

  朱標說完這句話,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像是在給洛凡留出消化的時間。

  東暖閣里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聲音。

  朱允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朱允熥看看父皇,又看看洛凡,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洛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朱允熥面前,彎下腰,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孩子還小,但眼睛很亮,裡面裝著光。

  「陛下。」

  洛凡轉過身,對朱標拱手道:「臣才疏學淺,恐怕擔不起這個重任。」

  朱標笑了:「你才疏學淺?那滿朝文武都是飯桶了。」

  洛凡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朱標站起身來,走到洛凡面前,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允熥這孩子,朕信得過,但朕不能陪他一輩子。」

  「你是朕最信得過的人,朕把他交給你,朕放心。」

  洛凡的鼻子一酸。

  他跟朱標相識多年,君臣一體如兄弟。

  朱標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臣……」洛凡的聲音有些發澀:「臣接旨。」

  朱標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轉過身,對朱允熥招了招手:「允熥,過來。」

  朱允熥乖乖地走過來,仰著頭看著父皇。

  「跪下,給你師父磕頭。」

  朱允熥愣了一下,看了看朱標,又看了看洛凡,小臉上帶著幾分猶豫,但還是乖乖地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學生朱允熥,拜見師父。」

  稚嫩的聲音在東暖閣里迴蕩,清脆,響亮。

  洛凡彎腰把朱允熥扶起來,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好。」洛凡的聲音有些沙啞:「既然叫了這聲師父,為師就一定把你教好。」

  朱允熥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憨態可掬。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泛紅。

  他對洛凡的這個要求,確實有自己的打算,但是除此之外,也何嘗不是為了這個孩子好呢!

  自己的這個兒子,一定要在他的幫助下,順利的成長起來!

  朱允炆坐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太監們魚貫而入,撤去了殘羹冷炙,換上了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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