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赴宴
暮色垂落，殘陽徹底沉入西山，晚風褪去白日的燥熱，送來絲絲縷縷的清涼，將河灣村白日的喧鬧一點點撫平，家家戶戶炊煙再起，裊裊娜娜纏繞在屋舍檐角，家家戶戶都亮起了微弱的燈火，尋常村落的晚間煙火氣，溫柔又靜謐。
宋家院內，眾人收拾妥當，正準備張羅晚飯，粗茶淡飯擺上木桌，沒人想起詢問外出的宋遠山何時歸來，更無人起身等候。
傍晚時分，宋遠山曾特意留了話，告知眾人自己要去村後老宅一趟，仔細查看房屋破損情況，清點需要修繕的木料、磚瓦，估摸要耽擱許久，今晚便不回來吃晚飯了。
這話落下，宋家眾人無一人挽留，無一人問詢安危，所有人的心底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這年頭糧食金貴，粒粒辛苦，莊戶人家過日子向來精打細算，分毫不肯浪費，多一個人吃飯，便多耗一份口糧，宋家本就人口多、底子薄，日子過得緊巴巴。
在王巧珍和王金蘭等人看來，宋遠山不回來吃飯，便是實打實省下了一個人的口糧，是件划算的好事，眾人暗自心生竊喜，只覺清淨省心，沒人半分惦記他的安危冷暖。
可無人知曉，宋遠山外出根本不是只為查看老宅。
今日清晨他進山之時，恰好偶遇了姜滿倉。
兩人本就是同村同齡人，永昌九年一同應徵入伍，結伴遠赴北境，在黃沙漫天、刀光劍影的邊關相互扶持，熬過最艱難的戍邊歲月，比起村里旁人，二人有著旁人不懂的戰友情誼。
更重要的是，當年北境一場惡戰，敵軍突襲陣型混亂，姜滿倉身陷重圍、險些殞命，是宋遠山拼死衝殺，硬生生將他從刀口下救了出來，替他擋了致命一擊，滿身浴血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這份救命之恩，姜滿倉時時刻刻記在心底，從未敢忘，今日家中大擺接風宴，宴請同族親友，他心中最想答謝的，便是宋遠山，奈何昨日歸鄉人多嘈雜，一直沒能尋到合適的機會鄭重道謝，清晨偶遇，他便再三懇切邀約，執意要請宋遠山晚間赴家宴小坐，算是略盡心意，報答救命之恩。
夜色漸濃，姜家大院燈火通明，暖意融融，與冷清疏離的宋家小院截然不同。
白日的家宴已然熱鬧非凡，晚間更是賓客滿堂，姜氏同族的長輩、同輩親友盡數到場，鄰里相熟的鄉親也紛紛前來捧場，人聲鼎沸，笑語喧譁，滿堂都是喜慶熱鬧的氛圍，院裡擺滿了實木方桌，葷素菜餚錯落擺放，香氣四溢，是河灣村難得的豐盛宴席。
宋遠山孤身走來，一身乾淨粗布衣衫，身姿挺拔直立，步履沉穩從容，自帶一股邊關淬鍊出的凜然氣場，在暖融融的煙火人聲中，依舊難掩一身清肅氣質。
守在院門口翹首等候的姜滿倉一眼望見他的身影，當即面露喜色，快步上前親自迎接，態度熱忱又敬重：「遠山，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事務繁忙要耽擱許久，快裡面請！」
說著，他主動上前引路，將宋遠山恭恭敬敬引進屋內上座，絲毫沒有同輩間的隨意怠慢。
此前姜滿倉便早已將當年邊關救命的往事，細細說與家中長輩、族人知曉，姜家人得知詳情後，心中滿是感念與敬重。
尋常恩情尚且知恩圖報，更何況是浴血沙場、以命相護的救命之恩，此刻見正主登門，一眾姜家長輩、同輩族人紛紛熱情招呼，眼神熱忱，言語溫和，禮數周全。
面對滿院熱忱客套的招呼與問候，宋遠山不卑不亢、從容應對，言語有度、舉止得體，既沒有恃恩張揚，也沒有侷促拘謹，沉穩的氣度讓姜家人越發心生讚許，暗自感慨沙場歷練出的風骨，果真不凡。
人群側邊，靜靜落座的姜梨目光微動，心底泛起幾分恍然。
昨日傍晚村口歸來的一眾子弟中，那個孤身無人迎接、落寞佇立的高大身影，瞬間與眼前人重合，原來那個無人等候、滿心孤寂的歸鄉將士，就是宋遠山，也是救下滿倉哥的恩人。
