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沈恩哥哥！
第398章 沈恩哥哥！
通往第四層的通道，與之前那些規整的金屬樓梯或維修豎井截然不同。
伊瑟芙茜爾陪同沈恩，在錯綜複雜的管道和鏽蝕的平台間穿行近一個小時後，停在一扇低矮、厚重的圓形氣密門前。
門的外觀與設施內其他門扉相似，暗啞的金屬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能量紋路。但沈恩注意到，門框邊緣生長著一圈散發著淡紫色微光的苔蘚類植物，這在之前純粹人造的環境中從未出現過。
「這門的打開方式，和之前的一樣麼？」
伊瑟芙茜爾也不清楚，「我先試試！」
她伸出空著的手，熟練地在門側摸索一陣，隨後她像是找到了什麼，類似於之前用以打開那些房間的面板。
而後，門就開了。
「好啦！」伊瑟芙茜爾後退一步。
圓形氣密門內部傳來液壓裝置釋放的沉悶嘶響。
門扇並未向兩側滑開，而是如同船艙的艙蓋般，緩緩向內旋開，露出了後面...一片黑暗。
不。
不是純粹的黑暗。
有光。微弱，遙遠，斑駁陸離，透過門縫滲透進來。
還有聲音。
沈恩怔住了。
不是機械的嗡鳴，不是管道的嘀嗒，而是...風聲。
樹葉摩挲的沙沙聲。
隱約的、不知名生物的鳴叫。
以及，空氣中湧來的、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植物汁液清甜與淡淡腐爛氣息的...屬於森林的、鮮活而複雜的味道。
這味道如此突兀，如此真實，瞬間衝散了縈繞在鼻尖許久的金屬鏽蝕與機油氣味，讓沈恩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裡，好像和之前我們路過的地方都不一樣啊！我們...進去？」
沈恩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驚訝，點了點頭：「走。」
兩人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身後的氣密門無聲閉合，將金屬世界的冰冷徹底隔絕。
而眼前...
沈恩站在一片微微傾斜的、長滿柔軟苔蘚的緩坡上，抬著頭，張著嘴，徹底失去了語言。
天空。
他看到了天空。
不是金屬穹頂的發光板，不是幽藍的應急燈光暈，而是真實的、有著層次和深度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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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遠處是朦朧的、介於灰白與淡紫之間的天光，向下漸變為更濃郁的、帶著水汽的藍灰色。
稀薄的雲絮緩慢流淌，偶爾有明亮的光斑刺破雲層，灑下幾縷帶著溫度的光柱，落在下方無垠的綠色海洋之上。
還有森林。
無邊無際的、生機勃發到近平狂野的熱帶雨林。
兩人所在的緩坡向下延伸，迅速被茂密的植被吞沒。
高達數十米、樹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拔地而起，樹冠層疊交織，形成遮天蔽日的綠色華蓋。
粗壯的藤蔓如巨蟒般纏繞樹幹，垂掛而下，有的甚至橫跨林間空地。蕨類植物、附生蘭花、各種色彩鮮艷、形態奇異的真菌和地衣，在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間裡爭搶著陽光和養分。
空氣潮濕而溫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郁的、屬於生命的氣息。
這...
這給他干哪來了？
這還是沈恩設想的所謂地下設施麼？
這，這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好吧！
伊瑟芙茜爾也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的表情比沈恩更加複雜震撼、茫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好漂亮...」她喃喃道，淺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無垠的綠色，那種光芒比沈恩之前在她眼中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確實漂亮。
這藍天白雲，這樹、這陽光..
