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腳別離
餘下下山的路途，林間風聲簌簌，兩人全程靜默無言，只剩宋遠山沉穩落步的腳步聲，平緩厚重，打破山林幽靜。
姜梨輕輕伏在宋遠山後背，不敢大幅度亂動，只微微抬眼，望著沿途熟悉的山林草木。
路旁灌木叢生，秋草泛黃，皆是她從小到大看慣的山前景致，她刻意移開思緒，目光落在遠山田埂、村落炊煙之上，用周遭景色分散注意力，一方面壓下腳踝持續不斷的鈍痛，另一方面避開心底侷促羞赧，不去在意自己正依附在陌生外男背上，規避這份不合禮教的親近。
而宋遠山目視前方山路，眼神沉靜，心神卻始終難以全然收攏，他常年獨行山野，這條山前小路閉著眼都能平穩走完，可今日脊背貼著少女溫軟輕盈的身子，隔著粗布衣衫，都能感知到她細微的小動作，姜梨怕顛簸扯動腳傷，時不時輕輕微調身姿，身子微微輕挪，綿軟觸感便一遍遍落在他後背。
他心底一遍遍暗自告誡自己，清心自持，萬萬不可分心留意背上姑娘，只需安穩把人送到山腳即可，可越是克制，感官越是清晰，少女身上淡淡的柿香混著草木清香縈繞鼻尖，揮之不去，原本短短片刻就能走完的下山小路，此刻變得格外漫長難熬，每一步都走得心緒難平。
好在山路總有盡頭，沒過多久，視線開闊，村口連通山林的寬大土路映入眼帘，路面人來人往，時有務農村民路過，徹底脫離僻靜無人的山林。
看清山腳大路的那一刻，背上的姜梨、身前的宋遠山，二人不約而同輕輕鬆了一口氣，心底緊繃的弦驟然放鬆，姜梨鬆口氣是因為脫離蛇蟲險境、抵達人多安全之地，宋遠山鬆口氣，則是終於結束這份逾矩親近，不必再費心克制心神。
宋遠山尋了一塊乾淨平整的青石板，緩步停下腳步，微微屈膝，穩穩將姜梨從背上放落，他刻意放緩力道，避免落地震動牽扯她扭傷的腳踝加重痛感。
落地站穩後，他彎腰提起裝滿柿子的竹籃，輕輕放置在姜梨腳邊，嗓音依舊清冷平和，帶著幾分叮囑：「就在此地待著，不要隨意挪動，不要往草叢邊走，我進村找人來接你。」
姜梨右腳腳踝已經腫起一小塊，一碰就刺痛難忍，此刻安分靠著樹幹坐下，乖乖抬頭看向他，輕輕點頭應聲：「我知道了遠山哥，我不亂跑。」
宋遠山垂眸看了她一眼，心底依舊放心不下，他原本以為姜梨性子怯懦溫順，是大門不出、膽小怕事的閨閣姑娘，可今日她敢獨自深入前山摘果，看著乖巧，實則有主見，未必會安分待在原地等候。
他眉心微蹙，腳步邁開往村口走，走幾步便下意識回頭看向青石邊的姜梨，來來回回，一步三回頭，再三確認她安分坐著，才加快腳步往田間走去。
姜梨全然不知他心底這般想法，坐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底只剩暖意感念，她只覺得宋遠山心性極好，做事周全，明明已經把自己送到人多安全的山腳，依舊顧慮她安危，遲遲不肯放心離開，待人穩妥又善良。
另一邊，宋遠山腳步飛快，直奔村外大田，此時午後日頭正好，田裡不少農戶忙著翻地鬆土，備好土地以待種地，姜大洪、姜冬父子二人，正扛著鋤頭在自家田裡翻耕土地，忙活農活。
隔著半片田地距離，宋遠山便抬手揚聲，出聲呼喊姜冬，姜冬聞聲抬頭，看見田埂那頭立著的宋遠山，當即停下手裡農活，笑著抬手回應，只當是宋遠山路過田地，順路打招呼寒暄。
可宋遠山並未止步，徑直抬腳踏上田坎，大步走到姜冬身側，神色收斂平日閒散，神情鄭重，明顯是有事相告。
姜冬心頭疑惑，放下鋤頭，抬腳踩上田埂，湊近低聲問道：「遠山哥，你找我有事？」
周遭務農人聲嘈雜，不便高聲言語，宋遠山微微俯身，壓低嗓音，避開旁人耳目，輕聲開口：「我方才在前山山腳碰見你妹子，她從樹上摔下來扭了腳踝，現下走不了路，一個人待在山腳大路旁，雖說山腳人多，但路邊草叢蛇蟲依舊不少，她一個姑娘孤身待著不安全，你儘快過去接人。」
