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運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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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8章 運在燃燒

  李察先拿起鏡子碎片仔細端詳起來。

  鏡面還是黑的,照不出任何東西。

  他摩挲著鏡面,腦海中逐漸回憶起黑土河老祭司尊名里的第二句話:

  「曾以一面鏡照盡萬物之名者」。

  即使鏡子碎成現在這副樣子,它的本質並沒有變。

  變化傳統一共碎成三塊,分別是映、觀、替。

  鏡面傳統屬於映,也是他自己走的那一支;

  星圖屬於觀,而走的人最少,最隱蔽的是替也是老祭司走的那支。

  李察慢慢把鏡子碎片翻面,閉上眼睛輕輕摩挲著背面的銘文。

  裡面的以太很深也很重,李察剛觸碰到底層,手心就觸電般縮回來。

  大抵是老祭司這千年來用鏡子,一次次照出別人的名字積累下來的。  【可用點數:2.15......2.42......】

  以太爭先恐後的湧入手心,點數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很快攀升至4.21。

  當可用點數來到4.31時,李察果斷將手收回。

  再繼續摸下去,可能就會影響鏡子碎片本身的使用了。

  李察輕輕放下鏡子,轉手拿起一旁的西臺泥板。

  這玩意質地粗糙,邊角還有缺口,大概是三千年前一位西臺書吏燒出來的。

  【可用點數:4.31......4.52......】

  泥板里的以太明顯很淡,可用點數剛到4.96,以太就近乎枯竭了。

  李察嘆了口氣,只差一點點。

  至於那根在絲帕里不停抽動的舌頭,李察只看了一眼便挪開目光。

  這根古怪的舌頭,他有其他想法。

  「還差一些,怎麼辦呢......」  李察呢喃一聲,像是想到什麼,反手打開霜枝匣。

  取出馬修打賞的那枚三百年前的銀幣,在手裡輕輕拋了拋。

  據馬修說這是從死人嘴裡弄出來的,怪不得表面有一道深深地印痕,想來是牙印了。

  【可用點數:4.96......4.99......5.02。】

  點數達到5.02,李察鬆開手,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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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覽·吃飯lv.7】

  【進階條件:七天內依靠體內存儲的以太進行日常活動和施術,不可攝入任何食物,第七日再進行全力釋放。】

  【吃飯·儲存:讓食物的特性完全存儲在體內,隨時可釋放】

  「這......」

  李察眼中閃過一抹思慮。

  他還是lv.2時,【吃飯】就是儲備模式。

  一個人的飯量比三四個人加一起還多,多出的營養儲備起來,那時候只能儲存營養。  lv.5給的是【化腐】模式,帷幕後的東西他也能吃了。

  吃完後營養被身體吸收,以太順著迴路流動,剩下的一部分被胃裡的火處理掉,一部分消散。

  【儲存】居然能把「特性」留住,以前是糧倉,現在已經成了彈藥庫!

  李察嘴角微微上揚。

  他想到了德墨忒爾的冥府水仙,之前自己碰都不敢碰。

  因為吃下去的靈感和招來的注視一起上涌,實在受不了。

  現在他就可以儲存起來,時機合適再釋放出去......簡直難以想像!

  李察收起興奮,將目光凝聚在進階條件上。

  七天內不能進食,還行!

  差不多相當於教會四十天的大齋飯期強得多,到時候用自己的大胃袋提前囤積吃到快撐死,然後七天內慢慢消化。

  現在肯定是不行了,一方面難點在於伊芙琳和格蕾她們。

  一天不吃飯,這兩位都得端著飯菜硬塞進他嘴裡。  還有就是自己的靈和身體都沒調理好,怎麼進行第七天的全力釋放?

  李察略過這裡,繼續向下看。

  【預覽·思辨lv.7】

  【進階條件:拆開一道高位階者設置的結構,此結構未被拆解過,且拆解過程不可被反噬、】

  【思辨·破構:術式,封印和論證的承重點和失穩點更容易顯形;並附加弱點擊破的特攻效果。】

  【破構】和【化構】是完全顛倒過來的。

  一個管別人搭東西,一個管自己搭東西。

  至於承重點,他有了解,小姨也教過。

  大致就是先把院體認出來,再去認它最捨不得拆的詞。

  可認出來和打下去是兩碼事。

  有弱點擊破的效果加持,斷枝一刀下去就能讓結構自己塌陷。

  當初黑溝那天晚上,赫頓先生的拉丁文判詞就被水牆直接原路扔回。  是判詞出了問題嗎?