漂亮到沈恩都以為自己是來旅遊的。
不過兩人應該還在這什麼設施內吧，根本沒有出來，也就是說，這個場景其實是人為構造的。
構造這玩意兒做什麼？
她指著天上說道：「沈恩！你看！那是什麼！好好看的藍色！」
「天空...你不知道天空麼？」
「沒見過呢！那又是什麼？」
「白雲...」
「那個呢！」
「太陽...」
「太陽？不是燈麼？」
「..或許是燈，燈模擬出來的太陽。
她轉過身，臉上綻放出一個純粹而燦爛的笑容：「真好看！」
怎麼那麼像是帶小孩？
不過，沈恩也被她的情緒感染，嘴角不自覺上揚。
他深吸一口潮濕溫熱的空氣，體內魔力在接觸到這濃郁的自然氣息時，竟自發地活躍起來，恢復速度明顯加快。
「確實很漂亮。」
他走到伊瑟芙茜爾身邊，環顧四周，「而且...看起來很真實。」
「就是真的！」
伊瑟芙茜爾語氣篤定，她彎腰摘下一朵長在苔蘚叢中的藍色小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你看，花瓣是軟的，有香味...」
她將小花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幸福地眯了起來。
那模樣，像極了第一次見到雪的孩子。
沈恩看著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不知不覺放鬆了些許。
不管這個雨林是如何存在的，這個地方到底是哪裡，至少此刻，它給這個被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精靈少女帶來了真實的快樂。
心情也輕鬆不少。
「我們往裡面走走看？」沈恩提議，「不過要小心，雨林里可能有很多我們不了解的東西。」
伊瑟芙茜爾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朵藍色小花別在自己耳後，「嗯！我扶著你！」
「...這就不用了，我現在可以自己走。」
兩人沿著緩坡向下，很快沒入雨林深處。
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灑落，形成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葉和無數植物混合的複雜氣味，偶爾能聞到某種花朵的甜香。
各種聲音交織，遠處隱約的水流聲，近處昆蟲的鳴叫，頭頂鳥類的啼囀，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伊瑟芙茜爾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她會停下腳步觀察一隻色彩斑斕的甲蟲如何在葉片上爬行；會指著樹冠間一閃而過的、有著華麗長尾的鳥類發出低低的驚嘆；會小心觸碰那些形態奇特的蕨類植物和附生蘭花，感受它們不同的質感。
「那個紅蘑菇不能碰，」沈恩及時拉住她伸向一叢鮮艷紅色真菌的手，「顏色太鮮艷的蘑菇通常有毒。」
伊瑟芙茜爾立刻縮回手，吐了吐舌頭：「哦...好。」
走了大約半小時，沈恩的體力恢復了不少，兩人來到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邊，溪水潺潺，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水！」伊瑟芙茜爾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溪邊，蹲下身用手捧起溪水喝了一口，「好甜！」
沈恩也喝了幾口。
水質清冽甘甜，帶著自然的礦物質味道，像是從山上流下來的。
難道這也是人工擬造的？
沈恩真是越來越搞不懂這個地方了。
他觀察了一下溪流兩岸，發現了一些小動物的足跡。
「我們需要找點吃的。」沈恩說，「光靠我們帶的那些塊莖能量不夠。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看看附近能不能找到獵物。」
「獵物？」伊瑟芙茜爾眨眨眼，顯然對這個詞有些陌生。
「就是...可以吃的動物。」
沈恩解釋道，同時從地上撿起幾塊邊緣鋒利的燧石，又從一棵韌性很好的樹上折下一根筆直樹枝，開始用隨身攜帶的小金屬片製作簡易的矛。
他當然可以用魔力，但這時候能節省一點是一點。
就在這時，樹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窣聲。
沈恩立刻警覺，將伊瑟芙茜爾護在身後，手中握緊石矛。
從灌木叢中走出來的，是一頭鹿。
或者說，類似鹿的生物。
它體型比普通的鹿稍小，通體覆蓋著銀灰色的短毛，背脊處有一道漂亮的深藍色條紋，頭頂的角呈螺旋狀，晶瑩剔透如同水晶。
它有一雙大而溫潤的紫色眼睛，此刻正好奇地看著兩人，似乎並不害怕。
「好美...」伊瑟芙茜爾從沈恩身後探出頭，輕聲感嘆。
那頭「鹿」向前走了幾步，低頭啃食地上的嫩草，姿態優雅從容。
沈恩握緊了石矛。
他緩緩調整姿勢，準備投擲。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覆上了他握著石矛的手。
沈恩轉頭，對上伊瑟芙茜爾的眼睛。
她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收緊。
沈恩看著她，又看了看那頭渾然不知危險臨近、仍在悠閒吃草的美麗生物。
「這頭鹿的體型足夠提供我們好幾天的肉食，而且看起來並不警惕，是絕佳的獵物。」
「——.可不可以，不傷害它？」
「因為它漂亮？」
「我...不太清楚，只是覺得這樣有些不好！」
小女孩的善良...？
沈恩過去在妹妹的身上已經見識過了。
以前他帶亞依出去打獵捕捉小兔子，她都會不忍心。
而伊瑟芙茜爾是精靈，天生與自然親近，同情這些動物，也...蠻符合常理。
害...
