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妯娌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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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昨日才風風光光辦完宋勁松的婚事,人人都誇讚宋家娶了個城裡來的好媳婦,可誰也沒料到,新婚第二日,老宅里就悄無聲息掀起了一場暗流較勁,看似尋常的早飯,實則藏滿了妯娌、婆媳間的博弈。

  這一切的由頭,皆是出自王金蘭。


  一來是展露新媳婦的廚藝手腳,證明自己勤快能幹、持家有方,二來是敬奉長輩,算是正式融入婆家的第一道門檻。

  王金蘭心裡打得一手好算盤,她昨日親眼見過楊淡月的模樣,那樣子一看就是城裡嬌養長大的姑娘,十指不沾陽春水,平日裡怕是連柴火灶都不曾碰過,更別說生火做飯。

  她暗自嗤笑,心裡篤定,這般金貴嬌養的城裡姑娘,哪裡受得了鄉下早起的苦,更不會下廚做飯,她今日鐵定起不來,就算勉強起身,也必定手忙腳亂,做得一塌糊塗。

  她早就憋著一股悶氣,昨日看著宋勁松大婚排場盛大,婆婆偏心小兒子的模樣刺得她心口發堵,自己當年潦草寒酸的婚事,叫她的委屈都涌了上來,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看新弟妹出醜,她自然不肯錯過。

  往日裡的王金蘭,是老宅最會躲懶偷閒的人,能坐著絕不站著,能偷懶絕不勤快,每日晨起都是拖拖拉拉,總要等日頭高升,她才慢悠悠起身,極少主動早起做家務。

  可今日,她倒是一反常態,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家家戶戶尚且沉寂,她就早早穿戴整齊,利落起了床。

  枕邊的宋禾生睡得迷迷糊糊,察覺到身邊人起身的動靜,一時還有些恍惚,揉著眼睛滿臉詫異,低聲喃喃自語:「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怎麼起得這麼早,往日喊破喉嚨都不願動彈,今日倒是勤快得很。」

  他愣了片刻,瞬間琢磨過味來,心底暗自感慨,怕是新來的三弟妹太過優秀,無形中形成了對比,才逼得自家懶媳婦主動勤快起來。

  宋禾生心裡越發惋惜,忍不住暗自嘆氣,若是當年老二不曾分家出去,有勤快懂事的姜梨日日在前頭做對比,自家媳婦怕是會比現在更勤快幾分,家裡也能省心不少,可惜世事難料,如今也只能借著新媳婦進門的由頭,讓媳婦收斂收斂懶性。

  王金蘭可沒空理會丈夫的心思,她起身整理好衣衫,快步走出房門,第一時間就踮著腳往宋勁松的新房方向張望。

  晨色朦朧,院中寂靜,新房的門窗緊閉,屋裡黑漆漆的,半點燈火都無,顯然屋內的人還沉沉睡著,壓根沒有起身的跡象。

  見此情景,王金蘭心底瞬間鬆了一大口氣,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嬌生慣養的城裡姑娘,哪裡懂什麼鄉下規矩,怕是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都不會記得今日還要早起做飯,伺候全家。

  她慢悠悠走到灶房,一邊刻意裝作勤快忙活的模樣,一邊在心裡暗自盤算,等著吧,等會兒公婆起身,看到新媳婦貪睡不起,不懂規矩,定然心生不滿。

  婆婆最是好面子,今日楊淡月壞了老規矩,定然要被狠狠敲打一番,到時候她就能安安穩穩看一場熱鬧,出一出心底的惡氣。

  她手腳麻利生火、燒水、揉面,不過半個時辰,就簡簡單單做出了一桌子像樣的早飯,稀飯、饅頭、小菜一應俱全,看著格外規整。

  沒過多久,王巧珍也披著外衣起床了,她剛踏出房門,一眼就看到灶房裡燈火明亮,平日裡最是偷懶耍滑的大兒媳,居然早早起身忙活,還擺好了滿滿一桌早飯,頓時滿臉詫異,眼神微妙地上下打量著王金蘭。

  王金蘭捕捉到婆婆異樣的目光,心裡門清,連忙笑著開口解釋,懂事道:「娘,我昨兒個夜裡睡得淺,醒得早,索性就起來忙活忙活,三弟妹剛進門,對家裡的灶台都不熟,我怕她手忙腳亂出錯,索性先把早飯做出來,也能給新弟妹留個和善的好印象,一家人好好相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還顯得她大方得體,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大嫂啊。