她此前只當他是尋常歸鄉農戶，未曾多想，此刻知曉這份厚重恩情，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
坐在姜梨身側的姜麥香，是姜滿倉的親妹妹，年紀尚小，性子活潑跳脫、心直口快，她敏銳察覺到姜梨頻頻望向宋遠山的目光，只當她是不認識這位陌生來客，當即湊近過來，壓低聲音熱心介紹。
「梨姐姐，你不認得他吧？他叫宋遠山，就是咱們村宋二叔家的二兒子，當年和我哥一起去戍邊的，這次我哥能平安回來，全靠他救命，我哥特意請他來家裡吃飯，就是想好好答謝他的恩情呢。」
說罷，姜麥香忍不住抬眼細細打量著宋遠山，目光直白又純粹，認認真真品評了一番，忍不住小聲感嘆：「我以前從沒仔細看過他，沒想到宋遠山這般周正俊俏，身姿挺拔、眉眼硬朗，比我哥耐看多了，妥妥的英氣模樣。」
姜梨聞言，心頭微暖，悄然失笑。
宋遠山算不上世俗意義上精緻俊秀的俊俏，常年戍守邊關，風沙磨礪、戰火淬鍊，讓他褪去了少年稚氣，眉眼深邃硬朗，輪廓分明冷肅，一身筋骨挺拔寬厚，是實打實的男兒英氣，看著沉穩可靠、力量十足，自帶沙場男兒的硬朗氣場，溫柔秀氣全無，卻格外讓人安心。
正當姜梨暗自思忖之際，姜麥香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惋惜：「可惜啦梨姐姐，你早早定了親，不然的話，你和宋遠山站在一起，樣貌氣度都相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多好的姻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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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心性單純，說話毫無顧忌，想到什麼便說什麼，直白又純粹。
姜梨無奈地斜睨了她一眼，耳根微熱，輕聲佯嗔提醒：「你這丫頭越發沒規矩了，滿口胡言亂語，再這般亂說，仔細大伯母聽見了，定要好好教訓你。」
姜麥香最怕母親說教，聞言連忙雙手合十，嬉笑著討饒：「我錯了我錯了，我不亂說了，姐姐千萬別告訴大伯母。」
消停片刻，她又耐不住性子，笑嘻嘻湊到姜梨耳邊，語氣滿是羨慕：「不過話說回來，梨姐姐你的姻緣才是真的好，人人都誇讚，你未婚夫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潛心科考，日後若是高中，你可就是風光的秀才娘子，福氣滿滿，可比我們這些鄉下姑娘好多啦。」
姜梨聞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沒有應聲，心底卻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歡喜還是煩悶。
旁人人人都說她是好福氣，定了一門頂好的親事，嫁與讀書人，日後前程安穩、風光無限，可其中冷暖，唯有她自己心知，這段旁人艷羨的姻緣，到底是不是真的好姻緣，她早已分不清，只覺心底煩悶鬱結。
不願再糾結這些煩心事，她輕輕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起身尋了一處安靜的空位落座，靜靜等著開席，將所有雜念盡數擱置。
另一邊的宋遠山，心性沉穩、觀察力敏銳，早已察覺到方才兩位姑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餘光淡淡掃過二人，眉眼清秀、溫婉靈動，是地道的鄉間清秀姑娘，容貌雅致、氣質乾淨，只是他素來恪守分寸，知曉對方是別家女眷，內外有別，不宜多看多思。
