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嗔念擾心
姜梨憋著一肚子悶氣快步沖回房間，反手輕輕帶上房門，轉身便撲到軟軟的枕頭上，攥著拳頭一下下狠狠捶打，胸腔里堵著一股又酸又怒的氣，散不開咽不下，只覺得滿心都是委屈無卻處訴說。
她反反覆覆在心裡自問，她到底是什麼討人嫌的性子？為何所有旁人不願接手、藏著齷齪的爛事，全都一股腦往她身上堆？外人胡亂編排她的名聲，肆意往她身上潑髒水也就罷了，連自家人都不肯放過她。
尤其是親大姐姜杏，明明最清楚她受了多少委屈，明明知曉所有流言都是無稽之談，是孫家先行不義，可偏偏轉頭就跟風外人，拿著她受損的名聲做文章，隨意給她胡亂婚配，把一個好好的黃花大閨女，輕描淡寫地推去給亡妻之人做繼室，句句都是為她好，實則她自己想的什麼，她自己心裡清楚。
這就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外人欺負她，尚且是隔岸觀火，不過是聽信了謠言，可自家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借著為她張羅親事的由頭，踩著她的難堪換取體面，這份涼薄，遠比外人的閒話更讓人心寒。
姜梨埋在枕頭裡，鼻尖酸澀，越想越氣，家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旁人？家裡的人看似都在護著她，可終究攔不住那些權衡與偏見，她心裡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終究是難堪的。
氣惱之餘，心底又莫名竄出一絲委屈的怨懟，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日山野間的告白，宋遠山明明鄭重其事跟她說，想娶她，讓她等他，可這許多日子過去，對方半點動靜都沒有，既沒有再來尋她，也沒有任何音訊，仿佛那日山野間的告白，只是她一場自作多情的幻夢。
難道是騙她的？不過是一時心軟，隨口的同情罷了，看她被流言纏身，隨口寬慰她罷了？
姜梨越想越煩悶，心口堵得厲害，全然沒察覺自己早已悄悄遷怒了可憐的宋遠山。而此刻的宋遠山，壓根不知自己早已被小姑娘暗自記了一筆失信的過錯。
連日來他為了多攢銀兩，給姜梨湊一份厚重的聘禮，日日進山深處蹲守獵物，近日恰好叫他尋到了獵物的蹤跡，他索性連夜在山裡的高樹上過夜，不曾回村。
深夜山風微涼，穿林而過，寒意浸骨，他靜靜裹緊身上厚實的外衣，突然覺得山間夜露偏重，下一秒便輕輕打了一個噴嚏，宋遠山摸摸鼻子，只當是夜風太涼，未曾多想，依舊靜靜守在林中，不想打草驚蛇。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霧淺淺籠罩村落，雞鳴聲此起彼伏，叫醒了整座河灣村。姜梨早早起身，眼底還帶著一絲未散的鬱氣，身上卻早已收拾妥當，未曾表露出太多情緒，走出房門時，李竹如正好在院中收拾柴火，見她起身，溫柔笑著打招呼。
姜梨輕聲應了，隨口說自己今日打算出門，之前跟姜麥香約好了。
李竹如心思通透，瞬間讀懂了她的心思，昨日姜杏在飯桌上那般刻薄攛掇親事，梨兒心裡必然又氣又堵，眼下定是不願在家對著姜杏，免得再起爭執，她十分體貼地點頭應允：「你只管去玩，家裡這邊我幫你跟爹娘說一聲，你在外頭好好散心，別想那些煩心事，開心些回來。」
姜梨心頭微暖，輕輕點頭，轉身提著小竹籃出門。
另一邊的姜麥香也早已起床，正在院中幫著家人忙活，姜麥香的嫂子劉娘子性子溫柔和善，待人熱忱，見姜梨一大早就登門，格外熱情地招呼她留下來吃早飯，一碗溫熱的稀飯配爽口小菜，暖胃舒心，兩家關係親近，姜梨也不推辭，道謝後坐下用完早飯。
待兩人吃飽喝足，便各自提著竹籃，結伴往村後小河走去，今日天氣悶熱無風，正是摸螺螄的好時節，河水淺灘溫熱，水底螺螄都會浮出淤泥，到淺水處透氣覓食，很容易撿拾。
去往小河的必經之路，恰好要經過宋遠山在建的新居，幾日不見，原本破爛的院落早已大變模樣，新房已然初具雛形，地基夯實平整，四面牆體高高築起，整齊厚實的青磚層層疊疊，看著規整又氣派。
包班頭帶著一眾匠人正有條不紊地動工，搬磚、砌牆、和泥，各司其職，工期進展極快。