況且再怎麼說，自己第二次遇到她，能夠獲救，不也正是因為她這份單純的「善良」麼？
沈恩鬆開了石矛。
伊瑟芙茜爾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
她甚至大膽地向前走了幾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頭鹿。
鹿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與她四目相對。
伊瑟芙茜爾伸出手，掌心向上。鹿猶豫了一下，輕輕嗅了嗅她的手指，然後用溫熱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掌心。
那一刻，陽光透過樹葉灑在精靈少女和銀色鹿身上，畫面美得如同童話。
鹿很快轉身，輕盈地跳入樹林深處消失了。
伊瑟芙茜爾走回沈恩身邊，臉頰因為興奮而泛紅：「它碰我了！它的鼻子好軟，熱熱的！」
沈恩看著她開心的模樣，只好嘆口氣道：「看來它喜歡你。」
「...沈恩你看起來有些不太開心？」
「畢竟你放跑了我們好幾天的食糧。」
「對、對不起...我、我現在可以自己去找食物給你！你休息就好！」
「...算了。」
放跑了鹿，接下來大概三小時，沈恩都沒再能遇到一個可以吃的活物。
之前從三層帶上來的雜糧也吃完了，好在是兩人在不久之後找到了一條小溪，利用做好的石矛，精準的投擲刺中了三條肥美的銀色溪魚。
每一條都一擊斃命，沒有任何痛苦。
伊瑟芙茜爾起初不敢看，但後來還是鼓起勇氣幫忙處理。沈恩教她如何刮鱗、去內臟，用溪水清洗乾淨。
她學得很認真，儘管手指都不敢碰。
「它們...以前也在水裡快樂地游泳呢。」她小聲說。
「是的。」沈恩一邊用樹枝串起處理好的魚，一邊平靜地說，「但現在它們會成為我們的一部分，給我們力量繼續走下去。這也是它們生命價值的一種延續。」
沈恩找了一處相對開闊的河灘，用石頭壘起簡易的灶台，收集乾燥的樹枝和落葉生火。伊瑟芙茜爾對火焰既好奇又有些畏懼，但還是幫忙遞柴火。
當火苗穩穩升起，沈恩將串好的魚架在火上烤制時，伊瑟芙茜爾就坐在旁邊，雙手抱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逐漸變成金黃色的魚肉。
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誘人的香氣開始瀰漫。
沈恩從行囊里取出一個小皮袋—這是他用衣服碎片做的小口袋，剛才路上遇到一些草藥香料就順手摘了下來。
他小心地在烤魚上撒上一點用血液製造的鹽和一些乾燥的香草碎。
「這是什麼？」伊瑟芙茜爾好奇地問，「剛才沈恩你好像就一在收集一些草。」
「調味料，讓食物更好吃。」沈恩翻轉著烤魚，讓它們受熱均勻。
很快，魚烤好了。沈恩將最大的一條遞給伊瑟芙茜爾：「小心燙。」
伊瑟芙茜爾接過樹枝，對著烤魚吹了吹氣，然後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沈恩自己也咬了一口。
魚肉鮮嫩，帶著溪魚特有的清甜，簡單的調味恰到好處地襯托出本味。
在經歷了這麼多天的維持生命式的進食後，是個不錯的美味佳肴。
伊瑟芙茜爾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又咬了一大口，臉頰鼓鼓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咽下口中的食物後，她才用帶著驚嘆的語氣說：「好吃！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害...
可憐的魚！
要怪就怪你沒有之前的鹿長得好看吧！還傻啦吧唧的沒啥智力！
「.——.不就是烤魚嗎？」
「真的真的好吃！」伊瑟芙茜爾用力點頭，又咬了一口，「以前吃的都是那種...糊糊一樣的營養劑，或者冷冷的塊莖。這個...有溫度，有味道，外面脆脆的，裡面軟軟的」」
她描述得語無倫次，但眼中的光彩說明了一切。
這讓沈恩莫名想起了露妮緹和亞依。
沈恩收回手，看著指尖那點黑色，忽然想到什麼，調侃道：「剛才還不讓我傷害鹿，現在吃魚倒是吃得開心。魚就不可憐麼？」
伊瑟芙茜爾愣住，低頭看看手中吃了一半的魚，表情變得有些糾結和愧疚：「對哦.