只淡淡一瞥，記下模樣，便迅速收回目光，神色坦然端正，不再四處張望，安坐席間，靜待開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沉穩又有禮數。
宋家院內，眾人收拾妥當，正準備張羅晚飯，粗茶淡飯擺上木桌，沒人想起詢問外出的宋遠山何時歸來，更無人起身等候。
傍晚時分，宋遠山曾特意留了話，告知眾人自己要去村後老宅一趟，仔細查看房屋破損情況，清點需要修繕的木料、磚瓦，估摸要耽擱許久，今晚便不回來吃晚飯了。
這話落下，宋家眾人無一人挽留，無一人問詢安危，所有人的心底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這年頭糧食金貴，粒粒辛苦，莊戶人家過日子向來精打細算，分毫不肯浪費，多一個人吃飯，便多耗一份口糧，宋家本就人口多、底子薄，日子過得緊巴巴。
在王巧珍和王金蘭等人看來，宋遠山不回來吃飯，便是實打實省下了一個人的口糧，是件划算的好事，眾人暗自心生竊喜，只覺清淨省心，沒人半分惦記他的安危冷暖。
可無人知曉，宋遠山外出根本不是只為查看老宅。
今日清晨他進山之時，恰好偶遇了姜滿倉。
兩人本就是同村同齡人，永昌九年一同應徵入伍，結伴遠赴北境，在黃沙漫天、刀光劍影的邊關相互扶持，熬過最艱難的戍邊歲月，比起村里旁人，二人有著旁人不懂的戰友情誼。
更重要的是，當年北境一場惡戰，敵軍突襲陣型混亂，姜滿倉身陷重圍、險些殞命，是宋遠山拼死衝殺，硬生生將他從刀口下救了出來，替他擋了致命一擊，滿身浴血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這份救命之恩，姜滿倉時時刻刻記在心底，從未敢忘，今日家中大擺接風宴，宴請同族親友，他心中最想答謝的，便是宋遠山，奈何昨日歸鄉人多嘈雜，一直沒能尋到合適的機會鄭重道謝，清晨偶遇，他便再三懇切邀約，執意要請宋遠山晚間赴家宴小坐，算是略盡心意，報答救命之恩。
夜色漸濃，姜家大院燈火通明，暖意融融，與冷清疏離的宋家小院截然不同。
白日的家宴已然熱鬧非凡，晚間更是賓客滿堂，姜氏同族的長輩、同輩親友盡數到場，鄰里相熟的鄉親也紛紛前來捧場，人聲鼎沸，笑語喧譁，滿堂都是喜慶熱鬧的氛圍，院裡擺滿了實木方桌，葷素菜餚錯落擺放，香氣四溢，是河灣村難得的豐盛宴席。
宋遠山孤身走來，一身乾淨粗布衣衫，身姿挺拔直立，步履沉穩從容，自帶一股邊關淬鍊出的凜然氣場，在暖融融的煙火人聲中，依舊難掩一身清肅氣質。
守在院門口翹首等候的姜滿倉一眼望見他的身影，當即面露喜色，快步上前親自迎接，態度熱忱又敬重：「遠山，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事務繁忙要耽擱許久，快裡面請！」
說著，他主動上前引路，將宋遠山恭恭敬敬引進屋內上座，絲毫沒有同輩間的隨意怠慢。
此前姜滿倉便早已將當年邊關救命的往事，細細說與家中長輩、族人知曉，姜家人得知詳情後，心中滿是感念與敬重。
尋常恩情尚且知恩圖報，更何況是浴血沙場、以命相護的救命之恩，此刻見正主登門，一眾姜家長輩、同輩族人紛紛熱情招呼，眼神熱忱，言語溫和，禮數周全。
面對滿院熱忱客套的招呼與問候，宋遠山不卑不亢、從容應對，言語有度、舉止得體，既沒有恃恩張揚，也沒有侷促拘謹，沉穩的氣度讓姜家人越發心生讚許，暗自感慨沙場歷練出的風骨，果真不凡。
人群側邊，靜靜落座的姜梨目光微動，心底泛起幾分恍然。
昨日傍晚村口歸來的一眾子弟中，那個孤身無人迎接、落寞佇立的高大身影，瞬間與眼前人重合，原來那個無人等候、滿心孤寂的歸鄉將士，就是宋遠山，也是救下滿倉哥的恩人。
她此前只當他是尋常歸鄉農戶，未曾多想，此刻知曉這份厚重恩情，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
坐在姜梨身側的姜麥香，是姜滿倉的親妹妹，年紀尚小，性子活潑跳脫、心直口快，她敏銳察覺到姜梨頻頻望向宋遠山的目光，只當她是不認識這位陌生來客，當即湊近過來，壓低聲音熱心介紹。
