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爽約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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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4章 爽約達人?

  二十七號是這五天裡最長的一天。

  莫蒂默一整天沒回來,麥克菲伊的信寄出去卻沒有回音。

  傍晚,伊莎貝拉又量了一次斯芬克斯燈。

  卡尺合上後她盯著刻度看了很久,把麥克菲伊叫了過來。

  「第三道刻痕,過半了。」

  「原先呢?」

  「冬至以前我看過,只有三分之一。」

  「他醒著的時候每天溫養一個月也就長這麼些,現在他才躺了幾天就蛻變到平時好幾個月都未必有的進度。」

  麥克菲伊彎下腰,隔著一掌寬看那張銅鑄的人臉。

  燈上那雙眼睛半垂著,眼皮比前幾天擡高了一點。

  「獵手的刀見過血才會變,主人躺著刀自己長刃,我沒見過。」  「典籍這邊也沒有。」

  伊莎貝拉把卡尺攥在手裡。

  「奇物是技藝的尺,尺在走就是他技藝在提升。」

  小姨轉過頭,看著自己外甥那張一動不動的臉。

  「他躺在這裡,莫非能在夢中學習和出外勤?」

  沒有人答得上來。

  十二月二十八日,天還沒亮。

  莫蒂默凌晨四點突然回來,大衣上全是霧水。

  麥克菲伊坐在樓梯最下一級,擡頭看他:「談成了?」

  「談成了。」

  莫蒂默在床邊那把椅子坐下。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情況,他已經大致猜到了。  二十六號夜裡他到了皇家人類學會,老會長讓他等著。

  二十七號一整天,他就坐在學會的地下檔案室里查資料。

  管事耳朵後面別著鉛筆,老教授進門先盯著那支鉛筆看,盯得對方摸了三回耳朵,確認那只是一支鉛筆,他才坐下來開始翻。

  《異常睡眠事件彙編》,一八九〇年修訂版,能對得上的類似事件一共十一例。

  一六九五年,聖三一學院圖書館有位抄目錄的大學者伏在長桌上睡著了,這一睡就是二十二年。

  前八年是他母親守著,後十四年換成學院雇的護工。

  第二十二年開春,那副軀殼背上的褥瘡爛進了骨頭,學院只能替他草草辦了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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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在條目下加了備註:

  一八一四年,有人在一張舊館藏卡片上見過他的名字,卡片角上蓋著戳,「本件僅供館內閱覽」。

  一七四九年愛丁堡,有個律師行的書記員睡了九年。

  他醒過來的時候,輪流照顧他的兩個姐姐一個累死了,一個嫁去了格拉斯哥。

  那人自己兩條腿也萎得像晾乾的海帶,醒後只活了兩年也躺到棺材板去了。  一八〇二年,萊頓也有一例,這次人只睡了七個月,算是最短的一例。

  那人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當年借的書全還了回去。

  一八三八年,都柏林這一例足足睡了十四年。

  那人床邊先後換了三任護工,最後一任已經把他當成了家具,只是擦柜子的時候順手也擦一擦他。

  最近的在一八八一年,阿爾比恩博物館圓頂閱覽室那個睡了三年,就是前面來治療的黑爾說的那個。

  還有幾例彙編里只有一行字:入睡,未醒,歿。

  十一例里最短七個月,最長的一直睡到死為止,而且有一半以上人都在三年以上。

  莫蒂默合上彙編,在檔案室里坐了很久。

  他心中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那小子有點自愈的能力,但這又能夠維持多久呢?

  他攢三個月才夠給他母親用一次,拿來養一副他自己這樣躺著不動的身體能撐幾天?

