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大明的消防系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月十八,晴。

  王老三起了個大早。

  他是城南柳樹巷的住戶,祖傳三代篾匠,編得一手好竹器。

  每日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賣些籃子筐子簍子,掙個辛苦錢,養活一大家子。

  今日出門,他覺得街上的氣氛有點不對。

  往常這個時候,巷子裡該是挑擔的吆喝聲、婦人洗衣的棒槌聲、孩童追逐的嬉鬧聲。

  可今日,這些聲音全被另一種動靜蓋過去了!

  「哐當!哐當!」

  那是鐵器撞擊的聲音,又重又悶,一下一下,像砸在人心上。

  王老三循聲望去,就看見巷口那圍了半個多月的「高台」,今日終於露出了真容。

  說是高台,其實是一根巨大的石柱,四四方方,拔地而起,足有四五丈高。

  半個月前朝廷的人就來挖地基,又是水泥又是條石,圍得嚴嚴實實,誰也不知道要建什麼。

  今日那圍擋拆了。

  王老三抬頭仰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那石柱頂上,搭著一個鐵架子。


  「這,這是個啥?」王老三喃喃道。

  旁邊早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七嘴八舌地議論。

  「鐵匠老李說那是鐵的,可鐵哪兒有這麼亮的?怕不是銀的?」

  「銀的?這麼大一個銀桶?那得多少銀子?朝廷瘋了?」

  「你才瘋了!朝廷能有那麼傻,把銀子放這兒讓人偷?」

  「那你說是什麼?」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我哪兒知道!」

  王老三擠到人群前面,仰著脖子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只見高台上十幾個穿著朝廷公服的人正忙活著,有的在擰閥門,有的在檢查管道,還有幾個爬在架子上,拿大錘敲敲打打,把那大桶固定得更穩當。

  「這是,水缸?」王老三憋出一句。

  旁邊一個老頭嗤笑一聲:「水缸?你家水缸放四五丈高?挑水不累死你?」

  「那您說是什麼?」

  老頭也答不上來,只是捋著鬍子搖頭晃腦:「朝廷的事,咱小老百姓哪懂?看著就是了。」

  忙活了整整一天。

  太陽從東頭挪到西頭,眼看就要落山了,高台上的人終於收了工。

  那銀色的大桶穩穩坐在鐵架當中,下面連著一根粗大的鐵管,沿著石柱一路通到地面。

  地面上又分出幾根稍細些的管道,各有閥門,像一棵鐵樹扎進土裡。

  王老三正要挑擔子回家,忽然聽見銅鑼「咣咣」響。

  一個穿著青袍的官員站在高台下面,身後跟著幾個差役,正拿著鐵皮卷的喇叭沖人群喊話:「街坊們!都過來聽聽!朝廷有好事宣布!」

  人群呼啦啦圍了上去。

  那官員清了清嗓子,指著身後高台上的銀色大桶,聲音洪亮:

  「此物,名曰水塔!諸位看見這大桶沒有?裡面裝的,是水!」

  「水?」人群里有人驚呼:「那麼大一桶,得裝多少水?」

  「可裝五百石!」官員道。

  「五百石!」王老三倒吸一口涼氣。

  他家水缸能裝三挑水,就夠全家用兩天。

  五百石,那是多少?他想都不敢想。

  「諸位街坊或許要問!」

  官員繼續道:「裝這麼多水,放在這麼高的地方,所為何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為的是兩個字,水火無情的水。」

  「水火無情,諸位都聽過。誰家做飯走了水,誰家夜裡燭火沒熄,火星子濺到柴堆上,轉眼的工夫,就能把整間屋子燒成灰。這種事,哪年沒有幾起?」

  人群里有人點頭。

  王老三也點頭。去年隔壁巷子老劉家就是夜裡走水,一家七口只逃出來三個,燒死四個,慘得很。

  他親眼看見老劉跪在廢墟前,哭得撕心裂肺。

  「以往救火!」

  官員道:「全靠鄰里街坊一桶一桶拎水。等水拎夠了,火也燒得差不多了。人死了,房子沒了,一輩子的積蓄,就燒成了一把灰。」

  他指著高台上的銀色大桶:

  「從今往後,不一樣了!」

  「這水塔,裡面存著五百石水。通過鐵管通到地面,再接上這些皮管子,」

  他身後差役扛起一卷卷東西,王老三這才看清,那是用厚布捲成的大管子,一捆一捆堆在地上。

  「哪裡走了水,咱們的消防隊,就帶著這些皮管子趕過去,接上水塔的閥門,打開開關,那水就會自己噴出來,直接往火上澆!」

  人群里一陣騷動。

  「自己噴出來?水還會自己噴?」

  「從那麼高流下來,可不就噴出來了嘛!」

  「那得噴多遠?」

  官員壓壓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街坊,這水塔,朝廷已在京城各處建了二十座。每條街每條巷,都有咱們的消防隊員日夜巡邏。一旦聽見敲鑼打鼓喊救火,一刻鐘內必到!」