姜麥香看著嶄新的青磚房，滿眼驚嘆，忍不住開口感慨：「梨姐姐你是不知道，宋遠山蓋這房子可真是下了血本，花了不少銀子，清一色的上好青磚，木料、地基都是最好的用料。」
姜梨腳步微頓，目光落在那片嶄新的屋舍上，看似隨意地輕聲問道：「你怎麼知道得這般清楚？」
「還不是我哥跟我娘說的。」姜麥香隨口答道，「宋遠山和我哥關係素來親近，這次建房他特意請了我娘幫忙給匠人做飯，一日三餐都託付給我家，我娘日日在工地忙活，自然知曉內情。」
「聽說啊，當初他動工建房，他爹娘還特意跑來鬧事，非要搶他的銀子，最後鬧到村長和宋族長跟前，被族長狠狠訓斥了一頓，才算作罷。」
聽聞這話，姜梨心頭驟然一緊，眼底瞬間浮起擔憂，輕聲追問：「竟然還有這樣的事，那他……沒受委屈吧？」
姜麥香性子大大咧咧，壓根沒聽出她語氣里的關切擔憂，只當是她好奇村中八卦，自顧自感慨唏噓：「能有什麼委屈，有族長和村長撐腰，宋家二老也討不到半點好處，只能灰溜溜走了，不過說真的，宋家人實在太不仁義了。」
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細細細數過往：「宋遠山年小時候，就為了家裡大哥，主動頂替入伍，遠赴北境打仗，那可是隨時會丟性命的差事，他為宋家付出這麼多，可宋家二老心裡永遠只有老大和老三，半點不記他的好。」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他今年都二十多了，尋常人家這個年紀早就孩子滿地跑了，可宋家人愣是捨不得拿出積蓄給他娶妻，任由他孤身一人，早前我哥還托我娘給他說親，可那時候他一窮二白，一個人住破屋，誰家姑娘願意嫁過來吃苦？」
說到這裡，姜麥香轉頭看向初具規模的青磚大瓦房，眉眼發亮：「如今好了，他自己攢錢蓋青磚瓦房，房子一落成，往後說親定然容易多了，十里八鄉的好姑娘，都願意考量他。」
姜梨靜靜立在路邊，目光怔怔望著那片嶄新的屋舍，心頭五味雜陳。
確實，這般規整氣派的青磚瓦房，在清貧的河灣村極為少見，算得上頂尖的好居所，房子建成，他往後家境就穩固了，定然能尋一門極好的親事，娶一個名聲清白的好姑娘。
念頭至此，她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酸澀，那日山野間的告白，仿佛越發不真切，或許，他建房立業，安頓自身，從來都不是為了她。
她反反覆覆在心裡自問，她到底是什麼討人嫌的性子？為何所有旁人不願接手、藏著齷齪的爛事，全都一股腦往她身上堆？外人胡亂編排她的名聲，肆意往她身上潑髒水也就罷了，連自家人都不肯放過她。
尤其是親大姐姜杏，明明最清楚她受了多少委屈，明明知曉所有流言都是無稽之談，是孫家先行不義，可偏偏轉頭就跟風外人，拿著她受損的名聲做文章，隨意給她胡亂婚配，把一個好好的黃花大閨女，輕描淡寫地推去給亡妻之人做繼室，句句都是為她好，實則她自己想的什麼，她自己心裡清楚。
這就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外人欺負她，尚且是隔岸觀火，不過是聽信了謠言，可自家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借著為她張羅親事的由頭，踩著她的難堪換取體面，這份涼薄，遠比外人的閒話更讓人心寒。
姜梨埋在枕頭裡，鼻尖酸澀，越想越氣，家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旁人？家裡的人看似都在護著她，可終究攔不住那些權衡與偏見，她心裡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終究是難堪的。
氣惱之餘，心底又莫名竄出一絲委屈的怨懟，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日山野間的告白，宋遠山明明鄭重其事跟她說，想娶她，讓她等他，可這許多日子過去，對方半點動靜都沒有，既沒有再來尋她，也沒有任何音訊，仿佛那日山野間的告白，只是她一場自作多情的幻夢。
難道是騙她的？不過是一時心軟，隨口的同情罷了，看她被流言纏身，隨口寬慰她罷了？
姜梨越想越煩悶，心口堵得厲害，全然沒察覺自己早已悄悄遷怒了可憐的宋遠山。而此刻的宋遠山，壓根不知自己早已被小姑娘暗自記了一筆失信的過錯。
