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出關辭師，劍染塵煙
晨霧像一層薄紗裹著華山的石階，蘇墨往下走的時候，衣擺掃過路邊沾著露的松針，十年山風刻在他身上的清冽氣，剛觸到演武場的煙火氣，就軟了幾分。他沒像往常那樣先湊過去和師兄弟們鬧，攥著劍柄徑直往岳不群的書房走——紫霞神功第五重的內力在經脈里沉得像山，崖頂一年的苦修早磨完了最後一點滯澀，再對著石壁死磕，只會把劍招練「死」，江湖裡的刀光劍影，才是接下來最好的磨刀石。
岳不群正坐在窗下擦那柄傳了三代的紫霞軟劍，絨布蹭過劍刃的聲響輕得像落雪。蘇墨剛跨進門檻，他抬眼的瞬間，目光就落在了蘇墨露在袖口的指尖——那層常人根本看不見的淡紫霞氣，正順著他的指節若有若無地流轉。沒等蘇墨躬身行禮，岳不群就把絨布往案上一放，遞過來一柄磨得發亮的木劍：「別的先不說，接我三招。」
話音未落，岳不群手腕輕抖，木劍挽出一朵劍花，正是華山劍法里最中正的「有鳳來儀」。尋常弟子接這一劍，連人帶劍都要被震得往後退三步，蘇墨卻腳下扎穩了練了十年的馬步，木劍平平遞出，沒有半分花哨的變式，紫霞內力像一道沉緩的暗流從劍脊淌過去，「嗒」的一聲輕響，剛好把岳不群的劍刃卡在了自己劍身上三分之一的位置。
沒有金鐵交鳴的脆響，只有一層淡紫色的微光從兩劍相交的地方漫開。岳不群只覺得自己這一劍的力道像砸進了深潭，所有剛勁的後勁都被悄無聲息化得乾乾淨淨。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手腕一翻又出第二招「蒼松迎客」，劍勢沉得像山月壓枝，蘇墨側身半步，木劍貼著對方的劍脊輕輕一引，那股千鈞力道就順著他的劍勢滑到了空處。第三招「金雁橫空」快得像流星掠檐，蘇墨抬劍的瞬間，紫霞內力在劍尖輕輕一震，「嗡」的一聲輕鳴，岳不群手裡的木劍，居然被這道柔而不摧的勁氣震得偏開了半寸。
三招落定，兩人同時收劍。蘇墨氣息半分不亂，連腳下青石板上的腳印都沒挪動分毫。
「好，好得很。」岳不群連著說了兩個好字，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邊，「紫霞第五重，內力凝練到你這個份上，別說華山年輕一輩，就是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手，能穩贏你的也沒幾個。你是來跟我說下山試煉的事吧？」
蘇墨躬身點頭，把想下山走一走、在實戰里打磨劍招的想法說出口。岳不群沒半分阻攔，轉身從書架暗格里取出一個油布包，一層層掀開：裡面是刻著華山印記的玄鐵腰牌，幾瓶封著蠟的治傷丹藥，還有一本頁邊都翻得起毛的手札。他拉著蘇墨走到窗邊，山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那些在心裡藏了幾十年的江湖經驗，一句句往蘇墨耳朵里落：「行走江湖，第一別信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所有主動湊上來的好事，背後多半藏著刀；第二別把內力全露給外人看，七分本事露三分，才是長久活下去的道理；第三遇上解決不了的事，別硬撐，拿著華山腰牌去當地的聯絡點，咱們華山派立派幾百年，各地都有能落腳的地方。記住，劍可以出鞘，人不能冒進，我和你師娘在山上，等你全須全尾地回來。」
蘇墨把油布包緊緊抱在懷裡，重重點頭。
從書房出來，演武場那邊早就鬧開了。令狐沖第一個衝過來，把一個塞得滿滿的酒囊往他懷裡塞，酒液在囊里晃出嘩啦的聲響：「這是我藏了十二年的竹葉青！給你路上壯膽！要是遇上哪個不開眼的敢欺負你，飛鴿傳書回山，大師兄我提著劍連夜騎馬趕過去，幫你把他劍都挑了！」勞德諾、梁發幾個師兄也圍上來，有的塞給他幾包防身的毒煙，有的把自己攢的碎銀子往他行囊里塞，鬧哄哄的聲響驚飛了松樹上的一群山雀。最後岳靈珊攥著個紅布包從樹後面跑出來，臉頰紅得像山澗開的山茶花，把一個繡著小松樹的劍穗系在他劍柄上，指尖蹭過他的手背，像一片輕輕落下的花瓣：「阿墨哥哥，這個穗子是我自己繡的，你路上看見它，就知道我們在山上等你回來比劍。」
