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紅燒肉
轉眼就是大年三十，除夕夜，按照宋家宗族規矩，族內所有成年男子，一早都要齊聚宋家祠堂，焚香祭祖，這是全村宋族人一年到頭頂重要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宋長根心裡再不喜宋遠山，也不敢不讓他去祭祖，鄉下宗族講究人丁興旺，家裡到場男丁越多，代表家族底氣越足，旁人就越不敢隨意欺壓輕視若是刻意不讓宋遠山這個親生兒子入祠堂祭祖，反倒會被族裡長輩挑理，落得苛待親子的閒話。
祭祖後，宋氏族長特地將宋遠山拉了出來。
「諸位族人聽清，這是宋家老二宋遠山，實打實從北境戰場退下來的兵士，上陣保家衛國，是咱們宋家堂堂正正的英雄子弟，有這樣的孩子，是咱們整個宋氏宗族的臉面榮光！」
這話落地，祠堂里頓時響起細碎誇讚聲，所有人看向宋遠山的眼神都變了，多了敬重。緊接著，族長又抬手，把一旁身形斯文的宋勁松，連同另外兩家宗族裡讀書後生一併拉上前，笑著對著祖宗牌位說道：
「咱們宋家世代面朝黃土種地，一輩子土裡刨食，本分度日，可這一輩不一樣，接連出了好幾個讀書苗子，前程可期，懇請祖宗庇佑，幾個後生科考順遂，早日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站在人群里的宋長根，聽完這番話，腰杆都挺直了，心底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祭祖這麼盛大公開的場合，自己兩個兒子，一個被捧成戰場英雄，一個被視作讀書希望，全被族長當眾誇獎，在外人眼裡，只會覺得是他教子有方，這讓他覺得倍有面子。
心底態度一轉，他看宋遠山也順眼不少，願意放下隔閡，給他幾分好臉色，祭祖散場，族人陸續離場，宋長根特意快步上前，叫住準備獨自離開的宋遠山，語氣放軟不少：「晚上回老屋來吃年夜飯，一家人團圓過年。」
他心裡篤定，自己主動低頭邀約，宋遠山定會受寵若驚，感恩戴德，乖乖跟著自己去。
誰知宋遠山神色平淡，半點不動心，直接搖頭回絕：「老屋也沒什麼煙火氣，今年是我分家後頭一回獨自過年，我就在村後小屋過，不回去了。」
兩人對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周邊好幾名宋家族人聽得一清二楚，紛紛駐足側目，好奇看向這邊，宋長根當眾被兒子回絕，面子掛不住，老臉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臉色瞬間冷沉下來，憋了一肚子火氣，冷冷丟下兩個字：「隨你。」
說完轉身快步走人，周身氣場滿是不悅，老實憨厚的宋禾生連忙低頭跟上，路過宋遠山身側，頭都不敢抬，半句不敢搭話，生怕惹父親遷怒生氣。
倒是宋勁松刻意放慢腳步，留在原地，看向宋遠山，擺出一副體諒和善的模樣，柔聲開口勸解：「二哥，爹娘這輩子也不容易，凡事多包容，別往心裡去，你不想回家裡過年也沒事，只要咱們兄弟好好的就夠了。」
話說得大度體貼，實則全是假意寬慰，站在道德高處勸宋遠山大度釋懷，客套完畢，宋勁松才抬步離開。
等兄弟二人走遠，留下的幾名宋家同族長輩鄰里，湊在一起低聲嘀咕閒談，句句戳破宋家內情。
