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柿餅和糕點
夜幕徹底落下，清淺的月光透過破舊木窗，灑進宋遠山貧瘠簡陋的小屋內，宋遠山靜靜躺在木板床上，心底難得生出篤定念頭：他似乎，是該娶一個媳婦了。
借著窗外月色，他抬眼打量屋內寥寥無幾的物件，屋內根本算不上有家的樣子，家具少得可憐，幾乎等同於無。
屋裡就三樣東西：身下睡的拼接木板床，一條桌腿瘸了、墊著石塊找平的矮木桌，還有一扇門板缺失、空空敞著的木衣櫃。這便是臥房全部家當，冷清破敗，半點菸火氣都沒有，甚至還不如門口給追風搭的狗窩熱鬧。
這般清貧的模樣，別說娶媳婦成家，就算是鄉下講究體面一點的農戶，都不願常年住在這樣的地方。
宋遠山自幼不受父母看重，宋家爹娘偏心大兒子與小兒子，從小到大資源偏愛盡數給了另外兩人，從來不曾顧及排行老二的他，分家獨居之後，他本就是糙漢子，一人度日向來得過且過，從不在意屋內臟亂破敗，將就度日數年，早已習以為常。
可如今心境全然不同，他想成家，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爹娘偏心已定，往後婚事前程，絕不會再為他費心謀劃，萬事只能靠自己，眼下屋子破舊家徒四壁，沒有哪家清白姑娘願意嫁過來吃苦。
打定主意，宋遠山心底有了規劃，等閒下來就動工，好好修繕這間破屋，添置桌椅家具，收拾小院，攢下家底，才有資格求娶姑娘。
另一邊姜家，姜梨崴了腳踝，被全家人勒令居家靜養，不許隨意走動。那日姜冬將她從山腳背回家，一進門田紅英看見小女兒腳踝紅腫青紫，心疼得眉頭緊鎖，滿眼都是憐惜。
連忙小心翼翼扶著姜梨回臥房躺好，生怕挪動間加重她腳傷，轉頭立馬拿出零錢，催促姜冬趕緊趕去鎮上肉鋪，看看還有沒有筒骨大骨，買回來燉湯，給姜梨補筋骨、化瘀消腫。
姜梨看著母親忙前忙後，兄長又奔波勞碌，心底滿是暖意，不由得暗自反省，前些日子她一直糾結母親偏心大姐，暗自委屈難過，可靜下心來才懂，母親偏愛姜杏是真，打心底疼愛照顧她，也半點不假，不能揪著這份偏心，一味狹隘多想，辜負母親實打實的疼愛。
居家養傷的日子清閒枯燥，姜梨閒不住，那日上山歷盡波折摘回來一籃柿子，來之不易，她捨不得白白放壞浪費，索性起身，著手做柿餅。
上山採摘時她就精心挑選過，籃里柿子全是品相周正、個頭飽滿、果肉厚實的果子，都已經熟了，外皮橙紅鮮亮，果肉緊實偏硬，還沒有發軟軟爛，是最適合曬柿餅的品相。
姜梨取來小刀，坐在院內矮凳上，手法嫻熟，從柿子頂部轉圈削皮，削下來的柿皮她也細心收攏收好，半點不浪費，鄉下過日子向來勤儉，柿皮曬乾留存，冬日煮水飲用清甜潤燥，是平價好用的山野茶飲。
削皮完畢，她在院子支起寬大竹篩，將去皮柿子果蒂朝下，整齊排布在竹篩上晾曬，秋日陽光和煦乾爽，一連晴好幾日，滿院橙紅果子錯落鋪開，清甜的果香漫滿小院，聞著就溫潤舒心。
曬制柿餅，最後捂霜是最關鍵的一步，成敗全看這一步，捂霜到位的柿餅，表層白霜均勻綿密，內里果肉紅亮軟糯，掰開果肉能拉出綿長糖絲，入口風味絕佳，外層霜粉清甜微涼，內里果肉濃稠蜜糯，甜而不齁，醇厚綿長，口感遠比鮮柿子要好上十倍。
前後忙活半月，一整批柿餅盡數做好，品相上佳，與此同時，姜梨腳踝傷勢徹底痊癒，走路跑動全然無礙，柿餅做好第一時間，姜梨裝了一盤送給嫂子李竹如品嘗，李竹如嘗過之後滿口誇讚，打心底佩服小姑子的手藝，姜梨心思細膩，做事利落乾淨，做吃食向來精緻可口，李竹如一向十分信服。
看著盤中覆著白霜的柿餅，姜梨心頭一動，不自覺想起前山救她的宋遠山。
那日蛇口遇險，全靠宋遠山出手相救，又體貼顧及她名聲，穩妥護她下山，事後她只口頭道謝，太過單薄敷衍，宋遠山性子淡然，從不在意這些禮數，可姜梨心裡始終過意不去，心覺虧錢，既然如此，不如親手裝一包柿餅登門相送，聊表謝意。
