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帶我去？
宋遠山聞言心頭一緊，連忙抬手扶住姜梨的雙肩，微微坐直了身子，燭火輕輕搖曳，映得他眉眼滿是鄭重，連語氣都多了幾分急切。
「梨兒，你這話是開玩笑的，對不對？」他定定看著懷裡的妻子，盼著她搖頭，盼著她只是一時興起隨口說笑。
可姜梨眼神清亮，半點玩笑的意味都沒有，她抬眸望著宋遠山，眼底帶著幾分執拗。
「哪裡是開玩笑？」她輕輕挑眉，「這北境你去得，我怎麼就去不得？你能為國盡心、牽掛百姓，我自然也能陪著你一同前往。」
宋遠山看著她堅定的模樣，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又很是擔憂，他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跟她細細解釋，生怕她不懂路途兇險。
「這事不能這麼算的。」他放緩語氣，「從咱們清溪縣去往北境，路途千里迢迢，一路上可不輕鬆，你以為最難熬的是路上風餐露宿、日夜顛簸？可那根本算不得什麼。」
「沿途荒山野嶺無數，人煙稀少，藏著不少流匪散寇，攔路劫掠是常有的事，越往北走局勢越亂，如今北境正在打仗，戰火紛飛，隨處都可能撞見北戎游兵，刀劍無眼，兇險難測，不是你能輕易踏足的地方。」
他見過北境的殘酷，見過黃沙埋骨、血染荒原，打心底里捨不得讓姜梨跟著去涉這份險。
姜梨卻沒有退縮，依偎在他懷裡，語氣堅定。
「我敢提這件事，就不是一時衝動，是認認真真深思熟慮過的。」她抬手輕輕撫上宋遠山的胸口，「遠山，我想去看一看，你浴血奮戰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模樣，我活了這麼久，常年守在這一方小小的清溪縣，如今，我也想走出故土，看看咱們大昭別處的山河模樣。」
「可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她話音微頓，眼底漾起淺淺的不舍。
聽著妻子懇切的話語，宋遠山心裡又暖又澀，滿心的顧慮被揉得稀碎。
他細細一想，不過是多帶一個人同行，他這些年雖然做生意，但也沒落下一身武藝，熟悉路途兇險，也懂防身禦敵的本事，只要他謹慎提防，必定能護好姜梨，不讓她受到傷害。
想到這些，他不再固執地反對，抬手緊緊將姜梨擁入懷中，應了下來：「好，都依你，我們一起去。」
姜梨瞬間眉眼彎彎，心頭大喜，她長這麼大，從未出過遠門，往日只聽旁人描繪過北境的風雪荒原，卻從未親眼得見。
「我早就好奇得很。」她眼底滿是期待，「一直聽人說北境苦寒遼闊，和我們南方水鄉截然不同，此番正好能親眼去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若是能撞見新鮮的紋樣景致，說不定還能帶回不少新花樣，給我的繡坊添些新意。」
宋遠山看著她雀躍的模樣，自己心頭也歡喜：「那邊是大昭最北邊的地界，緊鄰外族屬地，風土、氣候、人情都和南方截然不同，開闊蒼茫，你定然會喜歡。」
姜梨聞言越發期待，忽然想起一樁舊事，隨口說道：「說起來，從前孫媽媽跟我提過，她的故鄉就在北境，只是她年紀極小的時候就被家人賣掉了，年歲太久，早就記不清具體的村鎮位置了，也不知道此番北上，能不能湊巧尋到她的故土，也算圓她一樁心愿。」
宋遠山微微一怔，這件事他從未聽姜梨提起過半句。
「這事你從前怎麼不說？」他輕聲問道。
姜梨輕輕搖頭：「孫媽媽年幼流離失所，背井離鄉，是她心裡的傷心事，平日裡她從不主動提及，我又何必多嘴揭人傷疤，徒增她的難過。」
宋遠山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人人都有心底的舊傷，本該彼此體諒，他開口寬慰：「北境疆域遼闊，村鎮無數，時隔多年變遷極大，我們不必抱太大希望，順其自然就好，能尋到是緣分，尋不到也無妨。」
「我就是忽然想起隨口說說罷了，這本來就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姜梨笑著應下。