  並不是,單純是赫頓先生念得並非是死者認的那筆。

  李察舔了舔嘴唇,腦海中閃過所有的進階條件。

  烏木匣上的常規封印不算,赫爾墨斯面具的內層倒是沒有被拆開過。

  但就連普羅米修斯的師父拆的時候都遭了反噬,自己也不能貿然嘗試。

  那麼就只剩加洛林聖徒像底座上的「名之鎖」了,一千多年沒人拆解,倒是個合適的選擇。

  但設置它的人是什麼位階,自己卻不得而知。

  李察將這幾種東西深深埋在心底。

  起碼在自己的靈長好之前,這些東西他都不能碰。

  目光順著面板繼續往下,最終停在【睡覺】上。

  【睡覺lv.4,進度100%。進階條件已全部滿足,所需點數:2。】

  李察心念一動,直接將可用點數加上去。  【可用點數:5.02→3.02】

  【睡覺lv.4→lv.5】

  【睡覺·預知:當出現重大危機或大型決斷前,自動觸發預知夢境。】

  睡覺進階帶來的變化不大,只覺得有人在他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頭腦倒是清醒了不少。

  至於【體】,現在還有最後一行處於灰色。

  【走路lv.4,進度85%。】

  只差一點,就可以把那顆種子種下去。

  可該怎麼把這最後的一點進度推上去呢?

  李察陷入沉思。

  重新學走路,這也算是一種特殊經歷。

  「噔噔噔......」

  一串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明顯不是一個人的。  果然,房門被推開,首先露出來的是伊芙琳沾著麵粉的臉,手上還端著燕麥粥和檸檬酥。

  在她身後外公和小姨緊跟著走出來,哪怕到了李察的房間,二人依舊還沉浸在自己的話題里。

  「管家今天帶李察上下三層樓兩趟,中間還停下來喘了很久。

  我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管家今年已經六十四了......」傑拉德眉頭緊鎖。

  「我知道,所以我已經去問了。」

  伊莎貝拉點點頭,揚了揚手中的小冊子:

  「攝政街有家公司是新大陸來的分號,去年給一位伯爵夫人家裡裝過,從地窖一直到四樓,質量還不錯。」

  「那,大概什麼價錢?」

  「僅僅機器的話要一百二十鎊,除此之外還得算上打井道,裝電機和每月上油的錢。」

  「裝!」傑拉德的態度很堅定,畢竟是給外孫花錢。

  李察接過檸檬酥放到嘴邊:「外公,你們要裝什麼?」

  伊莎貝拉將小冊子遞過來,微笑著:「升降電梯,往後你自己就能坐著輪椅下去曬太陽了,管家年紀大了不能總折騰他。」  李察盯著小冊子封面上戴羽毛帽太太站在鐵籠子裡的印圖,有些發愣。

  一百二十鎊啊!

  還有打井道,裝電機,每月上油的錢,自己老爸這個工程師在布里斯頓打工好幾年都不一定夠。

  想到這,李察輕輕擺擺手:

  「外公,還是不用了吧!我最多再休養一個月就能自己走路了。」

  傑拉德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上次信誓旦旦的說天亮就能回來,結果呢?」

  李察張了張嘴,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外公,這次和上次不一樣。」

  他只能苦笑一聲:「我這次只是休養身體,而且最近營養好得很,腿上慢慢也有勁了,到時候自己扶著欄杆下去沒問題的。」

  看了看傑拉德沒什麼反應,李察將檸檬酥咽下去,淡淡開口:

  「而且我記得西牆上有曾外祖父留下的銘文,要是裝升降梯的話就得打穿,您捨得?」

  傑拉德猶豫了一下,不再說話。  伊莎貝拉打量著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外甥,無奈的搖搖頭:

  「最多一個月你要是還不能下樓,我就找人來裝。」

  「好。」

  李察答應了,又拿起第二塊檸檬酥。

  還沒等吃下去,胸口一股熱流猛然出現。

  這股熱和【湧泉】不一樣,這是往外走的。

  從胸骨後面開始一路向外,好像是被人硬生生抽出去的般又急又細。

  他連忙去看自己的面板:【運:已入帳·阿什福德(掩)】

  前面的字一切正常,只有最後的「掩」閃爍不停,後面還緊跟著一段小字:【引動中·新大陸方向】

  李察默默地將檸檬酥放下。

  ………………

  帝都大早上了,新大陸還被夜幕籠罩著。  中部山脈以西,尤其是冥河口連月亮都不怎麼出現了,天和水都是黑的。

  此時在河口最窄的地方停著一條平底駁船,船上大概有十幾個人,靜悄悄的沒人說話,都用毯子裹著身體打瞌睡。

  船艙里是滿滿的罐頭,還有測量用的繩索銅鏈,精密儀器,一看就知道是科考隊的東西。

  船頭上,一個高大健碩的男人筆直的站著,絡腮鬍,紅臉蛋,嘴裡還叼著半截雪茄。

  如果李察在這裡,會覺得這人幾乎就是中年版的文森特。

  男人叫勞倫·阿什福德,已經在這冥河口押了十幾年船了,口碑極好。

  冥河口裡有各類詭異的邪物,本地人便需要他們這些人押運。

  幾百年來只要有船從這過,被邪物挑中的人都會中了邪似的翻進水裡消失不見。

  勞倫仿佛是這東西的克星。

  整整一百一十三趟,硬是一個人都沒挑走。

  這份輝煌的成績勉強稱得上是偉業,起碼在勞倫看來是這樣。

  但再大的偉業總得有人看見。  當初勞倫在冥河上跨越了小精通的門檻,卻被攔在下一道門前七八年。

  以前煩了他會去上游找馬修喝酒,喝多了耍耍酒瘋,砸點東西,第二天再賠新的。

  當然,馬修晉升後他就再也不敢去找了。

  去年他往家裡寄了整整十四箱東西,算是提前安排後事。

  從冬至開始,他的手氣好得簡直有點離譜。

  在牌桌上連贏十一把,看的旁邊人眼睛都紅了;

  從加爾維斯頓運過來的銀彈頭全都能用,沒一顆受潮的;

  還有他的獵槍,居然一次都沒卡過殼。

  這種大運去年也有一陣,當時也是順極了。

  獵手家族一直流傳著一句話:運是跟著姓走的。

  很明顯,這運是家裡那邊來的,自己只不過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所以今晚是時候了。  駁船到河口中央時,水底明顯有什麼在動。

  勞倫立刻警惕起來,快速將雪茄收進兜里,端穩獵槍,目光如鷹隼般向四周掃視。

  很快,守渡的邪物從船頭右側上來。

  這明顯有點不對勁。

  往常它向來是從船尾浮上來,因為那裡一般都有最後上船,最捨不得離岸的人,最好下手。

  可今天居然出現在他手邊,倒是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邪物的模樣已經不能用猙獰來形容,長長的身子上插滿了各樣的船槳。

  每一支船槳都代表著它留下的一個人。

  「嘭!」

  勞倫的槍響了,銀彈頭深深嵌入它的眼眶中。

  邪物的動作稍稍受到些阻礙,很快便再次張嘴去咬船頭的年輕測繪員。

  這時,頭頂厚厚的雲層悄然裂開條縫隙。  很小,卻足夠一縷月光漏出來,撒在常年不見光的冥河上,也撒在邪物脊背上。

  與此同時,傳統上那位朝這邊看了看。

  勞倫激動起來,終於要被看見,要被承認了嗎?

  還沒等那位多看兩眼,頭頂雲層再次合攏,漏出的月光也再次被關了回去。

  「該死的!差一點就差一點......」勞倫忍不住罵出了粗話。

  船尾上有個女人靜靜坐著,手中捧著一本星表,眼眸白蒙蒙一片直視著天空。

  「按照我的表來看,現在月亮應該早就到山那邊去了。」

  女人的聲音極低,像是說給勞倫聽的,又像是自言自語。

  「那就別看你的表!」

  勞倫咬著牙,眼眸中閃過狠厲,唰的一下抽出把銀刀。

  他腳下輕輕一用力,便躍上邪物的脊背。

  另一邊的切爾西路十三號房間中,李察靜靜地靠在床頭,【思辨】正在自行運轉。  站在窗邊的外公,下樓打電話的小姨,趴在床尾數手指頭的伊芙琳,還有回布里斯頓的母親,遠在東邊弗蘭德斯的文森特和鮑德溫。

  而在新大陸呢?

