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杏回門
這邊宋遠山與姜滿倉動身去往青雲巷探查真相之時，河灣村的姜家院內也已然迎來了歸門的長女姜杏。
今日的姜杏，與往日回娘家時的憔悴怯懦截然不同，一身衣衫收拾得乾淨齊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展露的體面，她手裡高高提著一刀沉甸甸的豬肉，肉塊厚實飽滿，大半都是緊實的肥肉，油光水潤、分量十足，一看就是實打實的厚禮，半點不摻虛的。
從村口一路走到自家院門前，這刀顯眼的豬肉被往來的村民盡數看在眼裡。鄉下人本就眼細，最愛打量鄰里親友的往來禮數，見狀紛紛駐足笑著搭話，一聲聲誇讚不絕於耳。
「這不是杏兒回來了？許久不見，看著越發出息了。」
「哎喲，還提了這麼大塊豬肉回娘家，真是孝順貼心，嫁了人也半點沒忘了爹娘。」
「南塘孫家如今是越發出息了，瞧這齣手多大方。」
入耳皆是誇讚艷羨的話語，姜杏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緩步前行，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些稱讚。
她此番特意提著厚禮、慢悠悠走村道，本就是存了這份心思，就是要讓全村人都看見，她姜杏在婆家過得風光體面，從未委屈過半分，也沒有忘了生養自己的娘家人，堵住村里那些私下嚼舌根，說她在婆家受磋磨的閒言碎語。
一腳踏進姜家院門，姜杏立刻拔高聲音揚聲呼喊：「爹娘，我回來啦！」
最先聞聲出來的是屋內靜養的李竹如，她懷有五個月身孕，胎相安穩，平日裡家中重活累活公婆都不許她沾手，秋收過後更是日日在家閒坐歇息，聽到院外傳來大姑姐熟悉的聲音，她連忙起身快步走出房門，抬眼一看，果然是許久未見的姜杏，臉上立刻揚起溫柔的笑意。
「大姐，你回來了，快進屋坐，一路趕路辛苦了。」李竹如態度熱忱，待人溫和有禮。
姜杏目光立刻落在李竹如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上下細細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面色紅潤體態安穩，不由得由衷誇讚：「竹如你這胎養得真好，精氣神十足，看著就是個壯實的胎相，此番定然能給我們姜家添個大胖小子，是個福氣極好的！」
姜杏說話向來直白，張口便只道是侄子，半點不提侄女，李竹如聽在耳里，卻並未放在心上，淺淺一笑不予辯駁，鄉下人家大多盼頭胎得兒，這般祝願再尋常不過，不過是長輩隨口的吉利話，若是事事計較，反倒顯得小家子氣，傷了姑嫂和氣。
二人寒暄還未多說幾句，田紅英匆匆從雞圈那邊趕了過來，方才她正撒谷餵雞，聽見外頭大女兒的喊聲，心裡一急，手上沾著細碎谷糠塵土都來不及清洗，快步奔到院中來。
眼前站著的分明就是惦念多日的長女姜杏，田紅英一顆心先軟了幾分，姜杏立刻上前一步，特意抬手晃了晃手裡的肥肉，語氣亮堂：「娘，這是我男人特意割的肉，拿來孝敬您和爹的。」
田紅英看著那塊分量十足的好肉，嘴上忍不住嗔怪兩句，眼底卻藏著欣慰：「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又亂花什麼錢，你們自己過日子處處需要花銷，手裡本該多攢些積蓄，攥緊底氣，總往娘家送東西做什麼。」
李竹如貼心上前打圓場：「娘，大姐難得回一趟娘家，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待會兒我和梨兒下廚做飯，您陪著大姐好好嘮嘮家常。」
田紅英心裡壓著一樁天大的心事，沒心思多寒暄，只叮囑李竹如懷著身子千萬別勞累，隨後拉著姜杏徑直走進裡屋關上門。
李竹如獨自提起那塊肥肉往廚房走去，指尖掂量著分量，心裡暗自納罕：大姐那婆婆向來摳門刻薄，一分一毫都攥得死緊，這回居然肯放手讓她帶這麼一大塊厚禮回娘家，實在反常。
屋內門窗關嚴，田紅英拉著姜杏在板凳上坐定，先輕聲開口打探近況：「杏兒，你在南塘孫家，日子如今過得還算和順嗎？」
說起南塘孫家的家事，田紅英心底滿是舊愁。