.我...」
「我開玩笑的。」沈恩趕緊說，「生存是必要的。而且你吃得開心，說明這些魚的生命沒有白費。」
伊瑟芙茜爾這才重新笑起來，但吃東西的速度明顯放慢了一些。
看起來，不論是精靈還是人，都是一樣的。
沒有絕對的善良，也不會有絕對的善良。
兩人吃完三條魚，又分食了一些野果。
伊瑟芙茜爾滿足地靠在身後的一塊大石頭上，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發出愜意的嘆息0
「好飽...好幸福...」
她輕聲說，眼睛望著頭頂樹冠縫隙間露出的天空。
篝火噼啪作響，溫暖的光芒驅散著漸起的涼意。
沈恩添了些柴火，在火堆旁坐下。
他看著伊瑟芙茜爾放鬆的側臉，火光在她精緻的五官上跳躍，讓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少女，而不是那堆冷冰冰的，堆積如山的殘骸.....
「沈恩，」伊瑟芙茜爾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吃飽後的慵懶，「你以前...也經常這樣嗎？在森林裡，生火，烤東西吃？」
「不算經常，但有過幾次。」沈恩說，「以前和我兩個妹妹，在野外的時候，我會給她們做飯。」
「..兩個...妹妹？」
「亞依，還有露妮緹...她也應該算是我妹妹。」
「她們也說你做的東西好吃嗎？」
沈恩笑了：「嗯，她們也這麼說。一個說哥哥做的最好吃了」，另一個說沈恩做的比大廚師還好」。
「」
「「妹妹」是什麼？」
「額...」
伊瑟芙茜爾的問題讓沈恩一時語塞。
對於眼前這個在金屬囚籠中重複了五萬多次循環、記憶被反覆清洗的精靈少女而言，許多常人習以為常的概念，可能都如天書般陌生。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用儘可能簡單易懂的話解釋：「妹妹就是...比自己年紀小的，有血緣關係的女孩。通常是一個家庭里的孩子，哥哥姐姐照顧弟弟妹妹。」
伊瑟芙茜爾歪著頭，淺琉璃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血緣...家庭...？」
沈恩想了想，換了個角度：「就像...你很親近、想要保護的人。看到她開心，你也會開心；看到她難過，你會想辦法讓她好起來。你會和她分享好東西，會在危險的時候擋在她前面。」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妹妹亞依小時候做噩夢，總是跑來鑽我被窩。露妮緹那傻龍貪吃，每次我烤肉，她都會眼巴巴守在旁邊，尾巴搖得跟小狗似的...
」
伊瑟芙茜爾認真地聽著，篝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思索的光芒。
「親近...想要保護...」她喃喃重複，目光落在沈恩臉上，「就像...你剛才給我烤魚吃？把大的那條給我？」
沈恩笑了：「嗯，差不多。」
伊瑟芙茜爾沉默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吃剩的魚骨，又抬頭看看星空，最後目光回到沈恩身上。
「那.——.」她笑了起來，「我也可以做的你妹妹麼？」
這算不算是占了苔絲的便宜？
沈恩只當是玩笑，沒有在意，繼續烤著野果：「你開心就好。」
「嗯嗯！你剛才說，你的妹妹會管你叫哥哥」！那以後我就喊你哥哥」好了！哥哥！」
，」
「咦？沈恩你怎麼不回答，是我叫錯了，還是不好聽？我再喊一聲..？」
「哥哥！」伊瑟芙茜爾靠近了一些。
"5
」
「沈恩哥哥！」伊瑟芙茜爾雙手撐著木頭，臉都湊了他的耳前。
「好了好了，還是叫我沈恩吧...你這樣喊，我會不習慣的。」
伊瑟芙茜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樣啊...我明白了！那就偶爾喊你一下哥哥！嘻嘻...看起來沈恩你還是蠻喜歡這個稱呼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恩：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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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第四層的通道，與之前那些規整的金屬樓梯或維修豎井截然不同。
