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臘八送禮
兩人提著沉甸甸的年禮踏進宋家院子，剛落腳，廊下的王金蘭就瞥見了他們，嘴上立馬揚起熱絡的調子，話里話外卻藏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算計。
「哎喲，這不是老二和老二媳婦嘛.」王金蘭慢悠悠站起身，眼神在兩人手裡的禮品上掃來掃去，語氣刻意敷衍，「大早上的就跑過來了，吃過早飯沒？要是沒吃，可別客氣啊。」
這話聽著是客套問候，實則擺明了她就是生怕兩人留下來蹭一頓早飯，占著她家裡便宜了，鄉下日子過得緊巴，家家戶戶都精打細算，王金蘭更是分毫必爭，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生怕宋遠山夫妻倆回來占便宜，這話就是故意堵人的。
姜梨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卻半點不往心裡去，臉上依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意，甜甜喚了一聲：「大嫂。」
隨後她從容開口回話：「我們在家吃過早飯才過來的，大嫂只管安心吃飯，不用顧及我們。」
王金蘭看著姜梨這副從容淡然的模樣，心裡反倒堵得慌，格外不是滋味，她目光死死黏在姜梨脖頸上的兔毛圍脖上，眼底的嫉妒幾乎藏不住。
真是沒想啊，這姜梨嫁給宋遠山後，日子竟越過越滋潤，如今脖頸上圍著軟乎乎的兔毛圍脖，穿得乾淨整齊，氣色紅潤舒展，不知情的，遠遠瞧著，還以為是城裡養尊處優的太太，哪裡還有半分樸素的農家媳婦該有的樣子。
再看到宋遠山，王金蘭心裡的火氣就壓不住，自打宋遠山從北境回來，就處處跟大房耍心眼藏私，當初他口口聲聲哭窮，說只剩五兩銀子，拿不出半點積蓄，愣是想逼著家裡給他湊錢娶媳婦，可分家剛落地，他轉頭就有錢修整舊宅，還風風光光娶了姜梨。
王金蘭打心底不信，他後來打獵掙的錢能這般寬裕，在她看來，宋遠山打小就藏著心思，定然是早早私下攢了私房錢，故意瞞著家裡哭窮，就是不想把錢財貼補家裡。
只是如今早已分家另過，木已成舟，再計較這些舊事也無濟於事，王金蘭壓下心底的悶氣，不再糾結過往，轉而把全部心思都盯在了宋家僅剩的田產和家底上。
這些年家裡的田地，全是她丈夫宋禾生在日復一日辛苦操勞，收成很是來之不易，反觀最小的宋勁松，自小被父母寵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從小到大沒下過一次地，整日清閒自在讀他的書。
可公公婆婆偏心偏到了骨子裡，心裡眼裡全是小兒子，家裡但凡有一點好處，都想著盡數留給宋勁松。
王金蘭心裡門兒清，絕不可能任由老兩口把全家基業都貼給老三，她拼死也要為自己兩個兒子守住這份家業。
心裡憋著滿肚子算計與不甘，王金蘭連表面的客套都懶得維持，壓根不再搭理姜梨，冷哼一聲，徑直轉身甩袖進了屋，連半句多餘的話都不肯多說。
姜梨對此全然不以為意，神色淡然，她本就和大房大嫂交集甚少，平日裡各過各的日子，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回面，沒必要為了對方的刻薄態度置氣，更不必把這人放在心上。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宋遠山，輕輕遞了個眼神，示意他上前敲門，拜見二老。
宋遠山會意，邁步走到宋長根和王巧珍的臥房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木門。
屋內很快傳來王巧珍不耐煩的埋怨聲，伴隨著拖沓的腳步聲：「來了來了，催命似的敲敲敲，敲你個頭，急什麼急，還能讓人喘口氣不？」
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王巧珍氣勢洶洶站在門後，滿臉不耐，宋遠山早已習慣母親這副刻薄模樣，神色淡淡翻了個白眼，默默側身站到一旁，不與她爭辯半句。