  似乎只有一個人了。

  那就是和自己隔著一整片大洋的舅舅勞倫!

  舅舅是母親那輩人里最長的,為了突破小精通孤身一人去新大陸闖蕩十幾年。

  馬修曾經和自己說過在冥河口見過一個押船的,很像自己的舅舅。

  據馬修所說那人和他長得很像,脾氣壞得很,經常去店裡喝酒砸東西。

  李察摸了摸胸口,那股熱流依舊還在向外涌,像根線被人一節一節的往外拽。

  而且拽得很費勁,每次只能拽出去一點點。

  他終於明白過來,這並不像是在牌桌上求一張好牌,更像是在拚命。

  至於拚命做什麼?

  要麼是遇到了危機,要麼是在晉升。  運被自己蓋著,而且蓋得很厚,就導致那邊拽起來很費勁。

  李察忽然想起來文森特他們,那裡是前線,以後保不準會遇到類似的險境,自己手裡這口運可能就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如果現在給西邊燒過去的話......

  李察只猶豫了一瞬間便做出決定,那畢竟是自己表哥的父親。

  如果換成是文森特,連猶豫都不會猶豫。

  「伊芙琳?」

  「怎麼了?」伊芙琳眨了眨眼睛。

  「幫我弄下爐子,我有點冷。」

  冷?小姑娘打量著他蓋到下巴的被子,撇撇嘴嘟囔了兩句,還是伸手去拿火鉗了。

  看著妹妹慢慢撥開爐灰,李察緩緩鬆開了在心裡一直死死攥著的東西。

  先不蓋了!

  爐膛里的火苗騰一下竄起來,嚇得伊芙琳一屁股坐在地上:「呀!怎麼回事?」  李察沒搭話,只是感受著那根線鬆開後,胸口熱流開始變得順暢,又快又穩的流淌出去。

  【運:已入帳·阿什福德(燃)】

  此時的冥河口上空,厚厚的雲層被完全驅散,露出夜空。

  月亮呈細月牙狀高懸在空中,月光鋪滿整個冥河口,河水不再漆黑。

  船上的人紛紛擡起頭,滿臉驚愕。

  測繪員手中的鉛筆掉了都渾然不知,望著月亮喃喃自語:「半個月了,這是頭一次......」

  船尾的女人面無表情的看著月亮好一會兒,似乎在估計著什麼,良久,低頭在星表的空白欄寫下一行字:

  「冥河口,出月,無因可算。」

  月光不僅鋪滿了冥河水,也撒在了邪物的身上。

  這時手持銀刀的勞倫正騎在它的脊背上。

  月光撒下來的那一刻,勞倫和它同時停下。

  男人的嘴唇微微翕動,他感受到了!  胸口那棵樹紮根了,而且扎得很深!

  與此同時,自己一直求見的獵月傳統見證者,目光也終於落在這裡!

  渾身黑水的上位邪物慌了,想沉下去卻做不到。

  月光宛如審判的長矛,死死將它釘在原地。

  機會來了!

  勞倫目光一凝,高高舉起銀刀用力插進它的脊背,順著船槳一路向下。

  船槳一支支從它的脊背迸出,還伴隨著一道道影子飄向岸邊。

  那都是曾經被留下的人。

  現在,他們終於能去到月光照得到的地方了。

  邪物最後無力地掙扎了一下,長長的身軀散落成一堆木頭飄在冥河上。

  渾身濕漉漉的勞倫趴到船上,仰頭看著月亮,等喘息勁過了,忽然笑出聲來:

  「不管是誰,謝了......」  上游,吊腳屋。

  馬修看著糊鍋的魚無奈的搖搖頭,也只能盛出來蹲在星期五旁邊慢慢的吃。

  星期五卻對著月亮狂吠。

  ………………

  房間中,李察從假寐中睜開眼,摸摸胸口。

  運的燃燒停下來了,似乎是某種水到渠成。

  他並不知道那邊的人怎麼樣了,是否渡過了危機或者得到了晉升。

  但這條線停的很穩,起碼結果不會太差。

  李察將目光轉移到面板上。

  【運:已入帳·阿什福德(掩)】

  這下,索菲亞又能在牌桌上痛痛快快的連勝了。

  李察看著站在窗邊的外公,嘴角輕輕勾起弧度。  幾十年來,外公一直盼著家裡能再出一位大精通撐撐門面。

  現在看來,舅舅如果只是晉升小精通的話,壓根不需要燃燒這麼強的運。

  如果真的是大精通......李察搖搖頭,不再多想。

  是與不是,等消息就行了,提前歡喜沒用。

  床頭柜上那隻影䴉衝著他頗有靈性的點點頭,小眼睛咕嚕嚕的轉,似乎在附和他。

  另一邊,別的地方日上三竿,一月的開羅才剛出太陽。

  博物館,二樓館長室。

  優素福·哈拉夫坐在百葉窗前看著報紙,他從訃告到分類廣告依次看下去。

  對這個習慣,他有自己的一套說辭:訃告能讓他知道誰走了,而分類廣告能讓他知道剩下的人需要什麼。

  今天的分類廣告:花園城的公寓出租;車輛輪胎換新;帝都來的太太教授鋼琴課招生......太五花八門了。

  哈拉夫目光一頓,在這些廣告中間有行字顯得格格不入。

  「茲有某方以貴方之影設押,已於冬至夜註銷。萬牘之巔。」  哈拉夫皺了皺眉,將報紙放下:「艾哈邁德!」

  年輕秘書應聲進來。

  「把這條給我念念。」

  「是,教授。」

  艾哈邁德拿起報紙,聲音洪亮:

  「現走失一隻白色獵狐梗,左耳有殘缺,它的名字叫皮普。

  若找到請聯繫巴格達街三十二號,報酬一鎊。」

  「教授,您也想養狗嗎?」

  哈拉夫搖搖頭:「一鎊就換條狗,不怎麼值。」

  城北廢棄清真寺屋頂上,荷魯斯也在讀著這行字。

  他看得怔怔出神,連游隼蹲在一旁啄報紙邊都沒反應。

  「設押......」  荷魯斯呢喃出聲,左手無意識的摸了摸游隼的腦袋。

  坎塔拉的運河東岸,一群光膀子的勞工肩上扛著鐵管,口中喊著勞動號子在沙漠裡艱難前行。

  這是軍方準備在西奈沙漠裡架設一條輸水管。

  不遠處的帆布棚子底下,賽特悠閒的坐著看報紙。

  一桶水被他從運河那頭運過來放在這當淡水賣,價錢直接翻了個倍。

  與此同時,阿巴西亞的傷寒醫院,塞赫麥特也讀完了報紙,還有空閒順手給病人量下體溫:

  博物館地下修復室里的奈芙蒂斯,同樣讀到了這一段;

  還有汗·哈利利市場裡賣香水和玫瑰精油的貝斯特,老開羅公墓給人做墓碑的阿努比斯,大家都讀到了這份報紙上的同一行文字。

  天黑以後,這七個人都上了船。

  這條船,其實就是黑土河這桌的神殿。

  船身是由紙莎草紮成,船尾一翹一翹的,從遠處看去像朵合攏的蓮花。

  在船艙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敞開門的小龕,裡面卻是空的。  按照黑土河神話的說法,小龕裡面應該有個夜間太陽。

  船承載著祂穿過冥界,依次穿越十二個鐘頭和十二道門,最終在天亮時把祂送出去。

  哪怕現在小龕是空的,船依舊一次次過門從不停歇。

  今夜,是第四道門。

  船舷上依位次排開椅子,七人依次落座。

  賽特重重的拍打著船舷,震落一層層紅沙。

  「阿波菲斯,你身為首座,難道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首座的臉頰被蛇形面具遮住,看不到任何表情:「不好意思,我確實不清楚。」