「宋長根兩口子偏心，村里人誰看不明白？從小到大好處全給老大老三，老二從小吃苦，長大上陣打仗九死一生，回來還被趕出家門分家，太寒心了。」
「可不是嘛，當年王巧珍生老二的時候，還是我家老婆子上門伺候月子接生的，親眼看著孩子落地長大，分明就是親生骨肉，偏偏對待方式天差地別，簡直比不上旁人鄰里。」
一旁族長聽得真切，心裡也唏噓嘆氣，終究不忍心看著宋遠山獨自冷清過年，走上前來開口詢問：「遠山，過年吃食備好沒有？要是缺米麵酒菜，直接去我家過年，不過就是添一雙碗筷的事。」
宋遠山微微躬身，禮貌謝過族長好意，語氣沉穩：「多謝堂伯掛念，吃食我都備齊了，不用麻煩您家裡。」
族長知曉他性子獨立要強，不愛麻煩旁人，也不再強行勸說，只貼心叮囑：「往後家裡有事，隨時來找我，族裡給你撐腰。」宋遠山點頭應下，目送族長離去，獨自折返村後小屋。
等他踏著小路回到自家小院，遠遠就看見院門口站著一道嬌小身影，來人披著厚棉襖，時不時踮腳望向路口，正在院外徘徊等候，正是姜梨。
聽見身後腳步聲靠近，姜梨立馬回頭，眉眼一亮，眼底漾起笑意，清脆開口喊道：「遠山哥！」
冬日寒風刺骨，姜梨在外等候許久，鼻尖凍得通紅，臉頰也泛著冷白，指尖攥著懷裡的瓷罈子，都凍得微微發紅，宋遠山一眼看出她等了很久，眉頭下意識皺起，神色看著有點凶，開口問道：「天這麼冷，你怎麼跑過來了？」
換做從前，姜梨會被他這冷厲神情嚇到，可經過私下送禮幾番相處，她早就摸透了宋遠山性子，這人只是面相冷、看著凶，實際上嘛心腸格外心軟溫和，從來不會害人凶人，她半點不怕了。
姜梨揚起笑臉，抬手晃了晃懷裡緊緊抱著的帶蓋瓷罈子，滿眼雀躍：「今天大年三十呀，我特意過來，給你加個年夜菜。」
說著她輕輕掀開瓷壇木蓋，一股濃郁醇厚的肉香撲面而來，油香裹著醬香，飄滿小院，罈子里是色澤紅亮、燉得軟爛入味的紅燒肉。
這年頭鄉下日子清貧，白面都不算常吃，紅燒肉更是頂金貴的吃食，想要燉一鍋入味紅燒肉，白糖、醬酒、八角桂皮各類佐料缺一不可，尋常農戶平日裡捨不得耗費佐料燉肉，也是恰逢除夕過年，田紅英才捨得放開廚房佐料，任由姜梨下廚燉肉。
宋遠山眉頭皺得更緊，心底越發擔憂，這一鍋五花肉品相極好，肥瘦相間，慢燉費火又費佐料，姜家只怕是自己過年都捨不得大口吃，姜梨偷偷抱來給他，若是被姜家人發現，免不了要被數落，得不償失。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他當即開口阻攔，語氣帶著幾分凝重：「這東西太金貴，你趕緊抱回去，家裡人發現少了肉，要為難你的。」
姜梨心裡通透，懂他的顧慮，卻早就打定主意要送，往日她送來的都是自製野菜小菜，不值價錢，如今過年團圓，她特意做了最好的紅燒肉，就是想給宋遠山嘗嘗鮮。
不等宋遠山再多勸說阻攔，姜梨眼疾手快，抬手直接把溫熱的瓷壇往他懷裡一放，轉身扭頭就往小路跑，步子輕快。
她跑出去好幾步遠，才停下腳步，回頭高聲叮囑：「遠山哥，你蒸一鍋白米飯配著吃，特別下飯。」
又往前小跑幾步，少女晚風裡眉眼溫柔，輕聲開口，語氣真誠軟糯：「遠山哥，新年好！」
說完這句，她徹底轉身，快步沿著小路跑遠，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路口。