「娘，我們過來送年禮。」宋遠山語氣平靜。
王巧珍的目光瞬間落在兩人手裡大包小包的食盒物件上，眼底的不耐與煩躁瞬間消散，立馬換上幾分喜色，語氣也緩和不少：「快拿來進來吧。」
姜梨順勢上前，溫柔喚了一聲：「娘。」
「嗯。」王巧珍隨口應著，側身讓出門口，招呼兩人進屋。
屋內，宋長根正端坐在桌前坐著，桌上擺著一個精緻小木盒，不知裝著何物，宋遠山和姜梨對視一眼，兩人都心照不宣，不多打聽，只當沒有看見，齊齊喚了一聲：「爹。」
喊了人後，姜梨輕輕打開手裡的食盒，裡面是兩碗熱氣未散的臘八粥，米粒軟糯，豆香濃郁，各色乾果雜糧點綴其中，看著就格外精緻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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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臘八，我一早起來熬的臘八粥，食材都是精心備好的，送來給爹娘嘗嘗鮮，討個歲歲平安的好寓意。」姜梨笑著柔聲說道。
宋長根雖然素來對宋遠山心存芥蒂，卻不會無端遷怒姜梨，他看著碗裡用料十足、香氣撲鼻的臘八粥，心裡暗自掂量，這般精細的粥食，用料定然不菲，不吃白不吃，當下淡淡開口：「你倒是有心了。」
一旁的宋遠山太清楚自家爹娘的秉性，向來見利忘義，他懶得過多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道：「今日我們把過年的年禮一併送過來了，爹娘清點看看是否齊全，送完這份年禮，過年我們就不再過來走動，家裡事多，無暇分身。」
這話一出，宋長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當即就要動怒發作。
一旁的王巧珍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攔住他，笑著打圓場，語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心思：「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般生分，年禮送來便是心意，我們還能挑你的不是不成？再說過年本就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一家人哪有不來往的道理，年得回來過。」
宋遠山聞言微微蹙眉，心底瞭然，他太了解自己的母親，這般強行挽留，定然是心裡打著別的算盤，絕非真心盼著他們團圓。
王巧珍拿起勺子嘗了一口臘八粥，倒是口感極佳，忍不住由衷誇讚一句：「還是老二媳婦手藝好，熬的粥比我們家裡平日裡做的強百倍。」
話音落下，她立馬順勢開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吩咐：「既然你手藝這般出眾，不如過年就回來掌勺做年夜飯，也讓全家人都嘗嘗你的手藝，熱鬧熱鬧。」
姜梨聞言下意識抬眼看向宋遠山，想看看他的意思。
宋遠山臉色瞬間冷了幾分，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直接回絕：「我們自己有宅子有灶台，過年自有去處，不必過來替旁人忙活年夜飯。」
這話直白又生硬，半點不留情面，王巧珍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頓時滿心不快，拉下臉來數落：「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都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分這麼清做什麼，未免太不近人情。」
宋遠山眼底掠過一抹涼薄的冷笑，淡淡回懟：「平日裡分好處，從不把我當一家人，如今要讓人出力幹活了，倒是記起是一家人了。」
