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精靈少女的循環
第397章 精靈少女的循環
沈恩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渾身虛脫，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力。
他看著那張與苔絲驚人相似、卻又帶著截然不同氣質的臉，大腦在極度虛弱中艱難運轉。
循環...重置...記憶清除...
沈恩有點無法想像這個看起來天真的精靈少女到底經歷了什麼。
「沈恩。」他用乾裂的嘴唇，吐出沙啞的聲音，用的是精靈語。
精靈少女伊瑟芙茜爾明顯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個人類居然會說精靈語的事實，同時也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虛弱。
「你...好像知道我？」她更加疑惑了，腳步稍稍向前挪了一點點，但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躲回貨架後的姿態，「可我不認識你。你是...新來的？也被關在這裡？」
沈恩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迷茫，忽然感到一陣寒意。
五萬多次。
每一次醒來，牆壁上只有陌生的刻痕。
每一次嘗試，最終都被抓回，記憶清零。
然後，一切重新開始。
眼前的這個「伊瑟芙茜爾」，是第幾次死亡又甦醒？
她記得多少？
她所表現出的樣子，有多少是真實的記憶？
不，說到底，沈恩連她如何會陷入這樣的循環都沒弄懂。
「我...是沈恩。」他最終只是重複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乾澀，「沈恩·克萊斯特。
我...被打暈帶到這裡。醒來後，遇到了你，你幫我離開了那個白色房間...我們一起逃跑，最後到了這裡。」
他儘可能簡潔地陳述事實，觀察著她的反應。
伊瑟芙茜爾歪了歪頭，淺琉璃色的眸子裡充滿了困惑。「我幫你...逃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圍昏暗的倉庫環境，眉頭微微蹙起，「可我...我沒有這段記憶。我只記得我在我的房間裡醒來，然後...我聽到這邊好像有動靜，就偷偷溜出來看看......
」
她的表述和沈恩第一次見到她時幾乎一樣。
循環，開始了新的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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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恩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他乾涸的喉嚨。
「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伊瑟芙茜爾咬著下唇，顯然也很糾結。
她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虛弱的陌生人類感到害怕，又似乎無法抑制那股天生的，對「未知」的好奇。
「..你看起來，快要不行了。」她小聲說，目光落在沈恩蒼白乾裂的臉上，「你需要...食物和水。」
沈恩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伊瑟芙茜爾猶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在這裡等我一下。不要亂跑，不然會被這裡面一些奇形怪狀的守衛發現的！」
說完，她轉身，靈巧地消失在了貨架的陰影中。
沈恩靠在門上，疲憊地閉上眼。
等待。
伊瑟芙茜爾的身影消失在貨架陰影中後，倉庫重歸死寂。
沈恩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意識在飢餓與虛弱的浪潮中浮沉。
他只能通過體內那絲緩慢恢復的魔力流來勉強計算，大概過了相當於外界兩三個小時。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昏睡過去時，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伊瑟芙茜爾回來了。
她懷裡抱著什麼東西，用一塊灰色的織物小心地包裹著。走近後，沈恩看清了她手中的物品：幾個拳頭大小、表皮呈淡紫色的塊莖，兩個用某種寬大葉片捲成的簡易容器，裡面盛著清澈的水。
「給。」
她蹲下身，將東西放在沈恩面前的地上，動作帶著些許生疏的謹慎。她沒有立刻靠近，而是保持著約一步的距離，淺琉璃色的眼睛觀察著他的反應。
「這些.——.可以吃。水是乾淨的。」
沈恩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看向伊瑟芙茜爾：「你從哪裡找到這些的？」
「唔...就是一些白色的房間裡啊！進去就能找到！你說你是從白色房間裡來的，可我一路過來就只能在裡面找到食物。」
她停了停，又在思考中補充道，「我總覺得，我以前...好像也經常去那裡找吃的。
雖然不記得了，但身體好像知道怎麼走，怎麼打開那些白色的門。」
果然是記憶消失了麼...