宋遠山穩穩抱著懷裡溫熱的瓷壇，肉香縈繞鼻尖，望著少女匆匆離去的嬌小背影，周身臘月寒風仿佛都變柔和了，心底沉寂許久的地方，一點點泛起溫熱暖意。
宋長根心裡再不喜宋遠山，也不敢不讓他去祭祖，鄉下宗族講究人丁興旺，家裡到場男丁越多，代表家族底氣越足，旁人就越不敢隨意欺壓輕視若是刻意不讓宋遠山這個親生兒子入祠堂祭祖，反倒會被族裡長輩挑理，落得苛待親子的閒話。
祭祖後，宋氏族長特地將宋遠山拉了出來。
「諸位族人聽清，這是宋家老二宋遠山，實打實從北境戰場退下來的兵士，上陣保家衛國，是咱們宋家堂堂正正的英雄子弟，有這樣的孩子，是咱們整個宋氏宗族的臉面榮光！」
這話落地，祠堂里頓時響起細碎誇讚聲，所有人看向宋遠山的眼神都變了，多了敬重。緊接著，族長又抬手，把一旁身形斯文的宋勁松，連同另外兩家宗族裡讀書後生一併拉上前，笑著對著祖宗牌位說道：
「咱們宋家世代面朝黃土種地，一輩子土裡刨食，本分度日，可這一輩不一樣，接連出了好幾個讀書苗子，前程可期，懇請祖宗庇佑，幾個後生科考順遂，早日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站在人群里的宋長根，聽完這番話，腰杆都挺直了，心底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祭祖這麼盛大公開的場合，自己兩個兒子，一個被捧成戰場英雄，一個被視作讀書希望，全被族長當眾誇獎，在外人眼裡，只會覺得是他教子有方，這讓他覺得倍有面子。
心底態度一轉，他看宋遠山也順眼不少，願意放下隔閡，給他幾分好臉色，祭祖散場，族人陸續離場，宋長根特意快步上前，叫住準備獨自離開的宋遠山，語氣放軟不少：「晚上回老屋來吃年夜飯，一家人團圓過年。」
他心裡篤定，自己主動低頭邀約，宋遠山定會受寵若驚，感恩戴德，乖乖跟著自己去。
誰知宋遠山神色平淡，半點不動心，直接搖頭回絕：「老屋也沒什麼煙火氣，今年是我分家後頭一回獨自過年，我就在村後小屋過，不回去了。」
兩人對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周邊好幾名宋家族人聽得一清二楚，紛紛駐足側目，好奇看向這邊，宋長根當眾被兒子回絕，面子掛不住，老臉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臉色瞬間冷沉下來，憋了一肚子火氣，冷冷丟下兩個字：「隨你。」
說完轉身快步走人，周身氣場滿是不悅，老實憨厚的宋禾生連忙低頭跟上，路過宋遠山身側，頭都不敢抬，半句不敢搭話，生怕惹父親遷怒生氣。
倒是宋勁松刻意放慢腳步，留在原地，看向宋遠山，擺出一副體諒和善的模樣，柔聲開口勸解：「二哥，爹娘這輩子也不容易，凡事多包容，別往心裡去，你不想回家裡過年也沒事，只要咱們兄弟好好的就夠了。」
話說得大度體貼，實則全是假意寬慰，站在道德高處勸宋遠山大度釋懷，客套完畢，宋勁松才抬步離開。
等兄弟二人走遠，留下的幾名宋家同族長輩鄰里，湊在一起低聲嘀咕閒談，句句戳破宋家內情。
「宋長根兩口子偏心，村里人誰看不明白？從小到大好處全給老大老三，老二從小吃苦，長大上陣打仗九死一生，回來還被趕出家門分家，太寒心了。」