王巧珍被懟得啞口無言，臉面掛不住，索性不再繞彎子，直接道出了真實目的：「罷了罷了，不回來就算了，我跟你們說個正事，再過幾日，你三弟就要去楊家提親了，就是城裡那位教習的府上，你是他親二哥，這等終身大事，理應出力幫忙。」
她目光緊緊盯著宋遠山，帶著幾分試探與索要：「你近日進山打獵，有沒有獵到什麼珍稀貴重的野物？挑一樣體面些的，拿去當提親添禮，也能給你三弟撐撐場面。」
宋遠山神色淡然，語氣平平淡淡，故意反問：「野雞野兔算不算貴重？若是算，我倒有不少。」
這話徹底惹惱了王巧珍，她瞬間沉下臉，滿心火氣壓不住：「你說的這是什麼渾話，鄉下尋常日子，野雞野兔尚且算葷腥，可那是鎮上教習的書香門第，人家眼界高，尋常野味拿出去，簡直讓人笑話！」
她看著宋遠山這副油鹽不進，還刻意敷衍她的冷淡模樣，心裡清楚，這兒子鐵定不肯主動拿出貴重獵物幫忙，心裡暗自盤算，等會兒悄悄從宋遠山今日送來的年禮里挑揀一番，看看有沒有體面值錢的物件，湊一湊，也好給老三當提親禮物。
軟的不行，她便來硬的，退而求其次施壓：「你既然拿不出值錢的財物幫襯，那總能出力吧？提親那日，你跟著一同去鎮上，幫你三弟撐撐場面，別讓他被人輕視。」
宋遠山眼底毫無波瀾，淡淡應下：「撐場面我倒是會，只是我山野村夫，一身粗氣，只怕衝撞了人家書香門第，到時候掃了楊家的臉面，反倒壞了三弟的婚事，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話一出，王巧珍瞬間愣住，心裡立馬打起了退堂鼓，越想越覺得不妥。
宋家這些年對外向來吹噓自家是耕讀世家，最是清白體面，可宋遠山當過兵，如今又是個山野獵戶，在讀書人眼裡，皆是不入流的行當，若是讓楊家知曉宋勁松有這麼個粗鄙的二哥，反倒會拉低宋家檔次，惹人非議，耽誤老三婚事。
一瞬間，王巧珍心裡的算計盡數落空，只覺得宋遠山半點用處沒有，又氣又躁，不耐煩地揮手驅趕：「行了行了，要錢沒錢，要力沒力，真是半點指望不上你，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惹我生氣。」
聞言宋遠山那是半點都不留戀，當即牽起姜梨的手，轉身徑直離開了宋家老宅。
走在返程的鄉間小路上，寒風徐徐吹過，吹散了方才的壓抑悶氣。
姜梨心裡依舊帶著幾分唏噓感慨，輕聲嘆道：「爹娘對三弟，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六十兩銀子的聘金，說湊就湊，為了他的婚事不惜賣地兜底，這般偏心，實在難得。」
早前宋家賣地湊聘金的前前後後，宋遠山都細細講給她聽過，從前村里傳宋遠山過得苦，她並沒有真切感觸，只當跟她娘對她和她姐姐那般，今日親眼目睹二老滿心滿眼只有老三的模樣，看著宋遠山處處被算計，心裡難免一陣發酸，格外心疼他從小到大的遭遇。
宋遠山察覺到身側女子的低落情緒，不願她為自家舊事難過，語氣平淡寬慰：「從小到大，向來如此，我早就習慣了，早已不放在心上。」
說著，他刻意轉移話題，眼底帶著幾分嘲弄：「只是希望，老三能真的配得上爹娘這份傾盡所有的疼愛。」
姜梨聞言有些不解，微微側頭看向他：「這話怎麼說？」
宋遠山緩步前行，慢慢解釋道：「他們當初不惜花上六十兩也要娶楊氏女，只因他們家給出的最誘人的許諾，便是會給女兒陪嫁一套鎮上的宅子，只是說到底，那是楊家女兒的嫁妝，是屬於她個人的私產，並非送給宋家的基業。」
他對此事看得格外透徹：「大哥尚且在呢，家中長幼有序，從古至今，就沒有丈夫帶著爹娘，住進妻子嫁妝宅子的道理，於理不合，日後便是不滿，為了老三的名聲，他們也不敢鬧的。」
姜梨瞬間恍然大悟，徹底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原來如此，我之前還隱約聽說，爹娘賣地，是盤算著日後跟著三弟搬去鎮上享福，也做一做鎮上人，照你這麼說，他們這份盤算，怕是要落空了。」
宋遠山沒有回話，只轉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神色盡在不言中，默認了她的猜測。