蘇墨指尖拂過劍穗上松針的紋路，和眾人揮了揮手，轉身踏出了華山山門。山門外的官道上塵土輕揚，第一站先回家，調轉馬頭，往長安城的方向疾馳。
作為關中數一數二的大富商，他父親的府邸就在長安城東最熱鬧的朱雀大街旁，朱漆大門前立著兩尊一人高的石獅子，門匾上「蘇府」兩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亮得晃眼。十年前他被華山派高人選中帶上山時，整個長安城的富商圈子都震動了，蘇老爺對外只說幼子去山中訪名師學藝，這十年裡沒少對著華山的方向牽腸掛肚。
蘇墨翻身下馬的時候，門房的老管家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手裡的門環「哐當」一聲就掉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往裡面報信。沒過片刻，穿著錦袍的蘇老爺就帶著一群家丁沖了出來，看見站在門口的兒子，這位在關中商界叱吒風雲幾十年的富商，眼眶瞬間就紅了，攥著他的胳膊抖了半天，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接下來的數日，蘇府上下張燈結彩，把闊別十年的小少爺回家的消息悄悄散了出去，長安城裡的名流富商紛紛上門遞帖子，蘇老爺卻全推了，把所有時間都留給了兒子。蘇墨陪著父親去自家的綢緞莊、米鋪走了一圈，聽他講這十年關中商路的變遷，夜裡陪著母親坐在院子裡賞月，吃著府里廚娘親手做的長安特色的水晶餅，把十年沒說的家常，一句句都補了回來。蘇老爺看著兒子周身沉穩的氣度，知道他在華山這十年學的是真東西，不僅沒攔著他走，反而悄悄往他行囊里塞了一疊可在全國連鎖銀號通兌的銀票，還有好幾塊能在各地蘇家商號免費調用資源的鎏金令牌。
等把家裡的事都安頓妥當，蘇墨在一個清晨拜別了父母，牽著馬出了長安城南門。濕潤的南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裹著江水的氣息。蘇墨坐在馬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小松劍穗，官道兩旁的樹影往後飛快退去，福州城的方向，已經在路的盡頭遙遙在望。
岳不群正坐在窗下擦那柄傳了三代的紫霞軟劍，絨布蹭過劍刃的聲響輕得像落雪。蘇墨剛跨進門檻，他抬眼的瞬間，目光就落在了蘇墨露在袖口的指尖——那層常人根本看不見的淡紫霞氣，正順著他的指節若有若無地流轉。沒等蘇墨躬身行禮，岳不群就把絨布往案上一放，遞過來一柄磨得發亮的木劍：「別的先不說，接我三招。」
話音未落，岳不群手腕輕抖，木劍挽出一朵劍花，正是華山劍法里最中正的「有鳳來儀」。尋常弟子接這一劍，連人帶劍都要被震得往後退三步，蘇墨卻腳下扎穩了練了十年的馬步，木劍平平遞出，沒有半分花哨的變式，紫霞內力像一道沉緩的暗流從劍脊淌過去，「嗒」的一聲輕響，剛好把岳不群的劍刃卡在了自己劍身上三分之一的位置。
沒有金鐵交鳴的脆響，只有一層淡紫色的微光從兩劍相交的地方漫開。岳不群只覺得自己這一劍的力道像砸進了深潭，所有剛勁的後勁都被悄無聲息化得乾乾淨淨。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手腕一翻又出第二招「蒼松迎客」，劍勢沉得像山月壓枝，蘇墨側身半步，木劍貼著對方的劍脊輕輕一引，那股千鈞力道就順著他的劍勢滑到了空處。第三招「金雁橫空」快得像流星掠檐，蘇墨抬劍的瞬間，紫霞內力在劍尖輕輕一震，「嗡」的一聲輕鳴，岳不群手裡的木劍，居然被這道柔而不摧的勁氣震得偏開了半寸。
三招落定，兩人同時收劍。蘇墨氣息半分不亂，連腳下青石板上的腳印都沒挪動分毫。
「好，好得很。」岳不群連著說了兩個好字，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邊，「紫霞第五重，內力凝練到你這個份上，別說華山年輕一輩，就是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手，能穩贏你的也沒幾個。你是來跟我說下山試煉的事吧？」