  再來看看屋裡的人。  他父親羅傑斯要上班,他母親瑪格麗特可能會在床邊一直坐下去,坐到自己撐不住為止。

  傑拉德到了這把年紀一身暗傷,守夜守到第幾年會倒在椅子上,誰也說不準。

  伊芙琳開春也要繼續上學,格蕾家的船還在海上,克拉拉剛當上講師,伊莎貝拉是副教授,更是忙得很。

  人的耐心是燈油,他當初和那小子說了這話,沒想到會應驗的這麼快。

  最後就是他自己這個老傢伙。

  三年時間,對十八歲的年輕人只是大學時隨手揮霍掉的短短光陰,對他來說可能就是剩下人生的全部。

  莫蒂默考慮過,把這事和屋子裡的懂行的那幾人直接挑明。

  二十六號傍晚,黑爾前腳剛走,他在走廊上叫住了伊莎貝拉,開口要說:「那孩子現在是……」

  話一出口就變了樣:「……借期兩個小時,逾期不候。」

  伊莎貝拉愣愣地看著他,還關心的問他是不是熬夜熬迷糊了。

  莫蒂默當場就閉口不言。

  說不出來也好,真要說清楚就得告訴一屋子人:他雖然死不了,就是可能要躺三年,也可能是三十年。  這麼一說,耐心那盞燈只會燒得更快。

  而且請達人也撈不出來。

  開玩笑,對一位典籍大師來硬的?

  老麥克要請漩渦,漩渦如果衝進去把書架撞倒了,那一位最先清算的就是喧譁者,裡面那小子只會被罰坐得更久。

  黑爾說得也沒錯,那扇門誰去敲都討不到好。

  莫蒂默根本沒打算把李察撈出來,只想知道到底要等多久。

  要是三年,那就等三年;

  要是三十年甚至更久,那至少趁自己還走得動,先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

  所以他約了老會長,想讓這個足夠分量的同傳統達人代替自己去問。

  ………………

  李察意識剛剛清醒過來,就聽見屋子裡有不少人在喘氣。

  有人在剝橘子,有人在攪茶,說話的人都把聲音壓得很低。  天還沒亮,屋裡卻擠滿了人。

  教授回來的動靜,把一屋子沒睡踏實的人都招上了樓。

  他先掃了眼面板,看看這幾天考試的成果:

  【學識 lv.5(通識),進度19%→31%。】

  【思辨 lv.5(化構),進度20%→27%。】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

  【運:已入帳·阿什福德(強)】

  他盯著那個「強」,慢慢明白了自己為什麼能夠這麼快出來。

  附加題四的卷子,終場鈴響過以後發了下來。

  管理員把最裡面那位穿喪服的老紳士請到他旁邊,和李察一起答同一道題,關於一千多年前查士丁尼那場大瘟疫。

  這是老紳士自己的舊事,他在混沌化後來到考場就開始答,答了幾百年每次都是同一份答卷,一字不改。

  李察當時把頭皮都撓破了,結果交上去還是心裡沒底。  這題太難了,是個涉及哲學、社會學、心理學、病理學諸多方面的超複雜命題。

  到了改卷環節,管理員拿著紅鉛筆只給了個:「可過可不過。」

  筆尖就懸在那裡,偏偏在那一下,管理員伸手去扶墨水瓶,又瞥見剛才讀到的某一行精彩段落,紅鉛筆順勢往下一點。

  ……過了。

  當時李察只當是僥倖,現在看著這個強運就明白了。

  要是沒過呢?

  管理員說這次不過三月有補考,期間就在祂的館裡繼續趕稿;

  三月不過還有六月……無限順延下來。

  但他要是在那間屋子裡再坐上幾個月、大半年甚至更久,出來面對的怕是一片狼藉。

  獵主這次給的運,實在太及時了!

  李察心中長吁一口氣,和剛剛高考結束的學生沒什麼兩樣。

  情緒放鬆下來後,心思就開始活絡起來。  他此時特別想要個體面的醒法:先動一動手指,讓坐得最近的人看見;

  然後慢慢睜眼,說一句「幾點了」,最好還能順手把床頭那塊檸檬撻要過來。

  但手指根本動不了,他只好先聽著。

  「教授,你跑了一整天。」是小姨的聲音。

  「會長那邊怎麼說?」

  莫蒂默隔了會兒才答:「它說急不來。」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

  屋裡靜了下,伊莎貝拉輕聲嘆息:「那我們得排個班。」

  她手裡拿著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就開始畫格子。

  「排什麼班?」伊芙琳坐在床尾的地毯上。

  「往後照看你哥的值班。」伊莎貝拉繼續畫格子。  「那位先生前天說了,博物館那一例睡了三年。

  萬一……我是說,萬一要再躺一段時間,屋裡不能一直擠這麼多人,大家要輪班。」

  傑拉德搶著先開口,他算是這次事件中最愧疚的人。

  「夜裡我守,我覺少。」

  沒人和他爭,伊莎貝拉在第一格里寫上「爸,夜」,後面畫了個問號。

  「早上我來。」瑪格麗特捂著胸口。

  「他從小就醒得早……要是有一天,我想最先……」

  她還沒說完,又開始克制不住的咳起來。

  「吃的我來。」

  伊芙琳在她媽背上輕輕拍了下,也跟著把本子舉起來:

  「我都列好了,每天帶個現烤點心來,把我哥饞蟲勾起來,說不定他自己就起來了。」

  屋子裡的人都忍俊不禁,原本低沉的氣氛稍稍被沖淡了些。  「我給伊芙琳幫忙。」格蕾擡起頭。

  「放在床頭,讓他聞。」

  格蕾說得很認真:「聞著香,他就捨不得睡了。」

  李察的鼻子很沒出息地吸了吸。

  羅傑斯一直沒說話,這時突然拿出一張改造床的側視圖。

  「兒子要是躺久了,肯定要生褥瘡。」

  「我昨晚抽空畫了個圖紙,書上說兩個小時翻次身,到時候做個架子搖這個柄,床面往一邊斜十五度,再搖回來就往另一邊斜。」

  伊莎貝拉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姐夫,你這是……做烤肉叉?」

  李察忍不住想像鄉下集市上轉著的烤乳豬。

  這一想,身體就不太老實了。

  肚子咕的一聲,又長又響地從胃底一路滾上來。

  所有人的低聲說話都停住了。  「……肯定是暖氣管!」索菲亞把拳頭拍在巴掌上。

  羅傑斯職業本能發作:「這間屋的暖氣管在北牆,響不到床這邊。」

  「那就是老鼠。」伊莎貝拉皺了皺鼻子。

  傑拉德斜瞥了女兒一眼:「……你也是太久沒回來住了,我們家根本不可能有老鼠。」

  李察想過很多種醒法,沒有一種是讓肚子替他先開口的。

  要是這時候睜眼,往後幾十年伊芙琳每逢家裡來客都要把這件事講一遍:

  我哥就是頭豬,睡了五天醒過來的第一個動靜就是肚子叫。

  好在他眼皮還擡不起來,想睜也睜不開。

  屋裡的人等了會兒,誰也沒等到下一聲。

  瑪格麗特聲音很輕:「他睡著了也會餓,前年那次……」

  「好,就這麼排。」

  伊莎貝拉見到氣氛又開始不妙,趕緊打斷她姐的話站起來。  「天還早,大家都回去休息。」

  屋裡的人一個個出去了。

  克拉拉在客房裡躺到五點沒睡著。

  索菲亞在旁邊睡得四仰八叉,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不要葡萄乾」。

  阿什福德家當然不缺客房,但索菲亞說冬天被窩冷,非要和她擠一起。

  克拉拉盯著天花板想:過節學校放假,給新生答疑要過了新年才開,加帶的那兩個班更是開春的事。

  她覺得理由已經足夠充分,就掀開被子下了床,套上那件母親留下的舊毛衣。

  三樓走廊很黑,那間房只有門縫下透出點燈光。

  克拉拉提著裙擺跨過去,回頭看了眼樓梯,確認沒人跟上來。

  屋裡只有床頭一盞燈,格蕾的點心籃放在床頭柜上。

  她在床邊椅子上坐下,看著那張熟睡的臉。

  「……你外公總算肯去睡了。」  「你母親拿手帕威脅他,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拿手帕威脅大精通獵手……」

  本來也迷糊著睡下去的李察,被克拉拉的絮叨吵醒了。

  ……克拉拉學姐?

  三更半夜,一個人坐在他床邊?

