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亂姻緣
這日，許久未歸的姜家長姐姜杏，帶著兩個兒子回了娘家，大兒子孫大毛年歲稍長，看著木訥拘謹，小兒子孫二毛年紀尚幼，怯生生跟在母親身後，兄弟倆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看著格外單薄落魄。
姜大洪上了年紀，素來喜歡小輩熱鬧，瞧見兩個外孫登門，臉上瞬間堆滿笑意，眉眼間滿是慈愛。
人老了就圖個兒孫繞膝的熱鬧，哪怕平日裡不常相見，看著兩個鮮活的孩童，心裡也暖烘烘的，連忙上前招呼孩子過來叫他看看，嘴裡不停念叨著讓孩子們玩幾天。
轉眼到了晚飯時分，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一同用膳，桌上擺著家常素菜，還有一碗臘肉、一碗雞蛋，是姜家特意備好的待客飯菜。
孫大毛和孫二毛許是在孫家常年吃不好，許久沒吃過正經熱乎飯菜，上桌後半點矜持規矩都沒有，埋頭大口扒飯，狼吞虎咽，吃得急切又狼狽。
鄉下孩子吃飯雖不講究精緻，但這般毫無規矩的模樣，著實少見，明眼人一看便知，這三個母子在孫家的日子過得極差，平日裡定然是缺衣少食，日日受磋磨，連一頓飽飯都是奢望。
姜杏坐在一旁，看著兩個兒子粗魯的吃相，全程視而不見，既不勸阻，也不教導，任由孩子失了禮數，田紅英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看著外孫們單薄的模樣，滿心酸澀不忍，連忙拿起筷子，不停給兩個孩子夾肉夾菜，嘴裡輕聲叮囑慢點吃，別噎著，滿眼都是心疼。
飯桌上眾人默默用膳，氣氛還算平和，沒人多言閒話嗎。吃了大半碗飯，姜杏忽然放下筷子，臉上堆著刻意的笑意，主動開口打破沉寂：「爹、娘，我這次特意回娘家，是帶著一樁好消息回來的，是專門為咱們梨兒的親事來的。」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姜大洪和田紅英下意識抬眼，看向坐在一旁低頭安靜吃飯的姜梨，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姜梨握著碗筷的手微微一頓，心底滿是無奈疲憊，暗自嘆了口氣：又是這樣，自從退婚流言傳開後，總有人盯著她的婚事胡亂張羅，卻沒一個是真心為她好。
一旁的李竹如眼底飛快掠過一抹不屑，悄悄伸出膝蓋，輕輕碰了碰身旁的姜冬，暗示說你這個大姐要作妖了，誰也沒說話，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僵持片刻，還是心軟的田紅英率先接話，輕聲問道：「你說的是什麼親事？細細說來聽聽。」
得到回應，姜杏瞬間來了精神，眉眼發亮，語氣格外雀躍：「娘，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親事，對方是鎮上的人家，前些日子我們南塘村嫁出去的一個姑娘回娘家，她早年嫁去了鎮上，日子過得可富裕，我們閒聊的時候，她跟我說鎮上開大米鋪子的方老闆，正在給自家獨子物色媳婦。」
她越說越激動，不停誇讚對方條件：「方家家底厚實，做的是糧油的穩當生意，吃穿不愁，方老闆的兒子模樣周正，如今已經接手家裡的鋪子生意，年輕能幹，最關鍵的是，方家出手大方，定下的聘禮足足有二十兩銀子，這條件，放眼咱們周邊十里八鄉，根本找不出第二家。」
田紅英聽著條件確實不錯，二十兩聘禮，又是鎮上的商戶人家，確實遠超鄉下普通農戶，她細細斟酌一番，還是問出了關鍵疑點：「這般好的條件，又是鎮上體面人家，不愁找不到好姑娘，怎麼會特意來村里尋親？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聞言姜杏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神色閃過幾分不自然，略顯尷尬地開口解釋：「娘，我也不瞞你，方家公子早前成過一次親，只是原配媳婦命薄，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沒了，但這事跟方家半點關係都沒有，純粹是那姑娘自己福薄撐不住。」