沈恩心中微動。
他伸出顫抖的手，試圖去拿那片捲起的葉子容器。但手指虛弱得不受控制，剛碰到邊緣，容器就傾斜了一下，水險些灑出。
「啊，小心！」
伊瑟芙茜爾輕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扶穩了容器。她看著沈恩顫抖的手，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做著什麼心理鬥爭。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地在沈恩身邊坐下。
當然，仍舊保持著一點距離，但已足夠近到能幫忙。
「我...我來幫你吧。」她的聲音很輕，帶一絲緊張。
她拿起一個塊莖，徒手剝去外皮，露出裡面潔白細膩的果肉。
然後，她將果肉掰成小塊，遞到沈恩嘴邊。
「張嘴。」
沈恩沒有推辭。
他張開乾裂的唇，讓伊瑟芙茜爾將食物送入口中。
塊莖的口感有些像芋頭，但更綿軟，帶著淡淡的清甜和一絲奇異的、類似薄荷的涼意。咀嚼時，一股溫和的能量隨著吞咽緩緩擴散，雖然微弱，但對此刻的他而言不啻於甘霖。
伊瑟芙茜爾餵得很耐心。等他咽下一塊，才遞上下一塊，中間還會適時讓他喝一兩口水。她的動作雖然略顯笨拙，但異常認真，淺琉璃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沈恩的進食情況。
沉默在餵食過程中瀰漫。只有沈恩輕微的咀嚼聲和吞咽聲，以及遠處管道偶爾傳來的「嘀嗒」聲。
吃完兩個塊莖，喝光了一容器水後，沈恩感到虛脫感緩解了些許。
至少，手臂不再抖得那麼厲害，思緒也清晰了一些。
伊瑟芙茜爾收拾著殘渣和葉片，將它們仔細包回那塊灰布里。做完這些，她重新坐回原位，雙手抱著膝蓋，目光飄向他。
「現在...好些了嗎？」她小聲問。
「嗯，好多了。謝謝你，伊瑟芙茜爾。」沈恩真誠地說。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自然地叫出，精靈少女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沈恩。
「你...真的認識我？在「這次」之前？」
沈恩迎著她的目光，緩緩點頭：「我醒來後遇到的第一個你，幫我打開了靜滯間的門，帶著我一路逃到這裡。你說你已經被關在這裡很久，嘗試逃跑過五萬多次，你似乎每次失敗後記憶都會被清除重置。」
伊瑟芙茜爾的眼睛微微睜大，淺琉璃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幽藍的微光，也倒映著清晰的迷茫。
「五萬...多次？」
她喃喃重複，「我...一點印象都沒有。牆壁上的刻痕...我只覺得那些是奇怪的符號，要花很久才能明白是我自己留下的...」
看起來伊瑟芙茜爾每次「復活」所擁有的記憶，也是不盡相同。
精靈少女低下頭，盯著自己光著的腳趾，聲音越來越輕：「我醒來之後，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要離開這裡，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也不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麼。
「你有沒有過一些奇怪的感覺？」
「有！」伊瑟芙茜爾立刻回答，「就好像我不是我一樣！我覺得我更像是被製造出來！在我房間裡那些奇怪的劃痕還有記錄上，我也隱約看到了類似的字眼！」
製造。
這個詞讓沈恩心中一凜。
他想起了那座由無數「伊瑟芙茜爾」魔偶殘骸堆砌成的山。
「你說製造？」
他謹慎地問，「你覺得自己是...被製造出來的？」
伊瑟芙茜爾沉默了許久。
「我不知道。」最終，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空茫的困惑，「我沒有以前」的記憶。我的記憶好像就從這個設施開始。但有時候...我會做一些夢。」
「夢？」
「嗯。」她抱著膝蓋的手臂緊了緊，「夢裡有一些...片段。金色的沙漠，很熱。有一個白色頭髮、紅色眼睛的人牽著我，她的手很溫暖...還有蠍子，很大的蠍子，很可怕...然後就是黑暗，很長很長的黑暗。」
沙漠。白髮紅眼的人。蠍子。
這些描述，與沈恩所知的苔絲早年經歷驚人地吻合。
「除了那些夢，」沈恩繼續引導，「你就沒有其他想離開這裡的理由嗎？比如...想見什麼人？想去什麼地方？」
伊瑟芙茜爾再次陷入思考。她的眉頭微微蹙起，淺琉璃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認真且困惑的光芒。