「梨姐姐，你不認得他吧？他叫宋遠山，就是咱們村宋二叔家的二兒子，當年和我哥一起去戍邊的，這次我哥能平安回來，全靠他救命，我哥特意請他來家裡吃飯，就是想好好答謝他的恩情呢。」
說罷，姜麥香忍不住抬眼細細打量著宋遠山，目光直白又純粹，認認真真品評了一番，忍不住小聲感嘆：「我以前從沒仔細看過他，沒想到宋遠山這般周正俊俏，身姿挺拔、眉眼硬朗，比我哥耐看多了，妥妥的英氣模樣。」
姜梨聞言，心頭微暖，悄然失笑。
宋遠山算不上世俗意義上精緻俊秀的俊俏，常年戍守邊關，風沙磨礪、戰火淬鍊，讓他褪去了少年稚氣，眉眼深邃硬朗，輪廓分明冷肅，一身筋骨挺拔寬厚，是實打實的男兒英氣，看著沉穩可靠、力量十足，自帶沙場男兒的硬朗氣場，溫柔秀氣全無，卻格外讓人安心。
正當姜梨暗自思忖之際，姜麥香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惋惜：「可惜啦梨姐姐，你早早定了親，不然的話，你和宋遠山站在一起，樣貌氣度都相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多好的姻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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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心性單純，說話毫無顧忌，想到什麼便說什麼，直白又純粹。
姜梨無奈地斜睨了她一眼，耳根微熱，輕聲佯嗔提醒：「你這丫頭越發沒規矩了，滿口胡言亂語，再這般亂說，仔細大伯母聽見了，定要好好教訓你。」
姜麥香最怕母親說教，聞言連忙雙手合十，嬉笑著討饒：「我錯了我錯了，我不亂說了，姐姐千萬別告訴大伯母。」
消停片刻，她又耐不住性子，笑嘻嘻湊到姜梨耳邊，語氣滿是羨慕：「不過話說回來，梨姐姐你的姻緣才是真的好，人人都誇讚，你未婚夫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潛心科考，日後若是高中，你可就是風光的秀才娘子，福氣滿滿，可比我們這些鄉下姑娘好多啦。」
姜梨聞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沒有應聲，心底卻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歡喜還是煩悶。
旁人人人都說她是好福氣，定了一門頂好的親事，嫁與讀書人，日後前程安穩、風光無限，可其中冷暖，唯有她自己心知，這段旁人艷羨的姻緣，到底是不是真的好姻緣，她早已分不清，只覺心底煩悶鬱結。
不願再糾結這些煩心事，她輕輕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起身尋了一處安靜的空位落座，靜靜等著開席，將所有雜念盡數擱置。
另一邊的宋遠山，心性沉穩、觀察力敏銳，早已察覺到方才兩位姑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餘光淡淡掃過二人，眉眼清秀、溫婉靈動，是地道的鄉間清秀姑娘，容貌雅致、氣質乾淨，只是他素來恪守分寸，知曉對方是別家女眷，內外有別，不宜多看多思。
只淡淡一瞥，記下模樣，便迅速收回目光，神色坦然端正，不再四處張望，安坐席間，靜待開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沉穩又有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