這話落下，姜冬心頭猛地一緊，臉色瞬間一變，今早出門前，姜梨確實隨口提過一句要上山摘柿子，家裡人都心疼她退婚心緒不佳，沒人攔著她進山散心，一晃大半日過去，姜梨遲遲沒有歸家，他忙著農活一時疏忽，竟忘了進山尋人。
前山就算常有人走動，可山林終究不比村里院落，妹妹一介柔弱姑娘，孤身在外受傷滯留，萬一再遇上野物，後果不堪設想，姜冬當即滿心後怕，後背冒出一層薄汗。
他連忙對著宋遠山拱手正色道謝：「多謝遠山哥費心告知。」
道謝過後，姜冬半點不敢耽擱，隨手把手裡鋤頭往父親姜大洪身側一放，來不及細說緣由，抬腳就快步往山腳方向狂奔而去，步履匆匆，滿心都是擔憂妹妹安危。
等姜冬氣喘吁吁趕到山腳青石處，一眼就看見獨自坐著的姜梨，腳邊放著滿滿一籃金黃柿子，看著安然無恙，可露在外邊的腳踝已經明顯紅腫鼓起。
姜冬懸著的心落下大半，依舊後怕不已，皺眉開口：「怎麼好好上山，把腳扭成這樣，一個人待在這裡嚇壞了吧？」
姜梨抬眸看向兄長，不想家人跟著擔驚受怕，刻意淡化兇險，語氣平淡輕聲回道：「沒事哥，就是摘高處柿子不小心摔下來扭到腳了，不嚴重。」
說話之時，她刻意略過遇到了蛇，是宋遠山背她下來的這一整段經歷。
鄉下村落，流言最是傷人，即便今日事態緊急，是萬般無奈之下，宋遠山才背她下山，可孤男寡女近身相貼，本就是有損名聲的事，一旦此事傳開，旁人不會理會遇險緣由，只會胡亂嚼舌根，敗壞她的清白名聲，也會連累宋遠山受人非議。
索性閉口不提，把這段山間獨處，悄悄藏在心底，便是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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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輕輕伏在宋遠山後背，不敢大幅度亂動，只微微抬眼，望著沿途熟悉的山林草木。
路旁灌木叢生，秋草泛黃，皆是她從小到大看慣的山前景致，她刻意移開思緒，目光落在遠山田埂、村落炊煙之上，用周遭景色分散注意力，一方面壓下腳踝持續不斷的鈍痛，另一方面避開心底侷促羞赧，不去在意自己正依附在陌生外男背上，規避這份不合禮教的親近。
而宋遠山目視前方山路，眼神沉靜，心神卻始終難以全然收攏，他常年獨行山野，這條山前小路閉著眼都能平穩走完，可今日脊背貼著少女溫軟輕盈的身子，隔著粗布衣衫，都能感知到她細微的小動作，姜梨怕顛簸扯動腳傷，時不時輕輕微調身姿，身子微微輕挪，綿軟觸感便一遍遍落在他後背。
他心底一遍遍暗自告誡自己，清心自持，萬萬不可分心留意背上姑娘，只需安穩把人送到山腳即可，可越是克制，感官越是清晰，少女身上淡淡的柿香混著草木清香縈繞鼻尖，揮之不去，原本短短片刻就能走完的下山小路，此刻變得格外漫長難熬，每一步都走得心緒難平。
好在山路總有盡頭，沒過多久，視線開闊，村口連通山林的寬大土路映入眼帘，路面人來人往，時有務農村民路過，徹底脫離僻靜無人的山林。
看清山腳大路的那一刻，背上的姜梨、身前的宋遠山，二人不約而同輕輕鬆了一口氣，心底緊繃的弦驟然放鬆，姜梨鬆口氣是因為脫離蛇蟲險境、抵達人多安全之地，宋遠山鬆口氣，則是終於結束這份逾矩親近，不必再費心克制心神。
宋遠山尋了一塊乾淨平整的青石板，緩步停下腳步，微微屈膝，穩穩將姜梨從背上放落，他刻意放緩力道，避免落地震動牽扯她扭傷的腳踝加重痛感。
