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孩子
三日轉瞬而過，到了宋遠山約定送貨的日子。
此番孫家預定的皆是山雞、野兔這類體積小巧、輕便易攜的零碎山貨，單單這些小件貨品，一人便可輕鬆運送，根本無需兩人同行。
為了讓姜滿倉一同現身送貨不顯得突兀、不露破綻，宋遠山前日特意進山，耗費大半日功夫，獵得一頭品相極佳的野鹿，野鹿體型算不上很大，但價值頗高，不便獨自搬運，如此兩人結伴送貨，便有了十足合理的由頭，在外人看來再正常不過，完美掩去暗中探查的真實目的。
清晨天色微亮，二人便結伴動身，奔赴縣城，一路去往青雲巷的途中，宋遠山敏銳察覺到異樣，往日裡姜滿倉性格爽朗、能言善辯，格外健談，今日卻全程沉默寡言，一路垂眸趕路，神色緊繃，周身氣場沉凝壓抑，顯然是心底揣著沉甸甸的心事。
宋遠山心中瞭然，知曉他這份沉默，皆是源於姜冬託付的隱秘差事，他素來不多探人隱私、不追問旁人私事，便只故作未見，一路默然前行，只專心辦妥眼前之事。
二人抵達青雲巷時，剛過辰時，晨光溫柔灑落，巷內清淨雅致，青磚路面一塵不染，正是晨起最靜謐的時刻。
宋遠山邁步上前，抬手輕叩院門銅環，清脆的叩響打破巷內寧靜，姜滿倉緊隨其後，乖乖牽著那頭體態矯健的野鹿，垂首立在後方，刻意收斂周身氣場，裝作憨厚木訥的鄉下隨從模樣。
片刻後，院門應聲打開，一道斯文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出，正是孫耀祖。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儒雅、風度翩翩的讀書人模樣，一身素色儒衫纖塵不染，眉眼溫和，唇角噙著淺淡笑意，看著端方正直、溫潤君子，任誰也看不出半分齷齪心性，妥妥的一副斯文皮囊。
「孫公子。」宋遠山神色淡然，從容上前寒暄，語氣分寸得當，「你前幾日預定的山貨，今日盡數給你送來了，都是近日剛獵的新鮮貨。」
孫耀祖隔著半步距離，目光淡淡掃過宋遠山手中拎著的山貨，品相完好、肉質新鮮，當即滿意點頭，語氣謙和有禮：「果然還是宋獵戶的貨最是新鮮，從未讓人失望。」
「公子滿意便好。」宋遠山淺淺一笑，語氣平和。
孫耀祖側身退讓，抬手示意：「東西拿進來吧。」
宋遠山順勢抬步，身形一動，恰好露出了身後牽著野鹿的姜滿倉，那頭漂亮的野鹿格外惹眼，瞬間吸引了孫耀祖的注意，他微微挑眉，面露幾分詫異，看向宋遠山，出聲詢問：「這位是？」
「是我一同進山的兄弟。」宋遠山應答從容，早已備好說辭，滴水不漏。
「這兩日運氣尚可，僥倖獵得一頭野鹿，這等大貨尋常人家消受不起，我本打算送到城裡大酒館問問價錢，只是公子這邊訂貨在先，理應優先，便讓我這兄弟牽著鹿一同過來，先給公子交割完貨物，再去售賣野鹿。」
聽聞此言，孫耀祖眼底瞬間泛起濃厚興致，抬腳便走出院門，上前打量那頭野鹿。
一旁的姜滿倉立刻找准狀態，刻意垂下眉眼，腰背微躬，擺出一副侷促拘謹、畏手畏腳的模樣，聲音粗拙樸實，低聲喚道：「孫公子。」
孫耀祖並未將這個不起眼的鄉下漢子放在眼裡，未曾應聲回應，只顧著圍著野鹿細細端詳，片刻後笑意更深，淡淡開口：「宋獵戶運氣確實不錯，這鹿你也不必往別處跑了，我收下了。」
宋遠山故作驚喜，眉眼帶笑：「公子確定？這野鹿體型不小，價值不低。」
孫耀祖神色淡然，語氣帶著讀書人的輕慢與篤定：「無妨，過幾日我要宴請同窗好友，正缺一味壓軸野味，你這頭鹿來得正好，解了我的難處。」
「既然公子需要，那便再好不過。」宋遠山不再多言，轉頭輕聲吩咐姜滿倉，「快把鹿牽進去，仔細些，別磕碰衝撞，傷了物件。」
姜滿倉應聲點頭，牽著野鹿邁步踏入院中，目光不動聲色地快速掃過整座院落，竭力搜尋院內的蛛絲馬跡，想要找出孩童生活過的痕跡，印證心中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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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根本無需刻意探查，真相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