姜梨忍不住輕輕嘆氣，心裡滿是唏噓，父母傾盡所有偏愛幼子，不惜虧待長子次子、變賣祖產，到頭來機關算盡，終究是一場空，這般結局，實在讓人不知該說可悲，還是可笑。
「哎喲，這不是老二和老二媳婦嘛.」王金蘭慢悠悠站起身，眼神在兩人手裡的禮品上掃來掃去，語氣刻意敷衍，「大早上的就跑過來了，吃過早飯沒？要是沒吃，可別客氣啊。」
這話聽著是客套問候，實則擺明了她就是生怕兩人留下來蹭一頓早飯，占著她家裡便宜了，鄉下日子過得緊巴，家家戶戶都精打細算，王金蘭更是分毫必爭，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生怕宋遠山夫妻倆回來占便宜，這話就是故意堵人的。
姜梨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卻半點不往心裡去，臉上依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意，甜甜喚了一聲：「大嫂。」
隨後她從容開口回話：「我們在家吃過早飯才過來的，大嫂只管安心吃飯，不用顧及我們。」
王金蘭看著姜梨這副從容淡然的模樣，心裡反倒堵得慌，格外不是滋味，她目光死死黏在姜梨脖頸上的兔毛圍脖上，眼底的嫉妒幾乎藏不住。
真是沒想啊，這姜梨嫁給宋遠山後，日子竟越過越滋潤，如今脖頸上圍著軟乎乎的兔毛圍脖，穿得乾淨整齊，氣色紅潤舒展，不知情的，遠遠瞧著，還以為是城裡養尊處優的太太，哪裡還有半分樸素的農家媳婦該有的樣子。
再看到宋遠山，王金蘭心裡的火氣就壓不住，自打宋遠山從北境回來，就處處跟大房耍心眼藏私，當初他口口聲聲哭窮，說只剩五兩銀子，拿不出半點積蓄，愣是想逼著家裡給他湊錢娶媳婦，可分家剛落地，他轉頭就有錢修整舊宅，還風風光光娶了姜梨。
王金蘭打心底不信，他後來打獵掙的錢能這般寬裕，在她看來，宋遠山打小就藏著心思，定然是早早私下攢了私房錢，故意瞞著家裡哭窮，就是不想把錢財貼補家裡。
只是如今早已分家另過，木已成舟，再計較這些舊事也無濟於事，王金蘭壓下心底的悶氣，不再糾結過往，轉而把全部心思都盯在了宋家僅剩的田產和家底上。
這些年家裡的田地，全是她丈夫宋禾生在日復一日辛苦操勞，收成很是來之不易，反觀最小的宋勁松，自小被父母寵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從小到大沒下過一次地，整日清閒自在讀他的書。
可公公婆婆偏心偏到了骨子裡，心裡眼裡全是小兒子，家裡但凡有一點好處，都想著盡數留給宋勁松。
王金蘭心裡門兒清，絕不可能任由老兩口把全家基業都貼給老三，她拼死也要為自己兩個兒子守住這份家業。
心裡憋著滿肚子算計與不甘，王金蘭連表面的客套都懶得維持，壓根不再搭理姜梨，冷哼一聲，徑直轉身甩袖進了屋，連半句多餘的話都不肯多說。
姜梨對此全然不以為意，神色淡然，她本就和大房大嫂交集甚少，平日裡各過各的日子，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回面，沒必要為了對方的刻薄態度置氣，更不必把這人放在心上。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宋遠山，輕輕遞了個眼神，示意他上前敲門，拜見二老。
宋遠山會意，邁步走到宋長根和王巧珍的臥房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木門。
屋內很快傳來王巧珍不耐煩的埋怨聲，伴隨著拖沓的腳步聲：「來了來了，催命似的敲敲敲，敲你個頭，急什麼急，還能讓人喘口氣不？」
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王巧珍氣勢洶洶站在門後，滿臉不耐，宋遠山早已習慣母親這副刻薄模樣，神色淡淡翻了個白眼，默默側身站到一旁，不與她爭辯半句。
「娘，我們過來送年禮。」宋遠山語氣平靜。
王巧珍的目光瞬間落在兩人手裡大包小包的食盒物件上，眼底的不耐與煩躁瞬間消散，立馬換上幾分喜色，語氣也緩和不少：「快拿來進來吧。」
姜梨順勢上前，溫柔喚了一聲：「娘。」