說到這裡，她語氣陡然急切，帶著幾分勸誘的意味：「娘，你也清楚梨兒如今的處境，外面閒話多，頂著這樣的名頭，尋常好人家都不敢輕易提親，眼下這方家不計較過往，，聘禮還高，絕對是梨兒最好的歸宿，錯過了就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這番話字字誅心，滿是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姜梨心底瞬間積攢滿了火氣，再也忍不下去，抬手將手裡的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哐當」一聲輕響，打破了飯桌的平靜。
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看姜杏，語氣冷淡堅決：「我吃飽了。」說完起身轉身就走，徑直回了自己的臥房，只留下一桌子的尷尬。
這一刻，哪怕是平日裡格外偏疼長女的田紅英，心裡也忍不住生出幾分火氣，姜杏這番話太過刻薄傷人，什麼叫姜梨名聲不好？當初退婚、流言四起，全是孫家品行齷齪導致的，從頭到尾都不是姜梨的錯，憑什麼要自家女兒委屈遷就，去給旁人做繼室？
性子直率的李竹如徹底忍無可忍，當即開口出聲嘲諷回擊：「大姐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我們家梨兒那是針線、家務、農活樣樣拔尖，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憑什麼要委屈自己，去給人做繼室？這般『好親事』，大姐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們梨兒高攀不起，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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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弟妹當眾頂撞，姜杏臉上瞬間掛不住，立馬沉下臉反駁：「弟妹你這話就不對了，自家人我自然知曉梨兒千好萬好，可外面的閒話擋不住啊！」
「如今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她和孫家退婚的事？誰家好小伙願意娶一個被退婚的姑娘？方家雖說要娶繼室，但人家給得起二十兩聘禮，家底殷實、衣食無憂，梨兒嫁過去就是享福，這難道不是最好的歸宿？」
不提孫家還好，一提孫家舊事，李竹如更是怒火上涌，字字凌厲地懟了回去：
「大姐還好意思提孫家？當年梨兒和孫耀祖這門親事，就是你拼死拼活攛掇爹娘答應的，當初爹娘本就不願再和孫家牽扯，你已經嫁去孫家受盡磋磨，明知孫家風氣不正，還要把親妹妹推進火坑，你安的到底是什麼心？」
「當初若不是你百般吹噓孫耀祖是讀書人，前程大好，梨兒根本不會和孫家定親，如今孫家醜聞敗露，你倒是輕飄飄一句閒話帶過，受苦委屈的可全是梨兒。」
這番話戳穿姜杏的私心，當場把姜杏懟得面紅耳赤，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李竹如心裡有數，見目的達到，便適時收住話頭，不再多言，免得鬧得太過難看，這是她拿捏許久的吵架分寸，見好就收。
飯桌之上沉寂一瞬，一家之主姜大洪終於沉聲開口，徹底斷了姜杏的念想：「梨兒的親事，往後不用你費心張羅，她有她的造化和去處，就算一輩子不嫁人，我和你娘還在，這輩子都能養著她，不用委屈自己遷就旁人。」
話音落下，李竹如立馬順勢添了一句，幫著姜梨撐腰：「爹說得是，往後梨兒的事，我和姜冬也會管到底，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姜冬，你說是不是？」
一直沉默的姜冬抬眸，認真點頭應聲。
姜杏臉色瞬間慘白，她的算計盡數落空，坐在座位上渾身僵硬，好好一頓團圓晚飯，最終鬧得不歡而散，姜梨早已回房歇息，李竹如藉口孩子要喝奶，抱著小豆花轉身離席。
飯後眾人散去，田紅英留在廚房洗碗收拾，姜杏死死跟在她身後，眼眶通紅還哭哭啼啼的，委屈巴巴地辯解：「娘，我真的是一片好心，你們怎麼都誤會我，我是梨兒的親姐姐，我還能害她嗎？」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訴苦：「梨兒馬上就滿十八了，在鄉下這個年紀早就該成親了，再拖下去就是沒人要的老姑娘，我是真心著急，只想讓她嫁個好人家，方家條件是真的好，二十兩聘禮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我只是想給她謀個好前程啊。」
田紅英看著女兒哭哭啼啼的模樣，心裡也軟了下來，終究是自己從小疼大的長女，知曉她本性不壞，只是私心太重。