說做便做，姜梨挑了品相最好、霜色均勻的柿餅，用乾淨粗布小包裝好揣在懷裡，出門前隨口跟李竹如說辭，要去找自幼交好的姜麥香串門玩耍，李竹如知曉兩人關係親近，沒有半分疑心，只叮囑她天黑前早點回家，便放她出門。
姜梨出門之後，並沒有去往姜麥香家中，平日裡村里婦人閒聊八卦，她早已聽得清楚，宋遠山早已和偏心的宋家分家，獨自住在村後小屋。
村里人談起宋遠山，無一不唏噓同情，都說宋家父母心狠偏心，虧待二兒子，不過如今也正因村後人煙稀少，平日裡極少村民往來走動，剛好方便她悄悄送禮，不用擔心撞見旁人，惹來村內閒話非議。
一路走到村後宋遠山住處，姜梨駐足打量周遭環境，屋子院牆破舊、院落簡陋，看著清貧落魄，可選址極好，背靠山林，周遭草木繁茂，安靜清幽，遠離村內嘈雜紛擾，獨居在此反倒清淨自在。
姜梨毫無防備，嚇得渾身一顫，猛然回頭，那日山間開路護主的大黑犬追風，正豎耳緊盯她，滿眼戒備，與此同時，遠處鄉間小路走來一道挺拔身影，正是宋遠山，宋遠山抬手低聲喝止大狗，追風立馬收斂凶態，乖乖伏在地上安分不動。
姜梨愣愣站在原地，望著迎面走來的宋遠山，耳根不自覺泛紅，手足無措，宋遠山看著小姑娘眉眼慌亂、呆呆怯怯的模樣，開口出聲，語氣平淡：「你怎麼在這裡？」
姜梨這才回過神，連忙上前半步，雙手捧著布包遞到他面前，臉頰發燙泛紅，眉眼低垂，不敢直視他眼眸，輕聲細語開口：「遠山哥，那日前山多謝你出手救我，不然我那日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是我自己曬的柿餅，不值什麼錢，一點心意，給遠山哥嘗嘗。」
宋遠山原本低頭看向她懷裡的布包，一時不明來意，聽完緣由才知曉是謝禮，他本不想收下，不願讓小姑娘費心客套，可抬眼看見姜梨低著頭、睫毛輕顫，模樣侷促乖巧，還帶著幾分可憐，終究不忍心拒絕，怕她失落。
他伸手接過布包，指尖輕擦而過，姜梨心頭微顫，悄悄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方才還滿心忐忑，生怕對方拒收，她原本就打算偷偷放下柿餅離開，沒想到剛好撞上歸來的宋遠山，只能當面道謝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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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送到，心意盡到，姜梨只想趁早告辭離開，避開獨處的侷促，剛要道別，身後宋遠山忽然開口叫住她。
宋遠山轉身進屋，片刻後拿著一個素色布包走出，不由分說，直接將布包塞進姜梨懷裡，動作乾脆利落，不給她推辭退回的機會，做完便轉身進屋，咔嗒合上木門，不再出聲。
姜梨抱著懷裡溫熱的布包，愣在院門口片刻，只能轉身離去，走到僻靜無人的小路，她才抬手打開布包，裡面是油紙包裹的精緻點心，尚且帶著餘溫，香氣清甜濃郁，一看就是鎮上鋪子售賣的上等糕點，價格不菲，遠不是自製柿餅能相比的。
姜梨不由得有些懊惱，暗自嘆氣，走這一遭的本意是她送禮報恩，到頭來反倒收下對方更為貴重的回禮，平白占了便宜，她折返想要送還糕點，可宋遠山早已關門，分明不給她退回的餘地。
她左右張望一圈，四下並無村民路過，稍稍安心，這份精緻糕點來路不好解釋，萬萬不能帶回家，若是帶回家裡，家人追問糕點來源，她根本無從作答。
姜梨捻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酥皮軟糯，內餡清甜適口，口感絕佳，香甜從舌尖漫至心底，少女心底泛起細碎暖意，滿是淡淡的幸福。