「可不是嘛，當年王巧珍生老二的時候，還是我家老婆子上門伺候月子接生的，親眼看著孩子落地長大，分明就是親生骨肉，偏偏對待方式天差地別，簡直比不上旁人鄰里。」
一旁族長聽得真切，心裡也唏噓嘆氣，終究不忍心看著宋遠山獨自冷清過年，走上前來開口詢問：「遠山，過年吃食備好沒有？要是缺米麵酒菜，直接去我家過年，不過就是添一雙碗筷的事。」
宋遠山微微躬身，禮貌謝過族長好意，語氣沉穩：「多謝堂伯掛念，吃食我都備齊了，不用麻煩您家裡。」
族長知曉他性子獨立要強，不愛麻煩旁人，也不再強行勸說，只貼心叮囑：「往後家裡有事，隨時來找我，族裡給你撐腰。」宋遠山點頭應下，目送族長離去，獨自折返村後小屋。
等他踏著小路回到自家小院，遠遠就看見院門口站著一道嬌小身影，來人披著厚棉襖，時不時踮腳望向路口，正在院外徘徊等候，正是姜梨。
聽見身後腳步聲靠近，姜梨立馬回頭，眉眼一亮，眼底漾起笑意，清脆開口喊道：「遠山哥！」
冬日寒風刺骨，姜梨在外等候許久，鼻尖凍得通紅，臉頰也泛著冷白，指尖攥著懷裡的瓷罈子，都凍得微微發紅，宋遠山一眼看出她等了很久，眉頭下意識皺起，神色看著有點凶，開口問道：「天這麼冷，你怎麼跑過來了？」
換做從前，姜梨會被他這冷厲神情嚇到，可經過私下送禮幾番相處，她早就摸透了宋遠山性子，這人只是面相冷、看著凶，實際上嘛心腸格外心軟溫和，從來不會害人凶人，她半點不怕了。
姜梨揚起笑臉，抬手晃了晃懷裡緊緊抱著的帶蓋瓷罈子，滿眼雀躍：「今天大年三十呀，我特意過來，給你加個年夜菜。」
說著她輕輕掀開瓷壇木蓋，一股濃郁醇厚的肉香撲面而來，油香裹著醬香，飄滿小院，罈子里是色澤紅亮、燉得軟爛入味的紅燒肉。
這年頭鄉下日子清貧，白面都不算常吃，紅燒肉更是頂金貴的吃食，想要燉一鍋入味紅燒肉，白糖、醬酒、八角桂皮各類佐料缺一不可，尋常農戶平日裡捨不得耗費佐料燉肉，也是恰逢除夕過年，田紅英才捨得放開廚房佐料，任由姜梨下廚燉肉。
宋遠山眉頭皺得更緊，心底越發擔憂，這一鍋五花肉品相極好，肥瘦相間，慢燉費火又費佐料，姜家只怕是自己過年都捨不得大口吃，姜梨偷偷抱來給他，若是被姜家人發現，免不了要被數落，得不償失。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他當即開口阻攔，語氣帶著幾分凝重：「這東西太金貴，你趕緊抱回去，家裡人發現少了肉，要為難你的。」
姜梨心裡通透，懂他的顧慮，卻早就打定主意要送，往日她送來的都是自製野菜小菜，不值價錢，如今過年團圓，她特意做了最好的紅燒肉，就是想給宋遠山嘗嘗鮮。
不等宋遠山再多勸說阻攔，姜梨眼疾手快，抬手直接把溫熱的瓷壇往他懷裡一放，轉身扭頭就往小路跑，步子輕快。
她跑出去好幾步遠，才停下腳步，回頭高聲叮囑：「遠山哥，你蒸一鍋白米飯配著吃，特別下飯。」
又往前小跑幾步，少女晚風裡眉眼溫柔，輕聲開口，語氣真誠軟糯：「遠山哥，新年好！」
說完這句，她徹底轉身，快步沿著小路跑遠，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路口。
宋遠山穩穩抱著懷裡溫熱的瓷壇，肉香縈繞鼻尖，望著少女匆匆離去的嬌小背影，周身臘月寒風仿佛都變柔和了，心底沉寂許久的地方，一點點泛起溫熱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