她輕聲嘆氣：「娘知道你本心是好的，是為梨兒著想，可今天這事你確實辦得不對，梨兒心裡本就委屈難受，你不該拿著她的名聲說事，更不該逼著她去做繼室，往後這親事，不許再提了。」
姜杏心裡不甘，卻也不敢違背母親的意思，只能別彆扭扭地點頭應下，眼底卻藏著怨懟。
夜深人靜，姜杏帶著兩個孩子睡在姜秋的房間裡，大毛二毛白日裡吃得飽玩得歡，此刻早已沉沉睡去，唯獨姜杏輾轉反側，飯桌上家人的偏心維護，一遍遍在她腦海里迴蕩，心裡堵得發慌。
事實上，姜梨羨慕母親對姜杏的疼愛，姜杏也在羨慕著姜梨的好命。
她是姜家長女，出生在姜家最清貧困苦的年月，從小沒過一天好日子，吃不飽穿不暖已經是常事，小小年紀就要下地幹活、打理家務，替家裡分擔生計，受盡苦頭。
可等到姜梨出生時，家裡家境早已好轉，日子日漸寬裕，爹娘年紀也大了，心態愈發柔軟，對最小的姜梨百般疼愛，捨不得讓她吃苦受累，從小到大都自在肆意。
同樣都是姜家的女兒，她吃遍所有苦，姜梨享盡所有甜，這份落差，在她心底藏了十幾年，她打心底羨慕姜梨，甚至怨恨姜梨。
當年她年少懵懂，遇上年少嘴甜的孫明，對方幾句虛情假意的承諾，說會一輩子對她好，她便義無反顧嫁入孫家，以為能逃離姜家的苦日子，可到頭來，不過是跳進另一個更深的火坑，日子過得一地雞毛，狼狽不堪。
憑什麼她命苦，只能嫁入破敗婆家受盡委屈，姜梨卻能自在無憂，憑什麼她一輩子困在柴米油鹽的苦日子裡，姜梨卻能擁有無限可能？
當初她拼命撮合姜梨和孫耀祖的婚事，也是藏著私心算計，她清楚孫家家風齷齪，她篤定姜梨嫁過去，定然不會好過，往後會和自己一樣被困在婚姻泥潭裡，受盡委屈折磨。
她甚至暗暗期待，姜梨婚後發現丈夫心思不正，家裡藏著糟心事，日夜痛哭、受盡磋磨的模樣，那樣她心裡才能平衡幾分。
可惜天不遂人願，孫家醜聞提前爆發，這門親事徹底黃了，姜梨僥倖躲過一劫。
她不甘心，這次聽聞方家要找繼室，又立馬打起了姜梨的主意，她就是想讓姜梨受委屈，頂著滿身閒話嫁去方家做繼室，一輩子低人一等，嘗嘗她這些年受過的委屈。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哪怕姜梨名聲受損，爹娘依舊全力護著她，哥哥嫂嫂也處處為她撐腰，所有人都把姜梨護在身後。
姜杏躺在黑暗裡，死死攥著被褥，眼底滿是陰翳和不甘，心底反覆質問：憑什麼？憑什麼所有人都偏愛姜梨？她也是姜家的女兒，她吃過最多的苦，到底誰來心疼她、護著她？
姜大洪上了年紀，素來喜歡小輩熱鬧，瞧見兩個外孫登門，臉上瞬間堆滿笑意，眉眼間滿是慈愛。
人老了就圖個兒孫繞膝的熱鬧，哪怕平日裡不常相見，看著兩個鮮活的孩童，心裡也暖烘烘的，連忙上前招呼孩子過來叫他看看，嘴裡不停念叨著讓孩子們玩幾天。
轉眼到了晚飯時分，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一同用膳，桌上擺著家常素菜，還有一碗臘肉、一碗雞蛋，是姜家特意備好的待客飯菜。
孫大毛和孫二毛許是在孫家常年吃不好，許久沒吃過正經熱乎飯菜，上桌後半點矜持規矩都沒有，埋頭大口扒飯，狼吞虎咽，吃得急切又狼狽。
鄉下孩子吃飯雖不講究精緻，但這般毫無規矩的模樣，著實少見，明眼人一看便知，這三個母子在孫家的日子過得極差，平日裡定然是缺衣少食，日日受磋磨，連一頓飽飯都是奢望。
姜杏坐在一旁，看著兩個兒子粗魯的吃相，全程視而不見，既不勸阻，也不教導，任由孩子失了禮數，田紅英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看著外孫們單薄的模樣，滿心酸澀不忍，連忙拿起筷子，不停給兩個孩子夾肉夾菜，嘴裡輕聲叮囑慢點吃，別噎著，滿眼都是心疼。
飯桌上眾人默默用膳，氣氛還算平和，沒人多言閒話嗎。吃了大半碗飯，姜杏忽然放下筷子，臉上堆著刻意的笑意，主動開口打破沉寂：「爹、娘，我這次特意回娘家，是帶著一樁好消息回來的，是專門為咱們梨兒的親事來的。」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姜大洪和田紅英下意識抬眼，看向坐在一旁低頭安靜吃飯的姜梨，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姜梨握著碗筷的手微微一頓，心底滿是無奈疲憊，暗自嘆了口氣：又是這樣，自從退婚流言傳開後，總有人盯著她的婚事胡亂張羅，卻沒一個是真心為她好。