「理由...」她低聲重複，「我...我就是想離開。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白色的房間、冰冷的走廊、不會說話的守衛...待在這裡...很孤單。」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而且，我總覺得...外面應該有什麼在等我。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就是有這種感覺。很強烈...強烈到哪怕每次醒來什麼都不記得，這個念頭也還在。」
她抬起頭，看向沈恩，眼神清澈堅定：「所以我要離開。不管試多少次，不管記不記得之前失敗過，我都要離開這裡。」
沈恩凝視著她。
此刻的伊瑟芙茜爾，與之前帶著他逃跑的那個活潑精靈重疊，又與更早時在靜滯間外警惕試探的陌生少女交織。
她或許經歷了五萬多次重置，或許連自己的本質都模糊不清，但那股想要「離開」的執念，卻如同最頑強的根須，深植在每一次新生的意識深處。
離開這裡，就是她最大的願望。
沈恩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虛弱感仍在四肢百骸蔓延，但伊瑟芙茜爾的話讓他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晰。
這個精靈少女，無論她本質是什麼，是真正的伊瑟芙茜爾被困於此，還是某種基於她原型製造的魔偶產生了異常的自我意識..
她都擁有著不容忽視的存在。
而她想要離開的執念，或許正是破局的關鍵。
「伊瑟芙茜爾。」沈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幾分力量，「如果我們合作，或許...這一次，你真的能離開這裡。」
精靈少女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合作？你...你有辦法？」
「我還需要恢復一些力量，也需要更多關於這個設施的信息。」沈恩實話實說，「但我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也知道該怎麼在複雜環境中生存。而你熟悉這裡的結構和守衛的規律，即使你忘記了很多東西，但你的身體」記得。」
他停頓了一下，又想起那堆積如山的魔偶殘骸：「而且，我覺得我們需要弄明白..
那些是什麼。以及，你和它們之間的關係。」
「它們...？」
沈恩扶著牆壁儘量站起來，「你來這裡沒看見過的話，就不用去深究是什麼了，反正你看見了絕對不會開心。」
「這...這樣啊，那好吧！聽你的！」
沈恩不由搖頭，伊瑟芙茜爾雖說有些警惕性，可一旦和她聊起來，就等同於沒有，是個完完全全、單單純純的善良人格。
信任二字對她來說也十分簡單，說什麼就信什麼。
剛才還會認真地給自己餵食物..
這信任建立在虛無的記憶上，建立在他單方面的陳述上，脆弱得如同晨曦下的露珠。
但它確實存在。
並且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無比堅定。
這讓沈恩又想起了分別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妹妹..
也不知道亞依現在安不安全。
「那麼，」沈恩努力坐直身體，儘管虛弱感依舊，「在我們開始行動前，我需要更多休息和食物。你能帶我去那個培育艙嗎？那裡應該相對安全，也有穩定的食物來源。」
伊瑟芙茜爾點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躍躍欲試的神情：「嗯！我知道怎麼避開守衛過去。不過...」
她猶豫了一下，指了指沈恩：「你現在...能走路嗎？」
沈恩嘗試動了動腿，一陣酸軟無力感傳來。他苦笑著搖頭：「恐怕需要一點幫助。」
伊瑟芙茜爾眨了眨眼，隨即站起身，走到沈恩身邊，小心地架起他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這樣呢？」
她的身體比看起來更有力。沈恩借著她支撐，勉強站了起來。
「慢一點應該可以。」他說。
「好，那我們走。」
伊瑟芙茜爾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更好地承受沈恩的部分重量，「跟緊我，我知道一條守衛很少巡邏的路線。」
「...那個。」
「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抱我那麼緊？我的手全被你抱進你胸里了..」
「這又怎麼了嘛？」伊瑟芙茜爾完全是不解的表情。」
，，算了，就當沈恩沒說，這種事情對她這種人解釋起來十分麻煩。他之前已經在露妮緹的身上見識過了。
沈恩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渾身虛脫，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力。
他看著那張與苔絲驚人相似、卻又帶著截然不同氣質的臉，大腦在極度虛弱中艱難運轉。
循環...重置...記憶清除...