蘇墨躬身點頭，把想下山走一走、在實戰里打磨劍招的想法說出口。岳不群沒半分阻攔，轉身從書架暗格里取出一個油布包，一層層掀開：裡面是刻著華山印記的玄鐵腰牌，幾瓶封著蠟的治傷丹藥，還有一本頁邊都翻得起毛的手札。他拉著蘇墨走到窗邊，山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那些在心裡藏了幾十年的江湖經驗，一句句往蘇墨耳朵里落：「行走江湖，第一別信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所有主動湊上來的好事，背後多半藏著刀；第二別把內力全露給外人看，七分本事露三分，才是長久活下去的道理；第三遇上解決不了的事，別硬撐，拿著華山腰牌去當地的聯絡點，咱們華山派立派幾百年，各地都有能落腳的地方。記住，劍可以出鞘，人不能冒進，我和你師娘在山上，等你全須全尾地回來。」
蘇墨把油布包緊緊抱在懷裡，重重點頭。
從書房出來，演武場那邊早就鬧開了。令狐沖第一個衝過來，把一個塞得滿滿的酒囊往他懷裡塞，酒液在囊里晃出嘩啦的聲響：「這是我藏了十二年的竹葉青！給你路上壯膽！要是遇上哪個不開眼的敢欺負你，飛鴿傳書回山，大師兄我提著劍連夜騎馬趕過去，幫你把他劍都挑了！」勞德諾、梁發幾個師兄也圍上來，有的塞給他幾包防身的毒煙，有的把自己攢的碎銀子往他行囊里塞，鬧哄哄的聲響驚飛了松樹上的一群山雀。最後岳靈珊攥著個紅布包從樹後面跑出來，臉頰紅得像山澗開的山茶花，把一個繡著小松樹的劍穗系在他劍柄上，指尖蹭過他的手背，像一片輕輕落下的花瓣：「阿墨哥哥，這個穗子是我自己繡的，你路上看見它，就知道我們在山上等你回來比劍。」
蘇墨指尖拂過劍穗上松針的紋路，和眾人揮了揮手，轉身踏出了華山山門。山門外的官道上塵土輕揚，第一站先回家，調轉馬頭，往長安城的方向疾馳。
作為關中數一數二的大富商，他父親的府邸就在長安城東最熱鬧的朱雀大街旁，朱漆大門前立著兩尊一人高的石獅子，門匾上「蘇府」兩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亮得晃眼。十年前他被華山派高人選中帶上山時，整個長安城的富商圈子都震動了，蘇老爺對外只說幼子去山中訪名師學藝，這十年裡沒少對著華山的方向牽腸掛肚。
蘇墨翻身下馬的時候，門房的老管家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手裡的門環「哐當」一聲就掉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往裡面報信。沒過片刻，穿著錦袍的蘇老爺就帶著一群家丁沖了出來，看見站在門口的兒子，這位在關中商界叱吒風雲幾十年的富商，眼眶瞬間就紅了，攥著他的胳膊抖了半天，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接下來的數日，蘇府上下張燈結彩，把闊別十年的小少爺回家的消息悄悄散了出去，長安城裡的名流富商紛紛上門遞帖子，蘇老爺卻全推了，把所有時間都留給了兒子。蘇墨陪著父親去自家的綢緞莊、米鋪走了一圈，聽他講這十年關中商路的變遷，夜裡陪著母親坐在院子裡賞月，吃著府里廚娘親手做的長安特色的水晶餅，把十年沒說的家常，一句句都補了回來。蘇老爺看著兒子周身沉穩的氣度，知道他在華山這十年學的是真東西，不僅沒攔著他走，反而悄悄往他行囊里塞了一疊可在全國連鎖銀號通兌的銀票，還有好幾塊能在各地蘇家商號免費調用資源的鎏金令牌。
等把家裡的事都安頓妥當，蘇墨在一個清晨拜別了父母，牽著馬出了長安城南門。濕潤的南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裹著江水的氣息。蘇墨坐在馬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小松劍穗，官道兩旁的樹影往後飛快退去，福州城的方向，已經在路的盡頭遙遙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