一旁的李竹如眼底飛快掠過一抹不屑，悄悄伸出膝蓋，輕輕碰了碰身旁的姜冬，暗示說你這個大姐要作妖了，誰也沒說話，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僵持片刻，還是心軟的田紅英率先接話，輕聲問道：「你說的是什麼親事？細細說來聽聽。」
得到回應，姜杏瞬間來了精神，眉眼發亮，語氣格外雀躍：「娘，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親事，對方是鎮上的人家，前些日子我們南塘村嫁出去的一個姑娘回娘家，她早年嫁去了鎮上，日子過得可富裕，我們閒聊的時候，她跟我說鎮上開大米鋪子的方老闆，正在給自家獨子物色媳婦。」
她越說越激動，不停誇讚對方條件：「方家家底厚實，做的是糧油的穩當生意，吃穿不愁，方老闆的兒子模樣周正，如今已經接手家裡的鋪子生意，年輕能幹，最關鍵的是，方家出手大方，定下的聘禮足足有二十兩銀子，這條件，放眼咱們周邊十里八鄉，根本找不出第二家。」
田紅英聽著條件確實不錯，二十兩聘禮，又是鎮上的商戶人家，確實遠超鄉下普通農戶，她細細斟酌一番，還是問出了關鍵疑點：「這般好的條件，又是鎮上體面人家，不愁找不到好姑娘，怎麼會特意來村里尋親？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聞言姜杏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神色閃過幾分不自然，略顯尷尬地開口解釋：「娘，我也不瞞你，方家公子早前成過一次親，只是原配媳婦命薄，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沒了，但這事跟方家半點關係都沒有，純粹是那姑娘自己福薄撐不住。」
說到這裡，她語氣陡然急切，帶著幾分勸誘的意味：「娘，你也清楚梨兒如今的處境，外面閒話多，頂著這樣的名頭，尋常好人家都不敢輕易提親，眼下這方家不計較過往，，聘禮還高，絕對是梨兒最好的歸宿，錯過了就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這番話字字誅心，滿是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姜梨心底瞬間積攢滿了火氣，再也忍不下去，抬手將手裡的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哐當」一聲輕響，打破了飯桌的平靜。
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看姜杏，語氣冷淡堅決：「我吃飽了。」說完起身轉身就走，徑直回了自己的臥房，只留下一桌子的尷尬。
這一刻，哪怕是平日裡格外偏疼長女的田紅英，心裡也忍不住生出幾分火氣，姜杏這番話太過刻薄傷人，什麼叫姜梨名聲不好？當初退婚、流言四起，全是孫家品行齷齪導致的，從頭到尾都不是姜梨的錯，憑什麼要自家女兒委屈遷就，去給旁人做繼室？
性子直率的李竹如徹底忍無可忍，當即開口出聲嘲諷回擊：「大姐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我們家梨兒那是針線、家務、農活樣樣拔尖，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憑什麼要委屈自己，去給人做繼室？這般『好親事』，大姐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們梨兒高攀不起，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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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弟妹當眾頂撞，姜杏臉上瞬間掛不住，立馬沉下臉反駁：「弟妹你這話就不對了，自家人我自然知曉梨兒千好萬好，可外面的閒話擋不住啊！」
「如今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她和孫家退婚的事？誰家好小伙願意娶一個被退婚的姑娘？方家雖說要娶繼室，但人家給得起二十兩聘禮，家底殷實、衣食無憂，梨兒嫁過去就是享福，這難道不是最好的歸宿？」
不提孫家還好，一提孫家舊事，李竹如更是怒火上涌，字字凌厲地懟了回去：
「大姐還好意思提孫家？當年梨兒和孫耀祖這門親事，就是你拼死拼活攛掇爹娘答應的，當初爹娘本就不願再和孫家牽扯，你已經嫁去孫家受盡磋磨，明知孫家風氣不正，還要把親妹妹推進火坑，你安的到底是什麼心？」