「嗯。」王巧珍隨口應著，側身讓出門口，招呼兩人進屋。
屋內，宋長根正端坐在桌前坐著，桌上擺著一個精緻小木盒，不知裝著何物，宋遠山和姜梨對視一眼，兩人都心照不宣，不多打聽，只當沒有看見，齊齊喚了一聲：「爹。」
喊了人後，姜梨輕輕打開手裡的食盒，裡面是兩碗熱氣未散的臘八粥，米粒軟糯，豆香濃郁，各色乾果雜糧點綴其中，看著就格外精緻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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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臘八，我一早起來熬的臘八粥，食材都是精心備好的，送來給爹娘嘗嘗鮮，討個歲歲平安的好寓意。」姜梨笑著柔聲說道。
宋長根雖然素來對宋遠山心存芥蒂，卻不會無端遷怒姜梨，他看著碗裡用料十足、香氣撲鼻的臘八粥，心裡暗自掂量，這般精細的粥食，用料定然不菲，不吃白不吃，當下淡淡開口：「你倒是有心了。」
一旁的宋遠山太清楚自家爹娘的秉性，向來見利忘義，他懶得過多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道：「今日我們把過年的年禮一併送過來了，爹娘清點看看是否齊全，送完這份年禮，過年我們就不再過來走動，家裡事多，無暇分身。」
這話一出，宋長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當即就要動怒發作。
一旁的王巧珍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攔住他，笑著打圓場，語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心思：「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般生分，年禮送來便是心意，我們還能挑你的不是不成？再說過年本就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一家人哪有不來往的道理，年得回來過。」
宋遠山聞言微微蹙眉，心底瞭然，他太了解自己的母親，這般強行挽留，定然是心裡打著別的算盤，絕非真心盼著他們團圓。
王巧珍拿起勺子嘗了一口臘八粥，倒是口感極佳，忍不住由衷誇讚一句：「還是老二媳婦手藝好，熬的粥比我們家裡平日裡做的強百倍。」
話音落下，她立馬順勢開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吩咐：「既然你手藝這般出眾，不如過年就回來掌勺做年夜飯，也讓全家人都嘗嘗你的手藝，熱鬧熱鬧。」
姜梨聞言下意識抬眼看向宋遠山，想看看他的意思。
宋遠山臉色瞬間冷了幾分，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直接回絕：「我們自己有宅子有灶台，過年自有去處，不必過來替旁人忙活年夜飯。」
這話直白又生硬，半點不留情面，王巧珍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頓時滿心不快，拉下臉來數落：「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都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分這麼清做什麼，未免太不近人情。」
宋遠山眼底掠過一抹涼薄的冷笑，淡淡回懟：「平日裡分好處，從不把我當一家人，如今要讓人出力幹活了，倒是記起是一家人了。」
王巧珍被懟得啞口無言，臉面掛不住，索性不再繞彎子，直接道出了真實目的：「罷了罷了，不回來就算了，我跟你們說個正事，再過幾日，你三弟就要去楊家提親了，就是城裡那位教習的府上，你是他親二哥，這等終身大事，理應出力幫忙。」
