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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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荒原上的風依舊凜冽刺骨。

  宋遠山一行人快速處理完戰場,將那六具斥候屍體就地掩埋,淺淺覆土壓平痕跡,做完這一切,眾人押著僅剩的那名尚且活著的北戎斥候,低頭斂聲,快步趕回山坳里的臨時營地。

  一回到營地,宋遠山立刻叫醒所有人,不管是隨行的商戶夥計,還是負責護衛的弟兄,就連熟睡的姜梨、宋宥安和曹先生,都被喚醒,眾人睡得正沉,驟然被叫醒,臉上滿是茫然,心裡紛紛疑惑出了什麼大事,要把大家叫醒。

  局勢緊迫,宋遠山根本來不及細細解釋,只低聲吩咐眾人快速收拾行李、收攏車馬,所有人都察覺出氣氛不對,不敢懈怠,手腳麻利地收拾妥當,片刻功夫便整裝完畢,車隊連夜啟程,朝著懷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一路顛簸狂奔,跑出數十里地,徹底遠離了昨夜的荒灘險境,宋遠山懸著的心才算稍稍落地,周遭暫時安全下來,不必提防暗處潛藏的敵人。

  他把駕車的差事交給孟豹,叮囑他穩住車速,自己則彎腰掀開車簾,鑽進了車廂裡頭。

  姜梨一直坐在車內心神不寧,見他進來,立刻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眼底滿是急切與疑惑,方才眾人忙著連夜趕路,還押著一個被面色兇悍的陌生男子,她心裡積攢了一肚子疑問,遲遲得不到解答。

  「到底出什麼事了?怎麼非要連夜趕路不可?還有那個被捆著的人,究竟是誰?」姜梨輕聲追問,語氣里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宋遠山反手穩穩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安撫她的情緒,宋遠山沒有隱瞞她,直接將昨夜的變故娓娓道來。

  「昨夜我們遇上麻煩了。」他聲音壓得很低,滿是安撫的意味,「那伙人是北戎的斥候,不知道怎麼混進來的,悄悄摸到了我們紮營的荒原附近,好在陳三夜裡出去方便,恰巧撞見了他們。」

  「那伙人藏在暗處,人數不多,定然是來打探軍情的,我們那裡並不隱蔽,若是讓他們摸清我們的底細,等他們傳回消息,引來大股北戎人馬,我們整隊人都要陷入險境,沒辦法,我們只能趁他們不備,先下手為強。」

  「昨夜我們解決了六人,留了這一個活口,就是想著把他送到懷安城守城將軍手裡,或許能從他嘴裡問出北戎的行軍計劃,也算為邊境守軍盡一份力,只是我們不清楚這附近還有沒有其餘斥候小隊,不敢多做停留,只能連夜趕路了。」

  姜梨聽完,心頭驟然一緊,後背隱隱冒出一層冷汗,她雖是女子,不懂行軍打仗,卻也清楚敵方斥候有多兇險,昨夜眾人倉促迎戰,在黑夜裡亂鬥,稍有不慎便是死傷,能平安取勝,已是萬幸,一想到這擦肩而過的兇險,她就忍不住後怕。

  她抬眼細細打量宋遠山,目光掃過他周身,急聲問道:「你有沒有受傷?夜裡打鬥那般兇險,你千萬不能瞞著我。」

  宋遠山肩頭的傷口方才只顧著趕路,早已麻木,此刻被她一問,才隱隱傳來刺痛,他心裡想著只是小小破皮外傷,不值一提,沒必要讓她白白擔心,一時間便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可他這片刻的遲疑,早已被心思細膩的姜梨精準捕捉,她眼神一凝,語氣帶著幾分執拗:「你是不是受傷了?不許瞞我,快說實話。」

  宋遠山見瞞不住,只能無奈輕笑,輕聲安撫:「真沒什麼大事,就是打鬥的時候,肩膀被對方刀鋒掃了一下,一點皮肉傷,算不得什麼。」

  話音剛落,姜梨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靜靜望著他,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宋遠山見狀瞬間慌了神,他最怕看見她落淚,於是連忙抬手解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肩頭的傷口給她看,外衣布料被利刃劃破一道長長的口子,底下皮肉淺淺裂開,滲出的血跡早已凝固發黑,傷口不算猙獰,看著確實不致命。

  可姜梨看著那道新鮮的傷口,心裡依舊酸澀難忍,她立刻從隨身的小盒裡取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撒在傷口上,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他,一邊上藥一邊輕聲念叨,語氣裡帶著嗔怪,更多的卻是心疼。

  「你怎麼還能這般馬虎?有了傷口不及時處理,非要拖著,是想讓舊傷疊新傷嗎?平日裡總說讓我們好好顧著身子,你自己反倒最不愛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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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遠山任由她上藥,乖乖低頭認錯:「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別生氣。」