  賽特的笑聲有些勉強:「十幾年來你一直在開羅博物館管帳,庫房裡少只蟲子你都知道是誰拿的。

  現在我們七個的影子被人設了押,你居然不清楚?」

  「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大精通學者,很多事我不清楚也正常。」

  阿波菲斯盯著他,語氣平淡:  「就比如你每個月賣給阿爾比恩的淡水裡,到底摻了多少份量的泥沙。」

  「你......」賽特咬咬牙,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荷魯斯瞥了兩人一眼,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沿著船舷走到燈下,側開半邊身子,將影子完整的呈現在甲板上。

  「你們都過來看!」

  荷魯斯沉聲指著影子腳踝處的白印子,那樣子和曾經套過腳鐐似的。

  賽特等人臉色一變,紛紛將自己的影子平鋪在甲板上查看,果然發現了同樣的白印子。

  尤其賽特的最深,甚至還有一抹鏽紅。

  阿波菲斯沒出聲,也沒低頭查看。

  賽特聲音有些冷:「首座,你不看看自己的嗎?」

  「我一直知道它在。」阿波菲斯的聲音依舊平靜。

  荷魯斯面色難看:「冬至那天晚上,我的影子剛回來......」  說到這,他四面看看才繼續下去:「我發現游隼的眼睛裡有一面鏡子,黑的而且冒煙。」

  「誰的?」

  賽特下意識詢問。

  荷魯斯搖搖頭:「不知道,握著鏡子的手沒有臉,或者說是我看不到。」

  奈芙蒂斯停下手裡的線:「這個我也看到過!在......咖啡的水面上!」

  「我的......是在病人的眼鏡片上發現的。」

  塞赫麥特咽了咽口水,顯得有些後怕。

  阿努比斯苦笑一聲:「我的更可怕,是在墓碑上發現的,新磨的墓碑能照出人影,我的人影和它一起出現在上面......」

  大家一對照,發現都能在反光物上看到類似的景象:

  同一面黑曜石鏡子照過來,然後身上有道不易察覺的束縛碎掉了,影子也跟著恢復正常。

  荷魯斯突然反應過來:「應該就是這個拿黑曜石鏡子的人,把我們影子上的鐐銬砍斷了!」

  他還想和在座之人商議,貝斯特猛然站起身,把身後椅子都帶翻了。  「抱歉,我……我想退桌!」

  她顫抖著,聲音和貓兒般尖細:

  「我是衝著這裡面有神名來的,還聽說這裡能帶人更好入行,交換情報和術式……沒人告訴我,影子居然會被別人隨意拿走抵押!」

  阿努比斯緊跟著站到她身邊,眼神里同樣滿是惶恐:「我……我也要退。」

  「可以。」阿波菲斯的情緒依舊沒什麼波動,沒挽留更沒斥責。

  「想退可以,就是有代價。」

  貝斯特和阿努比斯對視一眼:「什麼代價?」

  阿波菲斯慢條斯理的解釋:「你們戴了這麼久的面具,這面具已經吞了你們的名字,就算離開它也不會還給你們!你們摘掉面具,名字就缺了一口。」

  「想好了嗎?」

  貝斯特的臉色慘白,扶著船舷才沒讓自己跌倒。

  荷魯斯走過來,扶起她掀翻的椅子:

  「那就不要退出,我們去找到那個解放我們影子的人!」  他說著,又冷冷的看了眼阿波菲斯。

  「再去找人問一下,到底是誰把我們影子拿去抵押的!」

  直到散會,船上的人不知不覺間分成了三股。

  荷魯斯帶著貝斯特和阿努比斯,一鳥一貓一狗不斷商討著計劃;

  賽特坐在船頭,跟塞赫麥特、奈芙蒂斯低聲說著什麼,

  只有阿波菲斯一個人留在船尾,摩挲著自己臉上的蛇尾面具。

  從黑土河那條船一出來,他就來到掛在牆上的銅鏡前,開門見山問:

  「我們的影子,都是您抵押出去的?」

  黑土河達人被管理員封住了,只能勉強從鏡子裡傳遞出來聲音。

  它對阿波菲斯倒是硬氣的很,似乎不想被看出自己此刻的虛弱。

  「你用不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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