伊瑟芙茜爾陪同沈恩，在錯綜複雜的管道和鏽蝕的平台間穿行近一個小時後，停在一扇低矮、厚重的圓形氣密門前。
門的外觀與設施內其他門扉相似，暗啞的金屬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能量紋路。但沈恩注意到，門框邊緣生長著一圈散發著淡紫色微光的苔蘚類植物，這在之前純粹人造的環境中從未出現過。
「這門的打開方式，和之前的一樣麼？」
伊瑟芙茜爾也不清楚，「我先試試！」
她伸出空著的手，熟練地在門側摸索一陣，隨後她像是找到了什麼，類似於之前用以打開那些房間的面板。
而後，門就開了。
「好啦！」伊瑟芙茜爾後退一步。
圓形氣密門內部傳來液壓裝置釋放的沉悶嘶響。
門扇並未向兩側滑開，而是如同船艙的艙蓋般，緩緩向內旋開，露出了後面...一片黑暗。
不。
不是純粹的黑暗。
有光。微弱，遙遠，斑駁陸離，透過門縫滲透進來。
還有聲音。
沈恩怔住了。
不是機械的嗡鳴，不是管道的嘀嗒，而是...風聲。
樹葉摩挲的沙沙聲。
隱約的、不知名生物的鳴叫。
以及，空氣中湧來的、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植物汁液清甜與淡淡腐爛氣息的...屬於森林的、鮮活而複雜的味道。
這味道如此突兀，如此真實，瞬間衝散了縈繞在鼻尖許久的金屬鏽蝕與機油氣味，讓沈恩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裡，好像和之前我們路過的地方都不一樣啊！我們...進去？」
沈恩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驚訝，點了點頭：「走。」
兩人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身後的氣密門無聲閉合，將金屬世界的冰冷徹底隔絕。
而眼前...
沈恩站在一片微微傾斜的、長滿柔軟苔蘚的緩坡上，抬著頭，張著嘴，徹底失去了語言。
天空。
他看到了天空。
不是金屬穹頂的發光板，不是幽藍的應急燈光暈，而是真實的、有著層次和深度的「天空」。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高遠處是朦朧的、介於灰白與淡紫之間的天光，向下漸變為更濃郁的、帶著水汽的藍灰色。
稀薄的雲絮緩慢流淌，偶爾有明亮的光斑刺破雲層，灑下幾縷帶著溫度的光柱，落在下方無垠的綠色海洋之上。
還有森林。
無邊無際的、生機勃發到近平狂野的熱帶雨林。
兩人所在的緩坡向下延伸，迅速被茂密的植被吞沒。
高達數十米、樹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拔地而起，樹冠層疊交織，形成遮天蔽日的綠色華蓋。
粗壯的藤蔓如巨蟒般纏繞樹幹，垂掛而下，有的甚至橫跨林間空地。蕨類植物、附生蘭花、各種色彩鮮艷、形態奇異的真菌和地衣，在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間裡爭搶著陽光和養分。
空氣潮濕而溫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郁的、屬於生命的氣息。
這...
這給他干哪來了？
這還是沈恩設想的所謂地下設施麼？
這，這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好吧！
伊瑟芙茜爾也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的表情比沈恩更加複雜震撼、茫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好漂亮...」她喃喃道，淺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無垠的綠色，那種光芒比沈恩之前在她眼中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確實漂亮。
這藍天白雲，這樹、這陽光..