  可王巧珍是什麼人?看著王金蘭從小長大,又是自己的娘家侄女,她一撅屁股,王巧珍就清楚她心裡藏著什麼心思,王巧珍心裡明鏡似的,清楚這大兒媳哪裡是真心勤快,分明就是憋著壞心思,想等著看新媳婦楊淡月的笑話。

  只是這一次,王巧珍非但沒有反感,反而心底隱隱默許。

  她心裡自有一番盤算,楊淡月是城裡書香門第的姑娘,樣貌好、有學識,當初為了敲定這門親事,宋家費盡心力,百般討好,才好不容易將人娶進門。

  可也正因如此,她心裡一直隱隱擔憂,怕這城裡姑娘心氣太高,覺得自己是下嫁,心生倨傲,看不起鄉下的婆家,往後進門拿捏不住,難以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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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借著今日新媳婦早起做飯的規矩,給她一個下馬威,壓一壓她身上的傲氣,讓她明白嫁入宋家,就成了宋家的媳婦,就要守宋家的規矩,明白家裡誰做主,往後不可驕縱任性。

  再者,兒媳之間適度較勁,並非壞事,就看這往日大兒媳懶散懈怠,如今有了新媳婦做對比,居然主動勤快起來,倒是意外收穫,只要不鬧得家宅不寧,這點小打小鬧的心思,反倒能制衡大家,讓兩個兒媳都不敢懈怠,對家裡日子有益無害。

  心念至此,王巧珍順勢接過話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笑意,高聲誇讚道:「還是我家金蘭懂事賢惠,到底是長嫂,格局就是不一樣,往後你可要多費心,好好教教你三弟妹家裡的規矩,帶著她好好過日子,一家人一條心,咱們家的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

  王金蘭一聽這話,瞬間精準捕捉到婆婆的言外之意,眼底一亮,明白婆婆這是默許了她的做法,甚至是暗中撐腰,想要和她一起壓一壓楊淡月的氣焰。

  她立刻心領神會,抬眼與王巧珍對視一眼,婆媳二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瞬間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暗藏的心思盡數落在眼底。

  於是,婆媳二人就坐在堂屋裡,就這般安安靜靜等著新房開門,默默等著楊淡月起身。

  可一等再等,日頭漸漸爬升,院裡的人陸續多了起來,宋勁松的新房依舊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動靜。

  二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堂屋裡的氣氛也慢慢變得凝重壓抑。

  王巧珍心裡越發焦灼,頻頻望向新房方向,幾次想起身敲門催促,可又怕動靜太大,擾了寶貝小兒子的歇息,惹宋勁松不快,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頭的火氣,強忍著不發作,臉色越發難看。

  又過了許久,宋長根、宋禾生、宋文秀等人陸續起床,齊聚堂屋,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在餐桌前,唯獨新房房門緊閉,新人遲遲未現身,眾人面面相覷,院裡的氣氛尷尬又微妙。

  就在王巧珍即將壓不住火氣,準備親自上前叫門的時候,新房裡終於傳來了輕微的開門聲。

  宋勁松率先走了出來,一身嶄新的書生長衫,料子細軟平整,是楊家下定之時回贈的體面衣料,他身姿挺拔,滿面春風,神采奕奕,經過昨日大婚,整個人越發意氣風發,自帶幾分讀書人的斯文氣度,看著格外精神。

  他走出房門,見全家老小都已齊聚堂屋,就等他們到了開飯,不僅沒有半分愧疚侷促,反而興致勃勃地回頭,朝著屋內溫柔催促:「淡月,快些收拾出來吧,爹娘和大哥大嫂都等著呢,該吃早飯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察覺母親和大嫂臉上陰沉難看的臉色。

  屋內傳來楊淡月輕柔溫順的應聲:「好,我這就來。」

  片刻後,楊淡月一身喜慶的新衣,妝容清麗,步履款款,從容溫婉地從屋內走了出來,身姿優雅,不見半分慌亂窘迫。

  一旁憋了一早上火氣的王金蘭,此刻再也沉不住氣,率先開口發難,語氣夾槍帶棒,字字句句都帶著刻意的挑刺:

  「哎喲,三弟妹可真是好福氣啊,新婚第二日就能睡到日上三竿,這般清閒自在,咱們家裡的長輩全都早早起身忙活,就等著你這個新媳婦起來下廚做早飯伺候全家呢,你倒是睡得安穩。」