  「水火無情,人有情。朝廷建這水塔,就是想讓諸位街坊知道,你們的日子,朝廷放在心上!」

  人群靜了一瞬。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好!」

  緊接著,掌聲雷動,叫好聲此起彼伏。

  王老三也跟著使勁鼓掌,手掌都拍紅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問旁邊那個剛才嗤笑他的老頭:「老丈,這水塔,是不是護國公洛大人想出來的?」

  老頭這回沒有嗤笑,認真想了想,捋著鬍子道:「八九不離十,這幾年京城那些新鮮玩意兒,哪一樣不是那位的手筆?」

  王老三點點頭,望著那銀光閃閃的大水塔,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暖暖的,漲漲的,像是胸口揣了個小火爐。

  這就是朝廷啊。

  他想。

  朝廷在乎咱們老百姓的死活。

  ……

  夜深了。

  王老三收了攤,坐在自家院子裡乘涼。

  媳婦給他端了碗綠豆湯,他一邊喝一邊把白天見聞說了一遍。

  媳婦聽得眼睛發亮:「這麼高的塔,五百石水,真的假的?」

  「真的!我親眼見的!」

  王老三拍著胸脯:「那大桶,亮得能照見人影子。那官爺說,城裡建了二十座,二十座!咱這條街上的火,以後都不用怕了!」

  「那可真好。」媳婦念叨:「前年老劉家那事兒,想起來心裡就發堵。要是那時候有這水塔,」

  她沒說完,王老三也沒接話。

  兩口子沉默了一會兒,望著頭頂的月亮,各自想著心事。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

  「咣咣咣!咣咣咣!」

  王老三騰地站起來。

  那鑼聲又急又響,不是平日裡報時辰的那種,是,是……

  「走水了!」媳婦也站起來,聲音發顫。

  鑼聲越來越急,隱約還聽見有人在喊:「東街走水了!東街走水了!東街,」

  王老三一把抓住媳婦的手:「你在家待著,看著孩子,我出去看看!」

  他披上褂子,奪門而出。

  東街離他家隔著兩條巷子。王老三一路小跑過去,遠遠就看見那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連月亮都遮住了半邊。

  街上已經圍滿了人,都在往那邊張望。

  王老三擠到前面,就看見一家鋪子燃起了熊熊大火,那是東街最大的布莊,前後三進院子,後院是庫房,堆滿了成匹的綢緞布匹、成衣袍褂,全是值錢的東西。

  鋪子門口,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貨啊!我的貨啊!全燒了!全燒了啊!」

  那是布莊的掌柜周世安。

  王老三認得他,逢年過節周掌柜還從他這兒買過幾個籃子裝禮品。

  此刻周掌柜披頭散髮,滿臉黑灰,雙手拼命往前伸,像是想把火拽回來。

  旁邊幾個夥計拉著他,怕他往火里沖。

  「掌柜的!掌柜的!別去!太危險了!」

  「我的貨!三萬兩的貨,啊不,三千萬文的貨啊!全完了!全完了!」

  周掌柜哭得嗓子都啞了。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卻沒人敢上前。那火燒得太旺了,隔著十幾丈遠,熱浪都撲到臉上,灼得人皮膚生疼。

  有人拎著水桶過來,看著那熊熊大火,又退回去了。

  「這火太大了!一桶水潑上去,跟往火里吐口唾沫似的!」

  「完了完了,這鋪子保不住了。」

  「可惜了那些綢緞,聽說好多是江南新到的,」

  王老三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白天那個水塔。

  他猛地扭頭,往水塔的方向看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街角傳來。

  「讓開讓開!都讓開!」

  七八個人影沖了過來。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短打,腰間別著工具,肩上扛著幾卷白天那種厚布管子。

  為首的一個人大喊道:「水塔閥門,開了沒有?」

  身後有人應聲:「開了!三號水塔,閥門全開!」

  「接水管!」

  幾個人立刻動手。一個鐵質的接口早就裝在水塔通下來的管道上,他們把皮管子的一端往接口上一套,擰緊螺絲,動作麻利得像練過千百遍。

  另一端,四個人扛著皮管子,往火場方向猛衝。

  「再往前!再往前!」

  「夠近了!開水閥!」

  「開!」

  一聲令下,王老三就看見那皮管子猛地一顫,緊接著,

  「呲,」

  一道水柱從管子口激射而出,又急又猛,直奔那熊熊大火而去。

  不是一桶一桶的潑灑。

  是「呲呲呲」的激流。

  那水柱打在火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白煙蒸騰。火舌翻卷著,掙扎著,像是活物在垂死掙扎,但水柱太猛了,壓得它抬不起頭。