  「導師勸你,你點頭,教授勸你也點頭,點完了頭轉身該去哪還去哪。」

  李察認真反省了一秒,覺得真沒冤枉他。

  他打算等學姐罵完,就動一動手指。

  「你治好的那隻耳朵,這五天光聽你喘氣了。」

  李察的小指本來已經能動了。

  他忽然覺得,這時候動一下不太對。

  「我想離你遠一點。」

  「我比你大了快六歲,你還是我導師的外甥……」  她吸了口氣。

  李察一動不敢動……這句他是不是不該聽見。

  「那張簽,在夢裡哼歌的那個姑娘……你知道她唱的是什麼嗎?」

  她沒等回答,當然也等不到回答。

  「《金色的夢》,我媽給我唱的就是這首。」

  她輕輕哼了兩句,到第二段開頭停住了。

  「我媽唱到這總要停下,說大提琴的弓毛該換了。」

  「那年冬天她跟我爸出門,弓毛還沒換。」

  「我坐在家裡一把椅子上等門響,門響了,進來的是送信的人。」

  「從那以後我就不太會等人了,我寧可是我出門讓別人等。」

  李察沒再往心裡編笑話。

  克拉拉伸手幫他掖好被角:「所以,我跟你約好。」  「你要是能醒過來,下次你再要去哪先告訴我。」

  「你告訴我,我就告訴你真的那支音叉藏在哪。」

  李察的心猛地一跳,小精通的署名奇物就是半條命。

  「這話我只說這一次。」

  她的聲音更小了:「你要是醒著,聽見了就當……」

  咕嚕嚕嚕嚕嚕!!!

  這一聲肚子響得太長了,實在沒法賴給暖氣管和老鼠。

  李察大腦一片空白。

  克拉拉挑起眉,盯著床上那張臉看。

  他趕緊把呼吸死死壓在原來的音高上,然後發現凝鏡法在裝睡上有奇效。

  但下一刻,克拉拉就順手拈起床頭籃子裡的檸檬撻,放到他鼻子下。

  「格蕾剛烤的,再放就涼了。」  咕!

  肚子很老實。

  克拉拉的嘴角翹了起來。

  「這是檸檬撻,你最愛的酸甜口。」

  李察喉結往下滾,餓了五天真不能怪他。

  克拉拉「噗」地笑出了聲,把那塊檸檬撻一把塞進了他嘴裡。

  李察嚼了兩下就睜開眼,床頭燈晃得眼睛發酸。

  「……有點干。」

  克拉拉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回去。

  「你醒了多久了?」

  「剛醒。」

  學姐根本不信,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深吸了口氣,把那點紅硬壓了下去。

  「聽見了就是聽見了,我說出口的話我認。」

  「下次你再要去哪,先……」

  「先告訴你。」李察咽了口點心。

  克拉拉滿意的笑了,剛要說話就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有人上來了。」

  李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

  「你閉眼乾什麼……」

  克拉拉壓著嗓子,話說到一半臉色變了。

  「你嘴上!」

  酥渣還掛在他嘴角。

  克拉拉來不及找手帕,俯身下去拿拇指去抹。  抹了下沒抹乾淨,她又湊近點換了個角度。

  長發掃在李察臉上,癢得他想打噴嚏。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就在這時傳來。

  李察在心裡破口大罵。

  運呢?阿什福德家那口帶「強」的運呢?

  都能讓他順利通過大師的考試,這時候就不能讓門把手鏽住?

  什麼都沒有。

  門開得特別絲滑,合頁都沒響,僕人們很勤懇,把門的保養加油都考慮到了。

  格蕾站在門口,看見法菲爾德講師俯在床頭,和李察臉貼著臉,手指還放在他嘴唇上。

  少女手指一松,籃子就掉在了地上。

  克拉拉直起腰,驚惶的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我……」格蕾也喉嚨發緊:「我上來拿籃子,新的一爐好了。」  她看向床頭那隻籃子,麻布掀開著,裡面少了一塊。

  又看向床上那張臉,那人嘴角還掛著半粒酥渣。

  格蕾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克拉拉張了張嘴:「他說有點干……」

  「當然干!」格蕾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

  「我說了前天那爐不能再吃了,黃油都回潮了……」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他說?」

  莫蒂默從格蕾肩膀後探進頭來,往床上看了一眼。

  「醒了就把眼睛睜開。」

  老教授滿臉嫌棄:「裝睡的人眼珠子會動,你那兩顆轉得跟算盤珠子一樣。」

  李察睜開了眼。  格蕾站在門口看著他,眼淚下來了。

  她轉身衝著樓梯下喊,整棟樓都聽得見:

  「他醒了——!」

  書房的門先響了。

  傑拉德衝上樓一腳踩在門檻的刀背上,銀刃直接在地板上轉了半圈。

  老人在床尾站住,低頭看著外孫,喉結動了好幾下,轉過身衝著走廊吼:

  「瑪格麗特!」

  伊芙琳也衝進來,光著腳撲到床邊,把臉埋進她哥頸窩裡。

  瑪格麗特伸手去摸兒子的臉,摸了一下又一下。

  伊莎貝拉從樓梯上跑上來,頭髮散著:「你去哪了!」

  「我……」李察嗓子幹得冒煙。

  「我在考試。」  屋裡靜了下。

  「……考試?」

  「說胡話呢。」羅傑斯明白了。

  他手上還沾著木屑,剛才在熬夜趕製那張改造床架。

  克拉拉在旁邊看著天花板。

  索菲亞擠進門,一眼就看見了她,湊過去小聲說:「你半夜不在床上,我還以為你夢遊去系辦交申請了。」

  「閉嘴!」

  麥克菲伊最後一個上來,進門的時候腦袋在門框上磕了下。

  屋裡七嘴八舌,白髮巨人擠到莫蒂默身邊壓低聲音:

  「這小子這麼快就醒了,你不是還約了那位老會長,現在該怎麼辦?」

  莫蒂默的鬍子抖了下:「……約的是一周後。」

  「要不要爽約?」  「跟它爽約?」莫蒂默轉過頭看著他。

  「你跟一個管帳的達人爽約,它就在帳上給你記一筆,按日計息,一直記到你死。

  死了也不銷,轉到你學生頭上。」

  麥克菲伊想了想自己的學生,不說話了。

  「今天……幾號?」李察最先問這個。

  「二十八號,你這頭豬!」伊芙琳抽著鼻子。

  李察有些可惜:「二十八號,我錯過聖誕節了。」

  「沒錯過。」瑪格麗特說。

  「我們還沒過。」伊芙琳在旁邊語速很快的說著。

  「樹上的蠟燭沒點,布丁沒澆白蘭地,禮物都沒拆……媽說等你醒了再過。」

  李察看著母親,有些說不出話來。

  傑拉德在床尾站定:「今天可以把蠟燭點上了。」  ………………

  等到人群都散了,李察才有時間整理現狀。

  影子現在一點以太痕跡都沒有了,更不會亂動。


  真是可惜了……那個替自己練功跑腿、纏著他手腕不放的小傢伙,沒了還真是怪想念的。

  他現在算是理解了母親的辛苦,胸口呼吸稍微用力,就抽起來疼。

  而且注意力這方面也大大下降,稍微用腦過度一點就意識恍惚。

  這還是靈碎了一縷所帶來的創傷,他都不敢想要是三縷全部碎了會怎麼樣?

  靈的碎傷還特別難養,他估摸著現在的這個樣子,少說得大半年。

  而且靈全部養好之前,涉及神秘側的一切行為也不能幹,否則只會額外再增加靈恢復的時間。

  影子想要回來,也要等那縷靈長回來。

  身體上,這幾天只被灌了點稀的,導致他掉了一大圈肉。  但這方面反而最好解決。

  李察正對著天花板發愁,面板上有一行字在閃。

  【吃飯 lv.4,進度100%。

  進階條件已全部滿足,所需點數:2。】

  差點把這事忘了,當初婚禮上【吃飯】滿了他忍著沒點。

  後面見到布萊克本家的達人先祖、馬修讓他七步成詩、再加上馬車上的修羅場和準備冬至靈界行一連串事,讓他都快把【吃飯】可以進階給忘了。

  他把點數從頭對了一遍。

  下井以前,他把煙霧鏡上那層浸了幾百年的以太吸了個乾淨。

  只吸外面那一層,鏡子本身一點沒動,不然鏡子本身的詛咒效果就廢了。

  那一次進帳0.52,3.23→3.75。

  【吃飯】lv.5的特質是【化腐】,可以攝入帷幕後的骨與肉,代謝其中之物。

  而帷幕後的物產里,養分和以太是混在一處的。  他點了下去。

  【可用點數:3.75→1.75】

  【吃飯 lv.4→lv.5】

  這次涉及【體】的lv5進階,變化比【智】那一欄的變化都大,李察很慶幸婚禮現場沒有去點。

  他感覺自己身上火燒火燎,在床上扭了一會兒,發現胃底那團火更旺了,似乎什麼丟進去都能給他烤成養分。

  李察從床底拖出霜枝匣。

  冬至以前影子吃剩的凝結物還有大半匣:

  外公十二月給的那份,最乾淨;

  德墨忒爾抵鑑定費的,帶著新翻的泥土味;

  赫拉克勒斯的一小袋,隔著油紙都聞得出戰壕的澀。

  這些全都被他提前處理淨化過,即使真的消化不了,他也能馬上催吐出來。

  李察做了番心裡建設,挑了塊以太含量最少的碎料。  奧利給!幹了!