落地站穩後，他彎腰提起裝滿柿子的竹籃，輕輕放置在姜梨腳邊，嗓音依舊清冷平和，帶著幾分叮囑：「就在此地待著，不要隨意挪動，不要往草叢邊走，我進村找人來接你。」
姜梨右腳腳踝已經腫起一小塊，一碰就刺痛難忍，此刻安分靠著樹幹坐下，乖乖抬頭看向他，輕輕點頭應聲：「我知道了遠山哥，我不亂跑。」
宋遠山垂眸看了她一眼，心底依舊放心不下，他原本以為姜梨性子怯懦溫順，是大門不出、膽小怕事的閨閣姑娘，可今日她敢獨自深入前山摘果，看著乖巧，實則有主見，未必會安分待在原地等候。
他眉心微蹙，腳步邁開往村口走，走幾步便下意識回頭看向青石邊的姜梨，來來回回，一步三回頭，再三確認她安分坐著，才加快腳步往田間走去。
姜梨全然不知他心底這般想法，坐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底只剩暖意感念，她只覺得宋遠山心性極好，做事周全，明明已經把自己送到人多安全的山腳，依舊顧慮她安危，遲遲不肯放心離開，待人穩妥又善良。
另一邊，宋遠山腳步飛快，直奔村外大田，此時午後日頭正好，田裡不少農戶忙著翻地鬆土，備好土地以待種地，姜大洪、姜冬父子二人，正扛著鋤頭在自家田裡翻耕土地，忙活農活。
隔著半片田地距離，宋遠山便抬手揚聲，出聲呼喊姜冬，姜冬聞聲抬頭，看見田埂那頭立著的宋遠山，當即停下手裡農活，笑著抬手回應，只當是宋遠山路過田地，順路打招呼寒暄。
可宋遠山並未止步，徑直抬腳踏上田坎，大步走到姜冬身側，神色收斂平日閒散，神情鄭重，明顯是有事相告。
姜冬心頭疑惑，放下鋤頭，抬腳踩上田埂，湊近低聲問道：「遠山哥，你找我有事？」
周遭務農人聲嘈雜，不便高聲言語，宋遠山微微俯身，壓低嗓音，避開旁人耳目，輕聲開口：「我方才在前山山腳碰見你妹子，她從樹上摔下來扭了腳踝，現下走不了路，一個人待在山腳大路旁，雖說山腳人多，但路邊草叢蛇蟲依舊不少，她一個姑娘孤身待著不安全，你儘快過去接人。」
這話落下，姜冬心頭猛地一緊，臉色瞬間一變，今早出門前，姜梨確實隨口提過一句要上山摘柿子，家裡人都心疼她退婚心緒不佳，沒人攔著她進山散心，一晃大半日過去，姜梨遲遲沒有歸家，他忙著農活一時疏忽，竟忘了進山尋人。
前山就算常有人走動，可山林終究不比村里院落，妹妹一介柔弱姑娘，孤身在外受傷滯留，萬一再遇上野物，後果不堪設想，姜冬當即滿心後怕，後背冒出一層薄汗。
他連忙對著宋遠山拱手正色道謝：「多謝遠山哥費心告知。」
道謝過後，姜冬半點不敢耽擱，隨手把手裡鋤頭往父親姜大洪身側一放，來不及細說緣由，抬腳就快步往山腳方向狂奔而去，步履匆匆，滿心都是擔憂妹妹安危。
等姜冬氣喘吁吁趕到山腳青石處，一眼就看見獨自坐著的姜梨，腳邊放著滿滿一籃金黃柿子，看著安然無恙，可露在外邊的腳踝已經明顯紅腫鼓起。
姜冬懸著的心落下大半，依舊後怕不已，皺眉開口：「怎麼好好上山，把腳扭成這樣，一個人待在這裡嚇壞了吧？」
姜梨抬眸看向兄長，不想家人跟著擔驚受怕，刻意淡化兇險，語氣平淡輕聲回道：「沒事哥，就是摘高處柿子不小心摔下來扭到腳了，不嚴重。」
說話之時，她刻意略過遇到了蛇，是宋遠山背她下來的這一整段經歷。
鄉下村落，流言最是傷人，即便今日事態緊急，是萬般無奈之下，宋遠山才背她下山，可孤男寡女近身相貼，本就是有損名聲的事，一旦此事傳開，旁人不會理會遇險緣由，只會胡亂嚼舌根，敗壞她的清白名聲，也會連累宋遠山受人非議。
索性閉口不提，把這段山間獨處，悄悄藏在心底，便是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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