  「再來一根!」

  第二根皮管子也接上了,又一道水柱加入戰鬥。

  兩道水柱左右夾擊,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矮下去。那些燒得噼啪作響的房梁,被水柱一衝,火星四濺,很快就不再冒煙。

  周圍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呼。

  「我的天老爺!這水是從哪兒來的?」

  「那麼遠就能噴過去?這是什麼寶貝?」

  「快看快看!火小了!真的小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那沖天的大火,已經被壓成了零星的餘燼。

  灰色的短打們拎著管子靠近,把最後幾處火星逐一澆滅。

  領頭的那個喊了一聲:「檢查火場!確認無虞!」

  幾個人衝進殘破的庫房,借著火把的光亮仔細察看。

  片刻後,他們退出來,向領頭的報告:

  「確認了,沒有明火了!」

  「好!收隊!」

  圍觀的人群愣了片刻,忽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好!」

  「太神了!這才多大工夫?」

  「要是以前,這火非得燒到天亮不可!」

  周掌柜跌跌撞撞地衝進庫房,過了一會兒,又跌跌撞撞地衝出來。

  他滿臉黑灰,淚流滿面,但這次不是哭,是笑。

  「燒了!燒了!」他喊。

  旁邊的人以為他瘋了:「周掌柜,你說什麼?」

  周掌柜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聲音又哭又笑:「燒了!燒了後院的五間庫房!可是,可是前面三間保住了!保住了啊!那裡頭是我今年新進的貨,值兩萬兩!兩千萬文保住了!」

  他鬆開那人,踉蹌著走到那群灰衣短打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恩人!恩人啊!」

  領頭的那人連忙扶起他:「周掌柜使不得!咱們是消防隊的,救火是本分!」

  「消防隊?」周掌柜淚眼模糊:「消防隊好!消防隊好!你們救了我全家啊!」

  他又要跪,被幾個人硬架住了。

  周圍的百姓紛紛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問:

  「這水是從哪兒來的?怎麼這麼猛?」

  「消防隊是什麼衙門?什麼時候有的?」

  「那水塔就是白天建的那個?太神了!」

  領頭的那人拱手道:「諸位街坊,這水,是從咱們新修的水塔來的。水塔建在高處,裡面的水自然就有衝力,順著管道下來,再經皮管子一噴,就是諸位方才看見的效果。」

  「至於咱們消防隊,是朝廷新設的衙門,專管救火。每條街都有咱們的人,白天夜裡輪班巡邏。一旦聽見鑼聲,立刻出動。」

  他頓了頓,笑道:「今日這火,咱們從接到消息到趕到,用了多久?」

  旁邊有人答:「不到兩刻鐘!」

  「對,不到兩刻鐘。兩刻鐘,救下了兩萬兩銀子的貨。」

  人群再次發出驚嘆。

  周掌柜這時才緩過神來,連連作揖:「諸位差爺,今日救命之恩,周某沒齒難忘!明日周某就在聚仙樓擺酒,請諸位差爺務必賞光!」

  領頭那人擺手:「周掌柜客氣了。咱們的餉銀是朝廷發的,救火是咱們的差事。您真要謝,就謝朝廷,謝太子殿下,謝,謝想出這水塔的人。」

  周掌柜連連點頭:「謝!都謝!都謝!」

  王老三站在人群里,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團暖意又涌了上來。

  他忽然想起自己白天想的那個念頭。

  朝廷在乎咱們老百姓的死活。

  是真的在乎。

  不是說說而已。

  是拿銀子,拿鐵,拿石頭,拿人力,實實在在蓋起來的。

  他抬起頭,望向那高高矗立的水塔。

  月光下,那銀色的圓桶泛著柔和的微光,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守護著這一方街巷,守護著千百個像他一樣的尋常百姓。

  人群漸漸散了。

  王老三慢慢往家走。

  街巷裡還有人在議論:

  「這水塔,真好。」

  「往後不怕走水了。」

  「朝廷想的真周到。」

  王老三聽著這些話,嘴角不知不覺彎了起來。

  他推開門,媳婦迎上來:「怎麼樣?沒事吧?」

  「沒事。」王老三說:「火滅了。救下來了。」

  媳婦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王老三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月亮掛在天上,又大又圓。

  他忽然想起那銀色大桶上的反光,想起那兩道水柱噴涌而出時的「呲呲」聲,想起周掌柜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樣子。

  「媳婦。」

  「嗯?」

  「咱大明,越來越好了。」

  媳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

  她點了點頭,神色感慨:「越來越好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