借著窗外月色，他抬眼打量屋內寥寥無幾的物件，屋內根本算不上有家的樣子，家具少得可憐，幾乎等同於無。
屋裡就三樣東西：身下睡的拼接木板床，一條桌腿瘸了、墊著石塊找平的矮木桌，還有一扇門板缺失、空空敞著的木衣櫃。這便是臥房全部家當，冷清破敗，半點菸火氣都沒有，甚至還不如門口給追風搭的狗窩熱鬧。
這般清貧的模樣，別說娶媳婦成家，就算是鄉下講究體面一點的農戶，都不願常年住在這樣的地方。
宋遠山自幼不受父母看重，宋家爹娘偏心大兒子與小兒子，從小到大資源偏愛盡數給了另外兩人，從來不曾顧及排行老二的他，分家獨居之後，他本就是糙漢子，一人度日向來得過且過，從不在意屋內臟亂破敗，將就度日數年，早已習以為常。
可如今心境全然不同，他想成家，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爹娘偏心已定，往後婚事前程，絕不會再為他費心謀劃，萬事只能靠自己，眼下屋子破舊家徒四壁，沒有哪家清白姑娘願意嫁過來吃苦。
打定主意，宋遠山心底有了規劃，等閒下來就動工，好好修繕這間破屋，添置桌椅家具，收拾小院，攢下家底，才有資格求娶姑娘。
另一邊姜家，姜梨崴了腳踝，被全家人勒令居家靜養，不許隨意走動。那日姜冬將她從山腳背回家，一進門田紅英看見小女兒腳踝紅腫青紫，心疼得眉頭緊鎖，滿眼都是憐惜。
連忙小心翼翼扶著姜梨回臥房躺好，生怕挪動間加重她腳傷，轉頭立馬拿出零錢，催促姜冬趕緊趕去鎮上肉鋪，看看還有沒有筒骨大骨，買回來燉湯，給姜梨補筋骨、化瘀消腫。
姜梨看著母親忙前忙後，兄長又奔波勞碌，心底滿是暖意，不由得暗自反省，前些日子她一直糾結母親偏心大姐，暗自委屈難過，可靜下心來才懂，母親偏愛姜杏是真，打心底疼愛照顧她，也半點不假，不能揪著這份偏心，一味狹隘多想，辜負母親實打實的疼愛。
居家養傷的日子清閒枯燥，姜梨閒不住，那日上山歷盡波折摘回來一籃柿子，來之不易，她捨不得白白放壞浪費，索性起身，著手做柿餅。
上山採摘時她就精心挑選過，籃里柿子全是品相周正、個頭飽滿、果肉厚實的果子，都已經熟了，外皮橙紅鮮亮，果肉緊實偏硬，還沒有發軟軟爛，是最適合曬柿餅的品相。
姜梨取來小刀，坐在院內矮凳上，手法嫻熟，從柿子頂部轉圈削皮，削下來的柿皮她也細心收攏收好，半點不浪費，鄉下過日子向來勤儉，柿皮曬乾留存，冬日煮水飲用清甜潤燥，是平價好用的山野茶飲。
削皮完畢，她在院子支起寬大竹篩，將去皮柿子果蒂朝下，整齊排布在竹篩上晾曬，秋日陽光和煦乾爽，一連晴好幾日，滿院橙紅果子錯落鋪開，清甜的果香漫滿小院，聞著就溫潤舒心。
曬制柿餅，最後捂霜是最關鍵的一步，成敗全看這一步，捂霜到位的柿餅，表層白霜均勻綿密，內里果肉紅亮軟糯，掰開果肉能拉出綿長糖絲，入口風味絕佳，外層霜粉清甜微涼，內里果肉濃稠蜜糯，甜而不齁，醇厚綿長，口感遠比鮮柿子要好上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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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盤中覆著白霜的柿餅，姜梨心頭一動，不自覺想起前山救她的宋遠山。
那日蛇口遇險，全靠宋遠山出手相救，又體貼顧及她名聲，穩妥護她下山，事後她只口頭道謝，太過單薄敷衍，宋遠山性子淡然，從不在意這些禮數，可姜梨心裡始終過意不去，心覺虧錢，既然如此，不如親手裝一包柿餅登門相送，聊表謝意。
說做便做，姜梨挑了品相最好、霜色均勻的柿餅，用乾淨粗布小包裝好揣在懷裡，出門前隨口跟李竹如說辭，要去找自幼交好的姜麥香串門玩耍，李竹如知曉兩人關係親近，沒有半分疑心，只叮囑她天黑前早點回家，便放她出門。