漂亮到沈恩都以為自己是來旅遊的。
不過兩人應該還在這什麼設施內吧，根本沒有出來，也就是說，這個場景其實是人為構造的。
構造這玩意兒做什麼？
她指著天上說道：「沈恩！你看！那是什麼！好好看的藍色！」
「天空...你不知道天空麼？」
「沒見過呢！那又是什麼？」
「白雲...」
「那個呢！」
「太陽...」
「太陽？不是燈麼？」
「..或許是燈，燈模擬出來的太陽。
她轉過身，臉上綻放出一個純粹而燦爛的笑容：「真好看！」
怎麼那麼像是帶小孩？
不過，沈恩也被她的情緒感染，嘴角不自覺上揚。
他深吸一口潮濕溫熱的空氣，體內魔力在接觸到這濃郁的自然氣息時，竟自發地活躍起來，恢復速度明顯加快。
「確實很漂亮。」
他走到伊瑟芙茜爾身邊，環顧四周，「而且...看起來很真實。」
「就是真的！」
伊瑟芙茜爾語氣篤定，她彎腰摘下一朵長在苔蘚叢中的藍色小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你看，花瓣是軟的，有香味...」
她將小花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幸福地眯了起來。
那模樣，像極了第一次見到雪的孩子。
沈恩看著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不知不覺放鬆了些許。
不管這個雨林是如何存在的，這個地方到底是哪裡，至少此刻，它給這個被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精靈少女帶來了真實的快樂。
心情也輕鬆不少。
「我們往裡面走走看？」沈恩提議，「不過要小心，雨林里可能有很多我們不了解的東西。」
伊瑟芙茜爾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朵藍色小花別在自己耳後，「嗯！我扶著你！」
「...這就不用了，我現在可以自己走。」
兩人沿著緩坡向下，很快沒入雨林深處。
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灑落，形成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葉和無數植物混合的複雜氣味，偶爾能聞到某種花朵的甜香。
各種聲音交織，遠處隱約的水流聲，近處昆蟲的鳴叫，頭頂鳥類的啼囀，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伊瑟芙茜爾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她會停下腳步觀察一隻色彩斑斕的甲蟲如何在葉片上爬行；會指著樹冠間一閃而過的、有著華麗長尾的鳥類發出低低的驚嘆；會小心觸碰那些形態奇特的蕨類植物和附生蘭花，感受它們不同的質感。
「那個紅蘑菇不能碰，」沈恩及時拉住她伸向一叢鮮艷紅色真菌的手，「顏色太鮮艷的蘑菇通常有毒。」
伊瑟芙茜爾立刻縮回手，吐了吐舌頭：「哦...好。」
走了大約半小時，沈恩的體力恢復了不少，兩人來到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邊，溪水潺潺，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水！」伊瑟芙茜爾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溪邊，蹲下身用手捧起溪水喝了一口，「好甜！」
沈恩也喝了幾口。
水質清冽甘甜，帶著自然的礦物質味道，像是從山上流下來的。
難道這也是人工擬造的？
沈恩真是越來越搞不懂這個地方了。
他觀察了一下溪流兩岸，發現了一些小動物的足跡。
「我們需要找點吃的。」沈恩說，「光靠我們帶的那些塊莖能量不夠。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看看附近能不能找到獵物。」
「獵物？」伊瑟芙茜爾眨眨眼，顯然對這個詞有些陌生。
「就是...可以吃的動物。」
沈恩解釋道，同時從地上撿起幾塊邊緣鋒利的燧石，又從一棵韌性很好的樹上折下一根筆直樹枝，開始用隨身攜帶的小金屬片製作簡易的矛。
他當然可以用魔力，但這時候能節省一點是一點。
就在這時，樹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窣聲。
沈恩立刻警覺，將伊瑟芙茜爾護在身後，手中握緊石矛。
從灌木叢中走出來的，是一頭鹿。
或者說，類似鹿的生物。
它體型比普通的鹿稍小，通體覆蓋著銀灰色的短毛，背脊處有一道漂亮的深藍色條紋，頭頂的角呈螺旋狀，晶瑩剔透如同水晶。
它有一雙大而溫潤的紫色眼睛，此刻正好奇地看著兩人，似乎並不害怕。
「好美...」伊瑟芙茜爾從沈恩身後探出頭，輕聲感嘆。
那頭「鹿」向前走了幾步，低頭啃食地上的嫩草，姿態優雅從容。
沈恩握緊了石矛。
他緩緩調整姿勢，準備投擲。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覆上了他握著石矛的手。
沈恩轉頭，對上伊瑟芙茜爾的眼睛。
她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收緊。
沈恩看著她，又看了看那頭渾然不知危險臨近、仍在悠閒吃草的美麗生物。
「這頭鹿的體型足夠提供我們好幾天的肉食，而且看起來並不警惕，是絕佳的獵物。」
「——.可不可以，不傷害它？」
「因為它漂亮？」
「我...不太清楚，只是覺得這樣有些不好！」
小女孩的善良...？
沈恩過去在妹妹的身上已經見識過了。
以前他帶亞依出去打獵捕捉小兔子，她都會不忍心。
而伊瑟芙茜爾是精靈，天生與自然親近，同情這些動物，也...蠻符合常理。
害...