當年姜杏執意要嫁孫明，姜家二老原本萬般不情願，孫明本性老實敦厚不假，可他身為家中長子，在家中半點話語權沒有，大小家事全由強勢刻薄的婆婆一手拿捏，底下還有一堆弟妹要靠著大哥幫扶補貼，這般重壓之下，日子必然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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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田紅英苦口婆心勸了無數回，奈何姜杏一頭栽進去，認準了孫明，誰勸都聽不進去，最後姜家只能鬆口成全婚事。
剛嫁過去頭一年，姜杏還覺得日子尚可，沒娘說得那般難熬，可日子一久，婆婆的刁難算計盡數暴露，她帶去娘家豐厚的嫁妝被婆婆悄無聲息收走把控，日日被磋磨使喚，丈夫孫明性子懦弱，半點撐不起妻兒，根本做不了她的依靠。
姜杏隔三差五偷偷回娘家抹眼淚訴苦，可真要提和離，她又礙於村里閒言碎語，覺得被人恥笑改嫁丟人，死活不肯點頭，田紅英心疼女兒，只能私底下悄悄塞糧食、銅板接濟她，所以今日看見姜杏拎著厚禮回來，田紅英也是滿心詫異。
姜杏看透母親眼底的擔憂，也不繞彎子，坦然道出緣由：「娘您別憂心，婆婆這陣子對我客氣多了，自打梨兒和孫耀祖定下婚約，那老虞婆哪裡還敢隨便拿捏我，反倒處處想著討好我，再過些時日孫耀祖一旦考中秀才，就要上門迎娶梨兒，她更是連大聲對我說話都不敢。」
姜杏只當母親是著急姜梨婚期延後，半點沒察覺背後藏著驚天疑雲，大大咧咧解釋起來：
「娘我早就跟您說過，雖說同是孫家宗族，可孫耀祖這一支家底厚實，是正經地主門第，家裡就他一根獨苗，一心盼著尋一戶清白本分、不貪圖他家錢財的良家姑娘，咱們梨兒模樣周正，性子安穩踏實，正是絕佳人選，我當初壯著膽子一提，人家一眼就相中了梨兒。」
「至於遲遲不成婚也好理解，孫耀祖一心備考秀才，讀書人最怕新婚分了心神耽誤學業，人家早說好，此番若是一舉高中，立刻就辦婚事，您只管安心等著做秀才丈母娘便是。」
田紅英聽著這番說辭，心裡一時泛起搖擺，難道真是全家連日來胡亂揣測，憑空誤會了人家，又或者，杏兒從頭到尾壓根不知道孫耀祖藏在青雲巷的隱秘，姜杏是姜梨一母同胞的親姐姐，血濃於水，怎麼可能存心坑害自家妹妹。
她心裡反覆掂量琢磨，全然沒有留意，方才滔滔不絕辯解的姜杏，眼底不自覺微微躲閃，眼神飄忽，壓根不敢長久對上母親審視的目光。
今日的姜杏，與往日回娘家時的憔悴怯懦截然不同，一身衣衫收拾得乾淨齊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展露的體面，她手裡高高提著一刀沉甸甸的豬肉，肉塊厚實飽滿，大半都是緊實的肥肉，油光水潤、分量十足，一看就是實打實的厚禮，半點不摻虛的。
從村口一路走到自家院門前，這刀顯眼的豬肉被往來的村民盡數看在眼裡。鄉下人本就眼細，最愛打量鄰里親友的往來禮數，見狀紛紛駐足笑著搭話，一聲聲誇讚不絕於耳。
「這不是杏兒回來了？許久不見，看著越發出息了。」
「哎喲，還提了這麼大塊豬肉回娘家，真是孝順貼心，嫁了人也半點沒忘了爹娘。」
「南塘孫家如今是越發出息了，瞧這齣手多大方。」
入耳皆是誇讚艷羨的話語，姜杏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緩步前行，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些稱讚。
她此番特意提著厚禮、慢悠悠走村道，本就是存了這份心思，就是要讓全村人都看見，她姜杏在婆家過得風光體面，從未委屈過半分，也沒有忘了生養自己的娘家人，堵住村里那些私下嚼舌根，說她在婆家受磋磨的閒言碎語。
一腳踏進姜家院門，姜杏立刻拔高聲音揚聲呼喊：「爹娘，我回來啦！」
最先聞聲出來的是屋內靜養的李竹如，她懷有五個月身孕，胎相安穩，平日裡家中重活累活公婆都不許她沾手，秋收過後更是日日在家閒坐歇息，聽到院外傳來大姑姐熟悉的聲音，她連忙起身快步走出房門，抬眼一看，果然是許久未見的姜杏，臉上立刻揚起溫柔的笑意。
「大姐，你回來了，快進屋坐，一路趕路辛苦了。」李竹如態度熱忱，待人溫和有禮。