  姜梨指尖輕輕拂過他的傷口,眼眶愈發泛紅,聲音微微發顫:「這一路北上,風餐露宿,整隊人的安危、物資的穩妥,全都靠著你撐著,你要是出一點事,我們母子、整隊的人,該怎麼辦?小傷也是傷,拖著不治,日後定然會落下舊疾。」

  「你身上原本就帶著從前從軍留下的舊疤,如今剛回到這裡,安穩的日子還沒過上一天,又添新傷,我怎麼能不難過。」

  她說著,眼底的水汽再也忍不住,淚珠滾落下來,宋遠山看著妻子心疼落淚的模樣,連忙抬手輕輕抱住她,一遍遍保證日後必定事事謹慎、愛惜身子,絕不冒無謂的兇險,足足安撫了許久,才總算讓姜梨平復下心緒。

  馬車外,駕車的孟豹隱約聽見車廂里的動靜,忍不住暗自感慨,山哥在外何等沉穩果決,做事說一不二,可在自家媳婦面前,卻只會乖乖挨訓,一點脾氣都沒有,有個知心體貼的媳婦,終究是不一樣的。

  馬車一路疾馳,足足走了數個時辰,天邊天色大亮,辰時將盡,巍峨厚重的懷安城城牆,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青磚高牆連綿起伏,矗立在遼闊的北疆荒原之上,肅穆莊重,帶著邊關城池獨有的肅殺之氣,時隔數年,再度重回這片曾經征戰的土地,宋遠山望著熟悉的城牆,心底滿是感慨,萬千思緒翻湧心頭。


  宋遠山掀開車簾,縱身跳下馬車,他抬眼靜靜凝望巍峨城牆,稍稍平復心緒,便轉身朝著城門守衛走去,打算先將抓獲北戎斥候的要事上報守城將士。

  城門處守衛森嚴,將士個個身姿挺拔、神色肅穆,嚴查往來行人和商隊,宋遠山走到值守將士面前,拱手行禮,態度謙和有禮。

  「軍爺,可否借一步說話?在下有要事稟報。」

  那值守將士年輕耿直,見他一身商戶打扮,神色謹慎,心裡暗自嘀咕,只當他是想私下疏通關係、躲避查驗,當即板起臉,語氣正直:「有話直說即可,若是我大昭之人光明正大入城,不必遮掩。」

  宋遠山見狀也不辯解,只笑著示意對方移步一旁的茶水攤後側,避開往來人流,低聲將實情道出。

  「軍爺誤會了,在下是有軍情要事稟報。」

  「昨夜我們一行在城外荒原休整,偶遇七名北戎斥候,僥倖拿下六人,還留得一名活口,如今就在車隊之中,這些斥候深夜潛行入境,定然身負探查任務,恐對邊城不利,在下特意將人押來,想要交給守城將軍審訊,或許能問出有用情報。」

  那將士聞言瞬間大驚,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上下仔細打量著宋遠山,眼前之人看著就是個尋常商戶的模樣,竟能拿下北戎斥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見對方滿臉的疑惑,宋遠山連忙開口解釋:「不瞞軍爺,在下年少時也曾應徵入伍,在北境駐守多年,常年與北戎兵交手,熟知他們的作戰路數與潛行方式,後來天下稍安,先帝開恩,放老兵歸鄉,我才回鄉經商,此番靠著往日從軍的經驗,才僥倖得手。」

  聽完這番解釋,守城將士瞬間恍然,心底的疑慮暫時打消,神色瞬間鄭重起來,不敢再輕視半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退伍的邊關老兵,失敬失敬。」將士連忙拱手回禮,態度誠懇,「既然擒獲北戎斥候,此事至關重要,我即刻上報將軍。」

  他又細細詢問:「不知諸位入城之後,落腳何處?後續將軍若是傳喚問話,或是有嘉獎賞賜,我也好及時尋人。」

  宋遠山早有打算,此次北上馳援物資,他最熟識的便是唐世昌,來時也提前寫過書信聯絡,當下坦然答道:「我們入城後,便落腳在唐氏商會宅邸。」

  不料話音落下,那將士臉上瞬間露出熟稔的笑意,態度也親近了不少。

  「原來是唐老闆的朋友,那我就明白了。早前唐老闆特意跟城門這邊打過招呼,說近日會有南邊來的友人商隊北上送物資,讓我們多照拂一二,想來便是你們了。」

  宋遠山心底微微詫異,沒想到唐世昌在懷安城根基這般深厚,連城門守衛都這般熟絡,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點頭應聲。

  「正是我等。」

  「那就好辦了。」將士笑著抬手引路,「你們儘管入城安頓,斥候交由我來上報交接,後續事宜無需諸位費心,一路辛苦,快些進城歇息吧。」

  宋遠山拱手道謝,轉身回到車隊,領著眾人車馬,緩緩踏入了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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