況且再怎麼說，自己第二次遇到她，能夠獲救，不也正是因為她這份單純的「善良」麼？
沈恩鬆開了石矛。
伊瑟芙茜爾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
她甚至大膽地向前走了幾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頭鹿。
鹿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與她四目相對。
伊瑟芙茜爾伸出手，掌心向上。鹿猶豫了一下，輕輕嗅了嗅她的手指，然後用溫熱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掌心。
那一刻，陽光透過樹葉灑在精靈少女和銀色鹿身上，畫面美得如同童話。
鹿很快轉身，輕盈地跳入樹林深處消失了。
伊瑟芙茜爾走回沈恩身邊，臉頰因為興奮而泛紅：「它碰我了！它的鼻子好軟，熱熱的！」
沈恩看著她開心的模樣，只好嘆口氣道：「看來它喜歡你。」
「...沈恩你看起來有些不太開心？」
「畢竟你放跑了我們好幾天的食糧。」
「對、對不起...我、我現在可以自己去找食物給你！你休息就好！」
「...算了。」
放跑了鹿，接下來大概三小時，沈恩都沒再能遇到一個可以吃的活物。
之前從三層帶上來的雜糧也吃完了，好在是兩人在不久之後找到了一條小溪，利用做好的石矛，精準的投擲刺中了三條肥美的銀色溪魚。
每一條都一擊斃命，沒有任何痛苦。
伊瑟芙茜爾起初不敢看，但後來還是鼓起勇氣幫忙處理。沈恩教她如何刮鱗、去內臟，用溪水清洗乾淨。
她學得很認真，儘管手指都不敢碰。
「它們...以前也在水裡快樂地游泳呢。」她小聲說。
「是的。」沈恩一邊用樹枝串起處理好的魚，一邊平靜地說，「但現在它們會成為我們的一部分，給我們力量繼續走下去。這也是它們生命價值的一種延續。」
沈恩找了一處相對開闊的河灘，用石頭壘起簡易的灶台，收集乾燥的樹枝和落葉生火。伊瑟芙茜爾對火焰既好奇又有些畏懼，但還是幫忙遞柴火。
當火苗穩穩升起，沈恩將串好的魚架在火上烤制時，伊瑟芙茜爾就坐在旁邊，雙手抱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逐漸變成金黃色的魚肉。
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誘人的香氣開始瀰漫。
沈恩從行囊里取出一個小皮袋—這是他用衣服碎片做的小口袋，剛才路上遇到一些草藥香料就順手摘了下來。
他小心地在烤魚上撒上一點用血液製造的鹽和一些乾燥的香草碎。
「這是什麼？」伊瑟芙茜爾好奇地問，「剛才沈恩你好像就一在收集一些草。」
「調味料，讓食物更好吃。」沈恩翻轉著烤魚，讓它們受熱均勻。
很快，魚烤好了。沈恩將最大的一條遞給伊瑟芙茜爾：「小心燙。」
伊瑟芙茜爾接過樹枝，對著烤魚吹了吹氣，然後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沈恩自己也咬了一口。
魚肉鮮嫩，帶著溪魚特有的清甜，簡單的調味恰到好處地襯托出本味。
在經歷了這麼多天的維持生命式的進食後，是個不錯的美味佳肴。
伊瑟芙茜爾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又咬了一大口，臉頰鼓鼓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咽下口中的食物後，她才用帶著驚嘆的語氣說：「好吃！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害...
可憐的魚！
要怪就怪你沒有之前的鹿長得好看吧！還傻啦吧唧的沒啥智力！
「.——.不就是烤魚嗎？」
「真的真的好吃！」伊瑟芙茜爾用力點頭，又咬了一口，「以前吃的都是那種...糊糊一樣的營養劑，或者冷冷的塊莖。這個...有溫度，有味道，外面脆脆的，裡面軟軟的」」
她描述得語無倫次，但眼中的光彩說明了一切。
這讓沈恩莫名想起了露妮緹和亞依。
沈恩收回手，看著指尖那點黑色，忽然想到什麼，調侃道：「剛才還不讓我傷害鹿，現在吃魚倒是吃得開心。魚就不可憐麼？」
伊瑟芙茜爾愣住，低頭看看手中吃了一半的魚，表情變得有些糾結和愧疚：「對哦.