  這話一出,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楊淡月身上,等著看她如何應對。

  可楊淡月神色半點未變,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意,不見絲毫慌亂,她眼底飛快一掃,精準落在一言不發的王巧珍身上。

  僅僅一個眼神,她便瞬間瞭然,大嫂這般明目張胆的刁難,定然是婆婆默許縱容的,無非就是想借著所謂的規矩,給她這個新來的新媳婦一個下馬威,壓一壓她的氣焰。

  摸清了其中的門道,楊淡月心底瞬間有了對策,面上裝作一臉茫然詫異的模樣,轉頭看向身側的宋勁松,語氣輕柔又無辜:「勁松,你怎麼從未和我說過咱們家裡還有這般規矩?我昨日剛過門,一無所知,還以為鄉下婚嫁晨起的禮數,和城裡是一樣的呢,倒是我疏忽了。」

  她語氣溫順,眼神純粹,全然是不知情的模樣,半點看不出刻意裝傻的痕跡。

  宋勁松本就極好面子,見妻子這般無辜模樣,當下就徹底心軟了,連忙上前替她解圍,對著滿臉沉鬱的爹娘解釋道:「爹,娘,這事不怪淡月,是我前日忙著婚事,一時疏忽,忘了和她交代家裡的規矩,她初來乍到,不懂鄉下禮數也是情理之中,並非故意偷懶,還望爹娘莫要怪罪。」

  原本一心想要給新媳婦下馬威的王巧珍,聽到「城裡規矩」四個字,瞬間被勾起了濃濃的好奇心,心底的火氣當即散去大半,連忙追問:「城裡的規矩?城裡新媳婦過門,晨起是怎麼行禮數的?你且說說看。」

  她這輩子久居鄉村,一輩子圍著灶台田地打轉,最是好奇城裡大戶人家的規矩禮數,心裡隱隱覺得,城裡的規矩定然比鄉下體面講究。

  楊淡月聞言淺淺一笑,從容不迫,氣度溫婉:「既然爹娘想聽聽,那淡月便依禮行事。」

  說罷,她不再理會一旁面色鐵青的王金蘭,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分給對方,徹底將其無視,她側身吩咐宋勁松:「勁松,快取水沏茶。」

  宋勁松對她言聽計從,當即快步上前,取來乾淨茶杯,茶是上好的茶,楊淡月特意準備的。

  楊淡月端起茶杯,緩緩走到主位的宋長根與王巧珍面前,微微躬身,姿態恭謹得體,認認真真敬上晨起清茶,輕聲柔語改口道:「兒媳淡月,拜見爹娘,晨起奉茶,願爹娘身體康健、歲歲安寧。」

  這一套晨起奉茶的禮數,端莊雅致,一舉一動皆是大戶人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得體模樣,在王巧珍看來,可謂是比鄉下粗陋的早起做飯,體面百倍。

  敬完茶後,楊淡月又從容取出早已備好的禮物,一一奉上。給公婆的是體面的綢緞料子與滋補的藥材,給大哥宋禾生、大嫂王金蘭的是規整的日用布匹,就連小姑子宋文秀,也得了一支精緻的木簪,人人有份,周到得無可挑剔。

  一瞬間,宋長根和王巧珍笑得眉眼舒展,先前的沉鬱火氣盡數煙消雲散,心裡只剩滿滿的滿意。

  王巧珍越看越歡喜,心底暗自讚嘆,果然是城裡書香大戶教養出來的姑娘,這般氣度格局,才配得上她最優秀、最出息的寶貝麼兒宋勁松!先前那點想立規矩的心思,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反觀一旁的王金蘭,站在原地,手腳僵硬,臉色鐵青,胸口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怒氣,幾乎要憋炸。

  她早起忙活一早上,刻意演勤快,就是憋著心思想看人出醜,折騰了大半日,到頭來不僅沒能打壓到楊淡月半分,反而被對方輕描淡寫化解所有算計,輕輕鬆鬆贏得全家好感。

  自己倒像是個上躥下跳、無事生非的小丑,落得全盤皆輸的下場。

  就在她怒火中燒之際,楊淡月忽然微微側眸,目光淡淡掃過她。

  那一眼看似平和無波,眼底卻藏著清晰的嘲弄與篤定,清清楚楚告訴王金蘭,楊淡月的意思是,你鬥不過我!

  這一場妯娌交鋒,是王金蘭輸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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