姜杏目光立刻落在李竹如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上下細細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面色紅潤體態安穩，不由得由衷誇讚：「竹如你這胎養得真好，精氣神十足，看著就是個壯實的胎相，此番定然能給我們姜家添個大胖小子，是個福氣極好的！」
姜杏說話向來直白，張口便只道是侄子，半點不提侄女，李竹如聽在耳里，卻並未放在心上，淺淺一笑不予辯駁，鄉下人家大多盼頭胎得兒，這般祝願再尋常不過，不過是長輩隨口的吉利話，若是事事計較，反倒顯得小家子氣，傷了姑嫂和氣。
二人寒暄還未多說幾句，田紅英匆匆從雞圈那邊趕了過來，方才她正撒谷餵雞，聽見外頭大女兒的喊聲，心裡一急，手上沾著細碎谷糠塵土都來不及清洗，快步奔到院中來。
眼前站著的分明就是惦念多日的長女姜杏，田紅英一顆心先軟了幾分，姜杏立刻上前一步，特意抬手晃了晃手裡的肥肉，語氣亮堂：「娘，這是我男人特意割的肉，拿來孝敬您和爹的。」
田紅英看著那塊分量十足的好肉，嘴上忍不住嗔怪兩句，眼底卻藏著欣慰：「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又亂花什麼錢，你們自己過日子處處需要花銷，手裡本該多攢些積蓄，攥緊底氣，總往娘家送東西做什麼。」
李竹如貼心上前打圓場：「娘，大姐難得回一趟娘家，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待會兒我和梨兒下廚做飯，您陪著大姐好好嘮嘮家常。」
田紅英心裡壓著一樁天大的心事，沒心思多寒暄，只叮囑李竹如懷著身子千萬別勞累，隨後拉著姜杏徑直走進裡屋關上門。
李竹如獨自提起那塊肥肉往廚房走去，指尖掂量著分量，心裡暗自納罕：大姐那婆婆向來摳門刻薄，一分一毫都攥得死緊，這回居然肯放手讓她帶這麼一大塊厚禮回娘家，實在反常。
屋內門窗關嚴，田紅英拉著姜杏在板凳上坐定，先輕聲開口打探近況：「杏兒，你在南塘孫家，日子如今過得還算和順嗎？」
說起南塘孫家的家事，田紅英心底滿是舊愁。
當年姜杏執意要嫁孫明，姜家二老原本萬般不情願，孫明本性老實敦厚不假，可他身為家中長子，在家中半點話語權沒有，大小家事全由強勢刻薄的婆婆一手拿捏，底下還有一堆弟妹要靠著大哥幫扶補貼，這般重壓之下，日子必然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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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杏隔三差五偷偷回娘家抹眼淚訴苦，可真要提和離，她又礙於村里閒言碎語，覺得被人恥笑改嫁丟人，死活不肯點頭，田紅英心疼女兒，只能私底下悄悄塞糧食、銅板接濟她，所以今日看見姜杏拎著厚禮回來，田紅英也是滿心詫異。
姜杏看透母親眼底的擔憂，也不繞彎子，坦然道出緣由：「娘您別憂心，婆婆這陣子對我客氣多了，自打梨兒和孫耀祖定下婚約，那老虞婆哪裡還敢隨便拿捏我，反倒處處想著討好我，再過些時日孫耀祖一旦考中秀才，就要上門迎娶梨兒，她更是連大聲對我說話都不敢。」
姜杏只當母親是著急姜梨婚期延後，半點沒察覺背後藏著驚天疑雲，大大咧咧解釋起來：
「娘我早就跟您說過，雖說同是孫家宗族，可孫耀祖這一支家底厚實，是正經地主門第，家裡就他一根獨苗，一心盼著尋一戶清白本分、不貪圖他家錢財的良家姑娘，咱們梨兒模樣周正，性子安穩踏實，正是絕佳人選，我當初壯著膽子一提，人家一眼就相中了梨兒。」
「至於遲遲不成婚也好理解，孫耀祖一心備考秀才，讀書人最怕新婚分了心神耽誤學業，人家早說好，此番若是一舉高中，立刻就辦婚事，您只管安心等著做秀才丈母娘便是。」
田紅英聽著這番說辭，心裡一時泛起搖擺，難道真是全家連日來胡亂揣測，憑空誤會了人家，又或者，杏兒從頭到尾壓根不知道孫耀祖藏在青雲巷的隱秘，姜杏是姜梨一母同胞的親姐姐，血濃於水，怎麼可能存心坑害自家妹妹。
她心裡反覆掂量琢磨，全然沒有留意，方才滔滔不絕辯解的姜杏，眼底不自覺微微躲閃，眼神飄忽，壓根不敢長久對上母親審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