.我...」
「我開玩笑的。」沈恩趕緊說，「生存是必要的。而且你吃得開心，說明這些魚的生命沒有白費。」
伊瑟芙茜爾這才重新笑起來，但吃東西的速度明顯放慢了一些。
看起來，不論是精靈還是人，都是一樣的。
沒有絕對的善良，也不會有絕對的善良。
兩人吃完三條魚，又分食了一些野果。
伊瑟芙茜爾滿足地靠在身後的一塊大石頭上，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發出愜意的嘆息0
「好飽...好幸福...」
她輕聲說，眼睛望著頭頂樹冠縫隙間露出的天空。
篝火噼啪作響，溫暖的光芒驅散著漸起的涼意。
沈恩添了些柴火，在火堆旁坐下。
他看著伊瑟芙茜爾放鬆的側臉，火光在她精緻的五官上跳躍，讓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少女，而不是那堆冷冰冰的，堆積如山的殘骸.....
「沈恩，」伊瑟芙茜爾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吃飽後的慵懶，「你以前...也經常這樣嗎？在森林裡，生火，烤東西吃？」
「不算經常，但有過幾次。」沈恩說，「以前和我兩個妹妹，在野外的時候，我會給她們做飯。」
「..兩個...妹妹？」
「亞依，還有露妮緹...她也應該算是我妹妹。」
「她們也說你做的東西好吃嗎？」
沈恩笑了：「嗯，她們也這麼說。一個說哥哥做的最好吃了」，另一個說沈恩做的比大廚師還好」。
「」
「「妹妹」是什麼？」
「額...」
伊瑟芙茜爾的問題讓沈恩一時語塞。
對於眼前這個在金屬囚籠中重複了五萬多次循環、記憶被反覆清洗的精靈少女而言，許多常人習以為常的概念，可能都如天書般陌生。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用儘可能簡單易懂的話解釋：「妹妹就是...比自己年紀小的，有血緣關係的女孩。通常是一個家庭里的孩子，哥哥姐姐照顧弟弟妹妹。」
伊瑟芙茜爾歪著頭，淺琉璃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血緣...家庭...？」
沈恩想了想，換了個角度：「就像...你很親近、想要保護的人。看到她開心，你也會開心；看到她難過，你會想辦法讓她好起來。你會和她分享好東西，會在危險的時候擋在她前面。」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妹妹亞依小時候做噩夢，總是跑來鑽我被窩。露妮緹那傻龍貪吃，每次我烤肉，她都會眼巴巴守在旁邊，尾巴搖得跟小狗似的...
」
伊瑟芙茜爾認真地聽著，篝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思索的光芒。
「親近...想要保護...」她喃喃重複，目光落在沈恩臉上，「就像...你剛才給我烤魚吃？把大的那條給我？」
沈恩笑了：「嗯，差不多。」
伊瑟芙茜爾沉默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吃剩的魚骨，又抬頭看看星空，最後目光回到沈恩身上。
「那.——.」她笑了起來，「我也可以做的你妹妹麼？」
這算不算是占了苔絲的便宜？
沈恩只當是玩笑，沒有在意，繼續烤著野果：「你開心就好。」
「嗯嗯！你剛才說，你的妹妹會管你叫哥哥」！那以後我就喊你哥哥」好了！哥哥！」
，」
「咦？沈恩你怎麼不回答，是我叫錯了，還是不好聽？我再喊一聲..？」
「哥哥！」伊瑟芙茜爾靠近了一些。
"5
」
「沈恩哥哥！」伊瑟芙茜爾雙手撐著木頭，臉都湊了他的耳前。
「好了好了，還是叫我沈恩吧...你這樣喊，我會不習慣的。」
伊瑟芙茜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樣啊...我明白了！那就偶爾喊你一下哥哥！嘻嘻...看起來沈恩你還是蠻喜歡這個稱呼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恩：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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