沈恩有點無法想像這個看起來天真的精靈少女到底經歷了什麼。
「沈恩。」他用乾裂的嘴唇，吐出沙啞的聲音，用的是精靈語。
精靈少女伊瑟芙茜爾明顯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個人類居然會說精靈語的事實，同時也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虛弱。
「你...好像知道我？」她更加疑惑了，腳步稍稍向前挪了一點點，但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躲回貨架後的姿態，「可我不認識你。你是...新來的？也被關在這裡？」
沈恩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迷茫，忽然感到一陣寒意。
五萬多次。
每一次醒來，牆壁上只有陌生的刻痕。
每一次嘗試，最終都被抓回，記憶清零。
然後，一切重新開始。
眼前的這個「伊瑟芙茜爾」，是第幾次死亡又甦醒？
她記得多少？
她所表現出的樣子，有多少是真實的記憶？
不，說到底，沈恩連她如何會陷入這樣的循環都沒弄懂。
「我...是沈恩。」他最終只是重複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乾澀，「沈恩·克萊斯特。
我...被打暈帶到這裡。醒來後，遇到了你，你幫我離開了那個白色房間...我們一起逃跑，最後到了這裡。」
他儘可能簡潔地陳述事實，觀察著她的反應。
伊瑟芙茜爾歪了歪頭，淺琉璃色的眸子裡充滿了困惑。「我幫你...逃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圍昏暗的倉庫環境，眉頭微微蹙起，「可我...我沒有這段記憶。我只記得我在我的房間裡醒來，然後...我聽到這邊好像有動靜，就偷偷溜出來看看......
」
她的表述和沈恩第一次見到她時幾乎一樣。
循環，開始了新的一輪。
本書首發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恩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他乾涸的喉嚨。
「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伊瑟芙茜爾咬著下唇，顯然也很糾結。
她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虛弱的陌生人類感到害怕，又似乎無法抑制那股天生的，對「未知」的好奇。
「..你看起來，快要不行了。」她小聲說，目光落在沈恩蒼白乾裂的臉上，「你需要...食物和水。」
沈恩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伊瑟芙茜爾猶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在這裡等我一下。不要亂跑，不然會被這裡面一些奇形怪狀的守衛發現的！」
說完，她轉身，靈巧地消失在了貨架的陰影中。
沈恩靠在門上，疲憊地閉上眼。
等待。
伊瑟芙茜爾的身影消失在貨架陰影中後，倉庫重歸死寂。
沈恩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意識在飢餓與虛弱的浪潮中浮沉。
他只能通過體內那絲緩慢恢復的魔力流來勉強計算，大概過了相當於外界兩三個小時。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昏睡過去時，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伊瑟芙茜爾回來了。
她懷裡抱著什麼東西，用一塊灰色的織物小心地包裹著。走近後，沈恩看清了她手中的物品：幾個拳頭大小、表皮呈淡紫色的塊莖，兩個用某種寬大葉片捲成的簡易容器，裡面盛著清澈的水。
「給。」
她蹲下身，將東西放在沈恩面前的地上，動作帶著些許生疏的謹慎。她沒有立刻靠近，而是保持著約一步的距離，淺琉璃色的眼睛觀察著他的反應。
「這些.——.可以吃。水是乾淨的。」
沈恩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看向伊瑟芙茜爾：「你從哪裡找到這些的？」
「唔...就是一些白色的房間裡啊！進去就能找到！你說你是從白色房間裡來的，可我一路過來就只能在裡面找到食物。」
她停了停，又在思考中補充道，「我總覺得，我以前...好像也經常去那裡找吃的。
雖然不記得了，但身體好像知道怎麼走，怎麼打開那些白色的門。」
果然是記憶消失了麼...