夜色越發深沉，夫妻二人依偎閒談，心裡滿是都是對北上之行的期許，一時歡喜上頭，竟徹底忘了家中還有一樁最重要的事，也就是他們尚且年幼的兒子，宋宥安。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孫媽媽早早做好了早飯，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用餐。
宋宥安端端正正坐在桌前，乖乖低頭吃飯，夫妻二人抬眼看見兒子的瞬間，心裡猛地一空，瞬間想起了昨夜被遺忘了的大事。
糟糕，他們把自家兒子忘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心虛，神色不太自然，昨夜惦記著的都是夫妻同行的盤算，竟一點兒也沒考慮年幼的宋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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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眼神躲閃的模樣太過明顯，心思細膩的宋宥安當即就看出了端倪，他放下手中碗筷，眨著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父母，語氣帶著幾分疑惑：「爹，娘，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姜梨心頭一虛，立刻轉頭瞪了宋遠山一眼，默默遞了個眼神，把開口解釋的差事全權推給了他。
宋遠山摸了摸鼻尖，神色訕訕的，難得有些窘迫，他輕咳一聲，小心翼翼開口。
「宥安，爹問你，你如今知曉北境打仗的事吧？」
宋宥安點點頭，一臉認真：「知道的，夫子近日授課時常說起，北戎入侵邊境，擾我大昭百姓，前線將士正在奮力禦敵。」
見孩子懂事，宋遠山慢慢說道：「是這樣的，咱們全州商戶聯手籌備了一批禦寒糧草和藥材，要押送去北境支援軍民，我和你娘，打算跟著商隊一同北上，親自走一趟。」
宋宥安起初沒多想，聞言眼睛一亮，滿臉讚許：「這是大好事啊，夫子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商戶捐資援邊，助力家國，是大大的善事，爹娘做得沒錯。」
看著兒子乖巧懂事的模樣，宋遠山越發心虛，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只是這一趟路途遙遠，局勢不穩，戰火未平，我們這一去，沒有一年半載怕是回不來，宥安，你……」
話音未落，宋宥安瞬間反應過來父母未盡的話語，臉上的笑意驟然褪去，小臉微微繃起，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委屈和生氣。
「你們該不會是打算，把我獨自留在家裡，不帶我去吧？」
宋遠山連忙解釋：「爹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如今正是讀書上進的年紀，日日要跟著周先生求學，課業繁重，怎麼能隨便放下學業，四處亂跑？」
往日溫順聽話的宋宥安，今日難得格外任性，絲毫不肯退讓，他抿著小嘴，一臉執拗，堅決不肯獨自留在家中。
「不行，我不留在家裡！」他語氣堅定，「爹娘都走了，留我一個人在家讀書，冷冷清清的，算什麼樣子！」
怕父母強硬拒絕，他還立刻搬出道理，理由說得頭頭是道，很是充分。
「夫子常教我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只悶在書房裡死讀書，不見世事、不歷山河，終究是井底之蛙，算不得真正的求學，此番北上，橫跨大半個大昭，途經無數山河村鎮，還能親眼見識邊境風土、戰時民情，最能增長見識，比閉門讀書有用多了。」
少年有理有據，一副鐵了心要跟著同行的模樣。
宋遠山看著兒子執拗的樣子，一時竟沒了辦法，哭笑不得，講道理講不過，勸也勸不動，偏偏孩子說得句句在理，讓人無從反駁。
無奈之下，他只能暫且妥協，哄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有心向學、想要長見識，你今日先乖乖去學堂念書，這件事我們不急，等你回來，一家人再好好商議。」