她目光緊緊盯著宋遠山，帶著幾分試探與索要：「你近日進山打獵，有沒有獵到什麼珍稀貴重的野物？挑一樣體面些的，拿去當提親添禮，也能給你三弟撐撐場面。」
宋遠山神色淡然，語氣平平淡淡，故意反問：「野雞野兔算不算貴重？若是算，我倒有不少。」
這話徹底惹惱了王巧珍，她瞬間沉下臉，滿心火氣壓不住：「你說的這是什麼渾話，鄉下尋常日子，野雞野兔尚且算葷腥，可那是鎮上教習的書香門第，人家眼界高，尋常野味拿出去，簡直讓人笑話！」
她看著宋遠山這副油鹽不進，還刻意敷衍她的冷淡模樣，心裡清楚，這兒子鐵定不肯主動拿出貴重獵物幫忙，心裡暗自盤算，等會兒悄悄從宋遠山今日送來的年禮里挑揀一番，看看有沒有體面值錢的物件，湊一湊，也好給老三當提親禮物。
軟的不行，她便來硬的，退而求其次施壓：「你既然拿不出值錢的財物幫襯，那總能出力吧？提親那日，你跟著一同去鎮上，幫你三弟撐撐場面，別讓他被人輕視。」
宋遠山眼底毫無波瀾，淡淡應下：「撐場面我倒是會，只是我山野村夫，一身粗氣，只怕衝撞了人家書香門第，到時候掃了楊家的臉面，反倒壞了三弟的婚事，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話一出，王巧珍瞬間愣住，心裡立馬打起了退堂鼓，越想越覺得不妥。
宋家這些年對外向來吹噓自家是耕讀世家，最是清白體面，可宋遠山當過兵，如今又是個山野獵戶，在讀書人眼裡，皆是不入流的行當，若是讓楊家知曉宋勁松有這麼個粗鄙的二哥，反倒會拉低宋家檔次，惹人非議，耽誤老三婚事。
一瞬間，王巧珍心裡的算計盡數落空，只覺得宋遠山半點用處沒有，又氣又躁，不耐煩地揮手驅趕：「行了行了，要錢沒錢，要力沒力，真是半點指望不上你，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惹我生氣。」
聞言宋遠山那是半點都不留戀，當即牽起姜梨的手，轉身徑直離開了宋家老宅。
走在返程的鄉間小路上，寒風徐徐吹過，吹散了方才的壓抑悶氣。
姜梨心裡依舊帶著幾分唏噓感慨，輕聲嘆道：「爹娘對三弟，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六十兩銀子的聘金，說湊就湊，為了他的婚事不惜賣地兜底，這般偏心，實在難得。」
早前宋家賣地湊聘金的前前後後，宋遠山都細細講給她聽過，從前村里傳宋遠山過得苦，她並沒有真切感觸，只當跟她娘對她和她姐姐那般，今日親眼目睹二老滿心滿眼只有老三的模樣，看著宋遠山處處被算計，心裡難免一陣發酸，格外心疼他從小到大的遭遇。
宋遠山察覺到身側女子的低落情緒，不願她為自家舊事難過，語氣平淡寬慰：「從小到大，向來如此，我早就習慣了，早已不放在心上。」
說著，他刻意轉移話題，眼底帶著幾分嘲弄：「只是希望，老三能真的配得上爹娘這份傾盡所有的疼愛。」
姜梨聞言有些不解，微微側頭看向他：「這話怎麼說？」
宋遠山緩步前行，慢慢解釋道：「他們當初不惜花上六十兩也要娶楊氏女，只因他們家給出的最誘人的許諾，便是會給女兒陪嫁一套鎮上的宅子，只是說到底，那是楊家女兒的嫁妝，是屬於她個人的私產，並非送給宋家的基業。」
他對此事看得格外透徹：「大哥尚且在呢，家中長幼有序，從古至今，就沒有丈夫帶著爹娘，住進妻子嫁妝宅子的道理，於理不合，日後便是不滿，為了老三的名聲，他們也不敢鬧的。」
姜梨瞬間恍然大悟，徹底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原來如此，我之前還隱約聽說，爹娘賣地，是盤算著日後跟著三弟搬去鎮上享福，也做一做鎮上人，照你這麼說，他們這份盤算，怕是要落空了。」
宋遠山沒有回話，只轉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神色盡在不言中，默認了她的猜測。
姜梨忍不住輕輕嘆氣，心裡滿是唏噓，父母傾盡所有偏愛幼子，不惜虧待長子次子、變賣祖產，到頭來機關算盡，終究是一場空，這般結局，實在讓人不知該說可悲，還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