沈恩心中微動。
他伸出顫抖的手，試圖去拿那片捲起的葉子容器。但手指虛弱得不受控制，剛碰到邊緣，容器就傾斜了一下，水險些灑出。
「啊，小心！」
伊瑟芙茜爾輕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扶穩了容器。她看著沈恩顫抖的手，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做著什麼心理鬥爭。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地在沈恩身邊坐下。
當然，仍舊保持著一點距離，但已足夠近到能幫忙。
「我...我來幫你吧。」她的聲音很輕，帶一絲緊張。
她拿起一個塊莖，徒手剝去外皮，露出裡面潔白細膩的果肉。
然後，她將果肉掰成小塊，遞到沈恩嘴邊。
「張嘴。」
沈恩沒有推辭。
他張開乾裂的唇，讓伊瑟芙茜爾將食物送入口中。
塊莖的口感有些像芋頭，但更綿軟，帶著淡淡的清甜和一絲奇異的、類似薄荷的涼意。咀嚼時，一股溫和的能量隨著吞咽緩緩擴散，雖然微弱，但對此刻的他而言不啻於甘霖。
伊瑟芙茜爾餵得很耐心。等他咽下一塊，才遞上下一塊，中間還會適時讓他喝一兩口水。她的動作雖然略顯笨拙，但異常認真，淺琉璃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沈恩的進食情況。
沉默在餵食過程中瀰漫。只有沈恩輕微的咀嚼聲和吞咽聲，以及遠處管道偶爾傳來的「嘀嗒」聲。
吃完兩個塊莖，喝光了一容器水後，沈恩感到虛脫感緩解了些許。
至少，手臂不再抖得那麼厲害，思緒也清晰了一些。
伊瑟芙茜爾收拾著殘渣和葉片，將它們仔細包回那塊灰布里。做完這些，她重新坐回原位，雙手抱著膝蓋，目光飄向他。
「現在...好些了嗎？」她小聲問。
「嗯，好多了。謝謝你，伊瑟芙茜爾。」沈恩真誠地說。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自然地叫出，精靈少女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沈恩。
「你...真的認識我？在「這次」之前？」
沈恩迎著她的目光，緩緩點頭：「我醒來後遇到的第一個你，幫我打開了靜滯間的門，帶著我一路逃到這裡。你說你已經被關在這裡很久，嘗試逃跑過五萬多次，你似乎每次失敗後記憶都會被清除重置。」
伊瑟芙茜爾的眼睛微微睜大，淺琉璃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幽藍的微光，也倒映著清晰的迷茫。
「五萬...多次？」
她喃喃重複，「我...一點印象都沒有。牆壁上的刻痕...我只覺得那些是奇怪的符號，要花很久才能明白是我自己留下的...」
看起來伊瑟芙茜爾每次「復活」所擁有的記憶，也是不盡相同。
精靈少女低下頭，盯著自己光著的腳趾，聲音越來越輕：「我醒來之後，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要離開這裡，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也不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麼。
「你有沒有過一些奇怪的感覺？」
「有！」伊瑟芙茜爾立刻回答，「就好像我不是我一樣！我覺得我更像是被製造出來！在我房間裡那些奇怪的劃痕還有記錄上，我也隱約看到了類似的字眼！」
製造。
這個詞讓沈恩心中一凜。
他想起了那座由無數「伊瑟芙茜爾」魔偶殘骸堆砌成的山。
「你說製造？」
他謹慎地問，「你覺得自己是...被製造出來的？」
伊瑟芙茜爾沉默了許久。
「我不知道。」最終，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空茫的困惑，「我沒有以前」的記憶。我的記憶好像就從這個設施開始。但有時候...我會做一些夢。」
「夢？」
「嗯。」她抱著膝蓋的手臂緊了緊，「夢裡有一些...片段。金色的沙漠，很熱。有一個白色頭髮、紅色眼睛的人牽著我，她的手很溫暖...還有蠍子，很大的蠍子，很可怕...然後就是黑暗，很長很長的黑暗。」
沙漠。白髮紅眼的人。蠍子。
這些描述，與沈恩所知的苔絲早年經歷驚人地吻合。
「除了那些夢，」沈恩繼續引導，「你就沒有其他想離開這裡的理由嗎？比如...想見什麼人？想去什麼地方？」
伊瑟芙茜爾再次陷入思考。她的眉頭微微蹙起，淺琉璃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認真且困惑的光芒。