宋宥安依舊不依不饒，再三確認父母不會私自丟下他，才勉強點頭應允，收拾好書袋，一步三回頭地出門前往學堂。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皆是無奈，又帶著幾分好笑，原本只是夫妻二人遠行的打算，如今倒是多出一樁小難題。
「梨兒，你這話是開玩笑的，對不對？」他定定看著懷裡的妻子，盼著她搖頭，盼著她只是一時興起隨口說笑。
可姜梨眼神清亮，半點玩笑的意味都沒有，她抬眸望著宋遠山，眼底帶著幾分執拗。
「哪裡是開玩笑？」她輕輕挑眉，「這北境你去得，我怎麼就去不得？你能為國盡心、牽掛百姓，我自然也能陪著你一同前往。」
宋遠山看著她堅定的模樣，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又很是擔憂，他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跟她細細解釋，生怕她不懂路途兇險。
「這事不能這麼算的。」他放緩語氣，「從咱們清溪縣去往北境，路途千里迢迢，一路上可不輕鬆，你以為最難熬的是路上風餐露宿、日夜顛簸？可那根本算不得什麼。」
「沿途荒山野嶺無數，人煙稀少，藏著不少流匪散寇，攔路劫掠是常有的事，越往北走局勢越亂，如今北境正在打仗，戰火紛飛，隨處都可能撞見北戎游兵，刀劍無眼，兇險難測，不是你能輕易踏足的地方。」
他見過北境的殘酷，見過黃沙埋骨、血染荒原，打心底里捨不得讓姜梨跟著去涉這份險。
姜梨卻沒有退縮，依偎在他懷裡，語氣堅定。
「我敢提這件事，就不是一時衝動，是認認真真深思熟慮過的。」她抬手輕輕撫上宋遠山的胸口，「遠山，我想去看一看，你浴血奮戰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模樣，我活了這麼久，常年守在這一方小小的清溪縣，如今，我也想走出故土，看看咱們大昭別處的山河模樣。」
「可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她話音微頓，眼底漾起淺淺的不舍。
聽著妻子懇切的話語，宋遠山心裡又暖又澀，滿心的顧慮被揉得稀碎。
他細細一想，不過是多帶一個人同行，他這些年雖然做生意，但也沒落下一身武藝，熟悉路途兇險，也懂防身禦敵的本事，只要他謹慎提防，必定能護好姜梨，不讓她受到傷害。
想到這些，他不再固執地反對，抬手緊緊將姜梨擁入懷中，應了下來：「好，都依你，我們一起去。」
姜梨瞬間眉眼彎彎，心頭大喜，她長這麼大，從未出過遠門，往日只聽旁人描繪過北境的風雪荒原，卻從未親眼得見。
「我早就好奇得很。」她眼底滿是期待，「一直聽人說北境苦寒遼闊，和我們南方水鄉截然不同，此番正好能親眼去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若是能撞見新鮮的紋樣景致，說不定還能帶回不少新花樣，給我的繡坊添些新意。」
宋遠山看著她雀躍的模樣，自己心頭也歡喜：「那邊是大昭最北邊的地界，緊鄰外族屬地，風土、氣候、人情都和南方截然不同，開闊蒼茫，你定然會喜歡。」
姜梨聞言越發期待，忽然想起一樁舊事，隨口說道：「說起來，從前孫媽媽跟我提過，她的故鄉就在北境，只是她年紀極小的時候就被家人賣掉了，年歲太久，早就記不清具體的村鎮位置了，也不知道此番北上，能不能湊巧尋到她的故土，也算圓她一樁心愿。」
宋遠山微微一怔，這件事他從未聽姜梨提起過半句。
「這事你從前怎麼不說？」他輕聲問道。
姜梨輕輕搖頭：「孫媽媽年幼流離失所，背井離鄉，是她心裡的傷心事，平日裡她從不主動提及，我又何必多嘴揭人傷疤，徒增她的難過。」
宋遠山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人人都有心底的舊傷，本該彼此體諒，他開口寬慰：「北境疆域遼闊，村鎮無數，時隔多年變遷極大，我們不必抱太大希望，順其自然就好，能尋到是緣分，尋不到也無妨。」
「我就是忽然想起隨口說說罷了，這本來就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姜梨笑著應下。