  他一捏鼻子,直接把碎料丟進嘴裡。

  嗯……沒想像中這麼難吃,咬起來和硬糖差不多。

  先是鐵鏽和煤灰味兒,後面就什麼味都沒有了。

  東西進了肚子,胃裡火燒得起勁,努力地把養分輸送到全身。

  手腕馬上暖起來,指頭也不抖了。

  暖流又往迴路里去,受創部分被修補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他又摸出第二塊,剛送到嘴邊,胃就悶悶地響了聲。

  李察趕緊把第二塊放了回去。

  【化腐】能排除垃圾,但也不能太貪心。

  德墨忒爾給的那罐冥府水仙也在匣子裡。

  他看了一眼在心裡把它劃掉了:這玩意吃了不養人,吃下去靈感往上躥,招來注視也跟著往上躥。  他現在本來就脆弱,頂不住什麼注視。

  正想著,門外傳來了輕快的小跑聲音,吧嗒吧嗒的響成一片。

  伊芙琳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熱牛奶。

  小姑娘的鼻子動了動:「哥,你在吃什麼?一股味兒……」

  「嗯……硬糖。」李察繼續面不改色的撒謊。

  「那我也要!」

  「這個比一般的薄荷糖勁更大!」

  李察趕忙勸退妹妹。

  伊芙琳把牛奶放在床頭,湊過來使勁嗅了嗅。

  「一股煤灰味。」

  「……是外公的薄荷糖,他在壁爐邊上放久了。」

  伊芙琳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就轉身下樓了。  午飯桌上,她當著全家宣布:「我哥早上偷吃煤塊。」

  外公的叉子停在半空。

  瑪格麗特給女兒添了勺燕麥粥,眼皮都沒擡:「他四歲那年啃過窗台,啃掉一個角。」

  「媽!」

  「真的,你爸後來拿油灰補的,到現在布里斯頓家裡那個窗台還缺一塊。」

  李察低頭喝粥,沒吭聲。

  第二天早上,他被【野眠】叫醒。

  面板上另一欄也在閃。

  【睡覺 lv.4,進度71%→98%。】

  翻雪山那幾間漏風的小屋,把它推到七成出頭,之後一個多月就沒怎麼動過。

  這五天他一覺睡進了大師的閱覽室,在夢裡考了一整場試。

  這大概是世上最深的一場睡,也是最真的一場夢。  他把剩下的兩個技能看了下:

  【睡覺 lv.4,98%】

  【走路 lv.4,85%】

  體之四項,就差睡覺和走路就能全部lv5。

  【睡覺】再睡幾夜就能滿,滿了要2點;【走路】還差兩成,他眼下下樓都要人扶,這兩成一時半會兒漲不動,滿了也要2點。

  一共要4點,那顆「量、界、賜」的種子就能種下。

  他推開窗戶,吹了吹冷風。

  帝都的晨霧裡什麼也沒有。

  沒有號角,沒有蹄聲,更沒有從雲脊上壓下來的風。

  那幾萬騎,大概還在北海哪片海面上跑這一年的最後一趟。

  他把窗關上,坐回床邊又算起了最後一筆帳。

  運,獵主已經付了。  剩下的是答應好的一個信使,還有任選的兩件戰利品。

  獵主當時說,信使和戰利品要他醒了自己挑。

  可是怎麼給?

  鹿角信物塞進了小犬嘴裡,「持此者,代獵主」的條子也塞進了小犬嘴裡,現在都在斯卡蒂手上。

  他手裡一樣能跟獵主搭上話的東西都沒有了。

  何況獵主也定了一個太陽年內,尊使必須是碎的,不能去找獵主。

  李察往最壞處想,那守財奴掂量來掂量去,萬一掂量出一句:尊使已碎,帳隨人銷怎麼辦?

  他想起那個收藏櫃,想起獵主在靈界裡說完那句真言後躥老高的樣子。

  要是真的不給,自己現在還真拿獵主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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