「當初若不是你百般吹噓孫耀祖是讀書人，前程大好，梨兒根本不會和孫家定親，如今孫家醜聞敗露，你倒是輕飄飄一句閒話帶過，受苦委屈的可全是梨兒。」
這番話戳穿姜杏的私心，當場把姜杏懟得面紅耳赤，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李竹如心裡有數，見目的達到，便適時收住話頭，不再多言，免得鬧得太過難看，這是她拿捏許久的吵架分寸，見好就收。
飯桌之上沉寂一瞬，一家之主姜大洪終於沉聲開口，徹底斷了姜杏的念想：「梨兒的親事，往後不用你費心張羅，她有她的造化和去處，就算一輩子不嫁人，我和你娘還在，這輩子都能養著她，不用委屈自己遷就旁人。」
話音落下，李竹如立馬順勢添了一句，幫著姜梨撐腰：「爹說得是，往後梨兒的事，我和姜冬也會管到底，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姜冬，你說是不是？」
一直沉默的姜冬抬眸，認真點頭應聲。
姜杏臉色瞬間慘白，她的算計盡數落空，坐在座位上渾身僵硬，好好一頓團圓晚飯，最終鬧得不歡而散，姜梨早已回房歇息，李竹如藉口孩子要喝奶，抱著小豆花轉身離席。
飯後眾人散去，田紅英留在廚房洗碗收拾，姜杏死死跟在她身後，眼眶通紅還哭哭啼啼的，委屈巴巴地辯解：「娘，我真的是一片好心，你們怎麼都誤會我，我是梨兒的親姐姐，我還能害她嗎？」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訴苦：「梨兒馬上就滿十八了，在鄉下這個年紀早就該成親了，再拖下去就是沒人要的老姑娘，我是真心著急，只想讓她嫁個好人家，方家條件是真的好，二十兩聘禮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我只是想給她謀個好前程啊。」
田紅英看著女兒哭哭啼啼的模樣，心裡也軟了下來，終究是自己從小疼大的長女，知曉她本性不壞，只是私心太重。
她輕聲嘆氣：「娘知道你本心是好的，是為梨兒著想，可今天這事你確實辦得不對，梨兒心裡本就委屈難受，你不該拿著她的名聲說事，更不該逼著她去做繼室，往後這親事，不許再提了。」
姜杏心裡不甘，卻也不敢違背母親的意思，只能別彆扭扭地點頭應下，眼底卻藏著怨懟。
夜深人靜，姜杏帶著兩個孩子睡在姜秋的房間裡，大毛二毛白日裡吃得飽玩得歡，此刻早已沉沉睡去，唯獨姜杏輾轉反側，飯桌上家人的偏心維護，一遍遍在她腦海里迴蕩，心裡堵得發慌。
事實上，姜梨羨慕母親對姜杏的疼愛，姜杏也在羨慕著姜梨的好命。
她是姜家長女，出生在姜家最清貧困苦的年月，從小沒過一天好日子，吃不飽穿不暖已經是常事，小小年紀就要下地幹活、打理家務，替家裡分擔生計，受盡苦頭。
可等到姜梨出生時，家裡家境早已好轉，日子日漸寬裕，爹娘年紀也大了，心態愈發柔軟，對最小的姜梨百般疼愛，捨不得讓她吃苦受累，從小到大都自在肆意。
同樣都是姜家的女兒，她吃遍所有苦，姜梨享盡所有甜，這份落差，在她心底藏了十幾年，她打心底羨慕姜梨，甚至怨恨姜梨。
當年她年少懵懂，遇上年少嘴甜的孫明，對方幾句虛情假意的承諾，說會一輩子對她好，她便義無反顧嫁入孫家，以為能逃離姜家的苦日子，可到頭來，不過是跳進另一個更深的火坑，日子過得一地雞毛，狼狽不堪。
憑什麼她命苦，只能嫁入破敗婆家受盡委屈，姜梨卻能自在無憂，憑什麼她一輩子困在柴米油鹽的苦日子裡，姜梨卻能擁有無限可能？
當初她拼命撮合姜梨和孫耀祖的婚事，也是藏著私心算計，她清楚孫家家風齷齪，她篤定姜梨嫁過去，定然不會好過，往後會和自己一樣被困在婚姻泥潭裡，受盡委屈折磨。
她甚至暗暗期待，姜梨婚後發現丈夫心思不正，家裡藏著糟心事，日夜痛哭、受盡磋磨的模樣，那樣她心裡才能平衡幾分。
可惜天不遂人願，孫家醜聞提前爆發，這門親事徹底黃了，姜梨僥倖躲過一劫。
她不甘心，這次聽聞方家要找繼室，又立馬打起了姜梨的主意，她就是想讓姜梨受委屈，頂著滿身閒話嫁去方家做繼室，一輩子低人一等，嘗嘗她這些年受過的委屈。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哪怕姜梨名聲受損，爹娘依舊全力護著她，哥哥嫂嫂也處處為她撐腰，所有人都把姜梨護在身後。
姜杏躺在黑暗裡，死死攥著被褥，眼底滿是陰翳和不甘，心底反覆質問：憑什麼？憑什麼所有人都偏愛姜梨？她也是姜家的女兒，她吃過最多的苦，到底誰來心疼她、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