連日來他為了多攢銀兩，給姜梨湊一份厚重的聘禮，日日進山深處蹲守獵物，近日恰好叫他尋到了獵物的蹤跡，他索性連夜在山裡的高樹上過夜，不曾回村。
深夜山風微涼，穿林而過，寒意浸骨，他靜靜裹緊身上厚實的外衣，突然覺得山間夜露偏重，下一秒便輕輕打了一個噴嚏，宋遠山摸摸鼻子，只當是夜風太涼，未曾多想，依舊靜靜守在林中，不想打草驚蛇。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霧淺淺籠罩村落，雞鳴聲此起彼伏，叫醒了整座河灣村。姜梨早早起身，眼底還帶著一絲未散的鬱氣，身上卻早已收拾妥當，未曾表露出太多情緒，走出房門時，李竹如正好在院中收拾柴火，見她起身，溫柔笑著打招呼。
姜梨輕聲應了，隨口說自己今日打算出門，之前跟姜麥香約好了。
李竹如心思通透，瞬間讀懂了她的心思，昨日姜杏在飯桌上那般刻薄攛掇親事，梨兒心裡必然又氣又堵，眼下定是不願在家對著姜杏，免得再起爭執，她十分體貼地點頭應允：「你只管去玩，家裡這邊我幫你跟爹娘說一聲，你在外頭好好散心，別想那些煩心事，開心些回來。」
姜梨心頭微暖，輕輕點頭，轉身提著小竹籃出門。
另一邊的姜麥香也早已起床，正在院中幫著家人忙活，姜麥香的嫂子劉娘子性子溫柔和善，待人熱忱，見姜梨一大早就登門，格外熱情地招呼她留下來吃早飯，一碗溫熱的稀飯配爽口小菜，暖胃舒心，兩家關係親近，姜梨也不推辭，道謝後坐下用完早飯。
待兩人吃飽喝足，便各自提著竹籃，結伴往村後小河走去，今日天氣悶熱無風，正是摸螺螄的好時節，河水淺灘溫熱，水底螺螄都會浮出淤泥，到淺水處透氣覓食，很容易撿拾。
去往小河的必經之路，恰好要經過宋遠山在建的新居，幾日不見，原本破爛的院落早已大變模樣，新房已然初具雛形，地基夯實平整，四面牆體高高築起，整齊厚實的青磚層層疊疊，看著規整又氣派。
包班頭帶著一眾匠人正有條不紊地動工，搬磚、砌牆、和泥，各司其職，工期進展極快。
姜麥香看著嶄新的青磚房，滿眼驚嘆，忍不住開口感慨：「梨姐姐你是不知道，宋遠山蓋這房子可真是下了血本，花了不少銀子，清一色的上好青磚，木料、地基都是最好的用料。」
姜梨腳步微頓，目光落在那片嶄新的屋舍上，看似隨意地輕聲問道：「你怎麼知道得這般清楚？」
「還不是我哥跟我娘說的。」姜麥香隨口答道，「宋遠山和我哥關係素來親近，這次建房他特意請了我娘幫忙給匠人做飯，一日三餐都託付給我家，我娘日日在工地忙活，自然知曉內情。」
「聽說啊，當初他動工建房，他爹娘還特意跑來鬧事，非要搶他的銀子，最後鬧到村長和宋族長跟前，被族長狠狠訓斥了一頓，才算作罷。」
聽聞這話，姜梨心頭驟然一緊，眼底瞬間浮起擔憂，輕聲追問：「竟然還有這樣的事，那他……沒受委屈吧？」
姜麥香性子大大咧咧，壓根沒聽出她語氣里的關切擔憂，只當是她好奇村中八卦，自顧自感慨唏噓：「能有什麼委屈，有族長和村長撐腰，宋家二老也討不到半點好處，只能灰溜溜走了，不過說真的，宋家人實在太不仁義了。」
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細細細數過往：「宋遠山年小時候，就為了家裡大哥，主動頂替入伍，遠赴北境打仗，那可是隨時會丟性命的差事，他為宋家付出這麼多，可宋家二老心裡永遠只有老大和老三，半點不記他的好。」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他今年都二十多了，尋常人家這個年紀早就孩子滿地跑了，可宋家人愣是捨不得拿出積蓄給他娶妻，任由他孤身一人，早前我哥還托我娘給他說親，可那時候他一窮二白，一個人住破屋，誰家姑娘願意嫁過來吃苦？」
說到這裡，姜麥香轉頭看向初具規模的青磚大瓦房，眉眼發亮：「如今好了，他自己攢錢蓋青磚瓦房，房子一落成，往後說親定然容易多了，十里八鄉的好姑娘，都願意考量他。」
姜梨靜靜立在路邊，目光怔怔望著那片嶄新的屋舍，心頭五味雜陳。
確實，這般規整氣派的青磚瓦房，在清貧的河灣村極為少見，算得上頂尖的好居所，房子建成，他往後家境就穩固了，定然能尋一門極好的親事，娶一個名聲清白的好姑娘。
念頭至此，她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酸澀，那日山野間的告白，仿佛越發不真切，或許，他建房立業，安頓自身，從來都不是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