「理由...」她低聲重複，「我...我就是想離開。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白色的房間、冰冷的走廊、不會說話的守衛...待在這裡...很孤單。」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而且，我總覺得...外面應該有什麼在等我。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就是有這種感覺。很強烈...強烈到哪怕每次醒來什麼都不記得，這個念頭也還在。」
她抬起頭，看向沈恩，眼神清澈堅定：「所以我要離開。不管試多少次，不管記不記得之前失敗過，我都要離開這裡。」
沈恩凝視著她。
此刻的伊瑟芙茜爾，與之前帶著他逃跑的那個活潑精靈重疊，又與更早時在靜滯間外警惕試探的陌生少女交織。
她或許經歷了五萬多次重置，或許連自己的本質都模糊不清，但那股想要「離開」的執念，卻如同最頑強的根須，深植在每一次新生的意識深處。
離開這裡，就是她最大的願望。
沈恩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虛弱感仍在四肢百骸蔓延，但伊瑟芙茜爾的話讓他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晰。
這個精靈少女，無論她本質是什麼，是真正的伊瑟芙茜爾被困於此，還是某種基於她原型製造的魔偶產生了異常的自我意識..
她都擁有著不容忽視的存在。
而她想要離開的執念，或許正是破局的關鍵。
「伊瑟芙茜爾。」沈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幾分力量，「如果我們合作，或許...這一次，你真的能離開這裡。」
精靈少女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合作？你...你有辦法？」
「我還需要恢復一些力量，也需要更多關於這個設施的信息。」沈恩實話實說，「但我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也知道該怎麼在複雜環境中生存。而你熟悉這裡的結構和守衛的規律，即使你忘記了很多東西，但你的身體」記得。」
他停頓了一下，又想起那堆積如山的魔偶殘骸：「而且，我覺得我們需要弄明白..
那些是什麼。以及，你和它們之間的關係。」
「它們...？」
沈恩扶著牆壁儘量站起來，「你來這裡沒看見過的話，就不用去深究是什麼了，反正你看見了絕對不會開心。」
「這...這樣啊，那好吧！聽你的！」
沈恩不由搖頭，伊瑟芙茜爾雖說有些警惕性，可一旦和她聊起來，就等同於沒有，是個完完全全、單單純純的善良人格。
信任二字對她來說也十分簡單，說什麼就信什麼。
剛才還會認真地給自己餵食物..
這信任建立在虛無的記憶上，建立在他單方面的陳述上，脆弱得如同晨曦下的露珠。
但它確實存在。
並且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無比堅定。
這讓沈恩又想起了分別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妹妹..
也不知道亞依現在安不安全。
「那麼，」沈恩努力坐直身體，儘管虛弱感依舊，「在我們開始行動前，我需要更多休息和食物。你能帶我去那個培育艙嗎？那裡應該相對安全，也有穩定的食物來源。」
伊瑟芙茜爾點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躍躍欲試的神情：「嗯！我知道怎麼避開守衛過去。不過...」
她猶豫了一下，指了指沈恩：「你現在...能走路嗎？」
沈恩嘗試動了動腿，一陣酸軟無力感傳來。他苦笑著搖頭：「恐怕需要一點幫助。」
伊瑟芙茜爾眨了眨眼，隨即站起身，走到沈恩身邊，小心地架起他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這樣呢？」
她的身體比看起來更有力。沈恩借著她支撐，勉強站了起來。
「慢一點應該可以。」他說。
「好，那我們走。」
伊瑟芙茜爾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更好地承受沈恩的部分重量，「跟緊我，我知道一條守衛很少巡邏的路線。」
「...那個。」
「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抱我那麼緊？我的手全被你抱進你胸里了..」
「這又怎麼了嘛？」伊瑟芙茜爾完全是不解的表情。」
，，算了，就當沈恩沒說，這種事情對她這種人解釋起來十分麻煩。他之前已經在露妮緹的身上見識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