姜梨出門之後，並沒有去往姜麥香家中，平日裡村里婦人閒聊八卦，她早已聽得清楚，宋遠山早已和偏心的宋家分家，獨自住在村後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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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到村後宋遠山住處，姜梨駐足打量周遭環境，屋子院牆破舊、院落簡陋，看著清貧落魄，可選址極好，背靠山林，周遭草木繁茂，安靜清幽，遠離村內嘈雜紛擾，獨居在此反倒清淨自在。
姜梨毫無防備，嚇得渾身一顫，猛然回頭，那日山間開路護主的大黑犬追風，正豎耳緊盯她，滿眼戒備，與此同時，遠處鄉間小路走來一道挺拔身影，正是宋遠山，宋遠山抬手低聲喝止大狗，追風立馬收斂凶態，乖乖伏在地上安分不動。
姜梨愣愣站在原地，望著迎面走來的宋遠山，耳根不自覺泛紅，手足無措，宋遠山看著小姑娘眉眼慌亂、呆呆怯怯的模樣，開口出聲，語氣平淡：「你怎麼在這裡？」
姜梨這才回過神，連忙上前半步，雙手捧著布包遞到他面前，臉頰發燙泛紅，眉眼低垂，不敢直視他眼眸，輕聲細語開口：「遠山哥，那日前山多謝你出手救我，不然我那日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是我自己曬的柿餅，不值什麼錢，一點心意，給遠山哥嘗嘗。」
宋遠山原本低頭看向她懷裡的布包，一時不明來意，聽完緣由才知曉是謝禮，他本不想收下，不願讓小姑娘費心客套，可抬眼看見姜梨低著頭、睫毛輕顫，模樣侷促乖巧，還帶著幾分可憐，終究不忍心拒絕，怕她失落。
他伸手接過布包，指尖輕擦而過，姜梨心頭微顫，悄悄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方才還滿心忐忑，生怕對方拒收，她原本就打算偷偷放下柿餅離開，沒想到剛好撞上歸來的宋遠山，只能當面道謝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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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山轉身進屋，片刻後拿著一個素色布包走出，不由分說，直接將布包塞進姜梨懷裡，動作乾脆利落，不給她推辭退回的機會，做完便轉身進屋，咔嗒合上木門，不再出聲。
姜梨抱著懷裡溫熱的布包，愣在院門口片刻，只能轉身離去，走到僻靜無人的小路，她才抬手打開布包，裡面是油紙包裹的精緻點心，尚且帶著餘溫，香氣清甜濃郁，一看就是鎮上鋪子售賣的上等糕點，價格不菲，遠不是自製柿餅能相比的。
姜梨不由得有些懊惱，暗自嘆氣，走這一遭的本意是她送禮報恩，到頭來反倒收下對方更為貴重的回禮，平白占了便宜，她折返想要送還糕點，可宋遠山早已關門，分明不給她退回的餘地。
她左右張望一圈，四下並無村民路過，稍稍安心，這份精緻糕點來路不好解釋，萬萬不能帶回家，若是帶回家裡，家人追問糕點來源，她根本無從作答。
姜梨捻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酥皮軟糯，內餡清甜適口，口感絕佳，香甜從舌尖漫至心底，少女心底泛起細碎暖意，滿是淡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