夜色越發深沉，夫妻二人依偎閒談，心裡滿是都是對北上之行的期許，一時歡喜上頭，竟徹底忘了家中還有一樁最重要的事，也就是他們尚且年幼的兒子，宋宥安。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孫媽媽早早做好了早飯，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用餐。
宋宥安端端正正坐在桌前，乖乖低頭吃飯，夫妻二人抬眼看見兒子的瞬間，心裡猛地一空，瞬間想起了昨夜被遺忘了的大事。
糟糕，他們把自家兒子忘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心虛，神色不太自然，昨夜惦記著的都是夫妻同行的盤算，竟一點兒也沒考慮年幼的宋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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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心頭一虛，立刻轉頭瞪了宋遠山一眼，默默遞了個眼神，把開口解釋的差事全權推給了他。
宋遠山摸了摸鼻尖，神色訕訕的，難得有些窘迫，他輕咳一聲，小心翼翼開口。
「宥安，爹問你，你如今知曉北境打仗的事吧？」
宋宥安點點頭，一臉認真：「知道的，夫子近日授課時常說起，北戎入侵邊境，擾我大昭百姓，前線將士正在奮力禦敵。」
見孩子懂事，宋遠山慢慢說道：「是這樣的，咱們全州商戶聯手籌備了一批禦寒糧草和藥材，要押送去北境支援軍民，我和你娘，打算跟著商隊一同北上，親自走一趟。」
宋宥安起初沒多想，聞言眼睛一亮，滿臉讚許：「這是大好事啊，夫子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商戶捐資援邊，助力家國，是大大的善事，爹娘做得沒錯。」
看著兒子乖巧懂事的模樣，宋遠山越發心虛，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只是這一趟路途遙遠，局勢不穩，戰火未平，我們這一去，沒有一年半載怕是回不來，宥安，你……」
話音未落，宋宥安瞬間反應過來父母未盡的話語，臉上的笑意驟然褪去，小臉微微繃起，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委屈和生氣。
「你們該不會是打算，把我獨自留在家裡，不帶我去吧？」
宋遠山連忙解釋：「爹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如今正是讀書上進的年紀，日日要跟著周先生求學，課業繁重，怎麼能隨便放下學業，四處亂跑？」
往日溫順聽話的宋宥安，今日難得格外任性，絲毫不肯退讓，他抿著小嘴，一臉執拗，堅決不肯獨自留在家中。
「不行，我不留在家裡！」他語氣堅定，「爹娘都走了，留我一個人在家讀書，冷冷清清的，算什麼樣子！」
怕父母強硬拒絕，他還立刻搬出道理，理由說得頭頭是道，很是充分。
「夫子常教我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只悶在書房裡死讀書，不見世事、不歷山河，終究是井底之蛙，算不得真正的求學，此番北上，橫跨大半個大昭，途經無數山河村鎮，還能親眼見識邊境風土、戰時民情，最能增長見識，比閉門讀書有用多了。」
少年有理有據，一副鐵了心要跟著同行的模樣。
宋遠山看著兒子執拗的樣子，一時竟沒了辦法，哭笑不得，講道理講不過，勸也勸不動，偏偏孩子說得句句在理，讓人無從反駁。
無奈之下，他只能暫且妥協，哄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有心向學、想要長見識，你今日先乖乖去學堂念書，這件事我們不急，等你回來，一家人再好好商議。」
宋宥安依舊不依不饒，再三確認父母不會私自丟下他，才勉強點頭應允，收拾好書袋，一步三回頭地出門前往學堂。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皆是無奈，又帶著幾分好笑，原本只是夫妻二人遠行的打算，如今倒是多出一樁小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