院內正屋的門帘忽然被猛地掀開，一個約莫三四歲、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踩著小碎步飛快衝了出來，熟稔又親昵地一把抱住孫耀祖的腿，仰著稚嫩的小臉，甜甜喊道：「爹爹！」
孩童清澈的目光落在那頭野鹿身上，滿是好奇，伸著小手指著鹿，軟糯發問：「爹爹，這是什麼呀？」
短短一聲爹爹，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姜滿倉渾身一僵，心底怒火瞬間沖天而起，胸腔里翻湧著滔天戾氣，氣血翻湧、指尖泛白，幾乎壓制不住心底的怒意，險些當場失態，果然，一切猜測都是真的，這看似品行端正、溫潤儒雅的讀書人，早已在外生子，瞞著姜家，騙了姜梨數年！
好在宋遠山一直留意著他的神色動靜，察覺到他周身氣息不對，立刻出聲呵斥，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嚴厲，巧妙掩飾：「愣著做什麼？笨手笨腳的，還不快把鹿牽穩，仔細衝撞了小公子！」
這一聲呵斥瞬間拉回姜滿倉的神智，他猛然回神，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壓下滔天怒火，收斂戾氣，乖乖牽著野鹿後退兩步，穩住身形，不敢再隨意張望。
孫耀祖對此毫無察覺，全然沒將兩個鄉下人的小動作放在眼裡，反倒溫柔俯身，輕鬆將小男孩抱起，眉眼噙著溫和笑意，耐心十足地教導孩子：「這是鹿，山間的靈物。」
說著，他還順勢輕聲吟誦了幾句關於野鹿的詩文，字句雅致、腔調溫潤，一舉一動皆是標準的讀書人做派，儒雅斯文，完美一副慈父君子模樣，偽裝得滴水不漏。
逗弄了孩子片刻，他才輕輕將孩童放下，轉身邁步進屋，取了提前備好的銀兩齣來，此番所有山貨與野鹿，合計三十五兩白銀，一分不少，穩穩交到宋遠山手中。
宋遠山收好銀兩，禮數周全地告辭，帶著姜滿倉轉身離去。
直至徹底走出青雲巷，遠離那座藏著齷齪隱秘的院落，避開所有人視線，緊繃多日的姜滿倉才徹底卸下偽裝。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青磚牆壁上，骨節泛紅髮麻，眼底滿是怒意，咬牙低聲暗罵：「畜生，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宋遠山神色平靜，出聲安撫，語氣沉穩冷靜：「冷靜些，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回去再和姜家人細細商議，從長計議。」
姜滿倉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怒火，轉頭鄭重看向宋遠山，滿心感激：「今日多謝遠山哥周全，若非你及時提醒，我險些當場露餡，壞了大事。」
宋遠山微微搖頭，語氣淡然：「舉手之勞。」
二人此刻皆無心在縣城閒逛逗留，滿心皆是此事帶來的沉重與憤懣，索性調轉腳步，徑直啟程，朝著河灣村趕去，準備將這驚天真相，如實告知姜家眾人。
此番孫家預定的皆是山雞、野兔這類體積小巧、輕便易攜的零碎山貨，單單這些小件貨品，一人便可輕鬆運送，根本無需兩人同行。
為了讓姜滿倉一同現身送貨不顯得突兀、不露破綻，宋遠山前日特意進山，耗費大半日功夫，獵得一頭品相極佳的野鹿，野鹿體型算不上很大，但價值頗高，不便獨自搬運，如此兩人結伴送貨，便有了十足合理的由頭，在外人看來再正常不過，完美掩去暗中探查的真實目的。
清晨天色微亮，二人便結伴動身，奔赴縣城，一路去往青雲巷的途中，宋遠山敏銳察覺到異樣，往日裡姜滿倉性格爽朗、能言善辯，格外健談，今日卻全程沉默寡言，一路垂眸趕路，神色緊繃，周身氣場沉凝壓抑，顯然是心底揣著沉甸甸的心事。
宋遠山心中瞭然，知曉他這份沉默，皆是源於姜冬託付的隱秘差事，他素來不多探人隱私、不追問旁人私事，便只故作未見，一路默然前行，只專心辦妥眼前之事。
二人抵達青雲巷時，剛過辰時，晨光溫柔灑落，巷內清淨雅致，青磚路面一塵不染，正是晨起最靜謐的時刻。
宋遠山邁步上前，抬手輕叩院門銅環，清脆的叩響打破巷內寧靜，姜滿倉緊隨其後，乖乖牽著那頭體態矯健的野鹿，垂首立在後方，刻意收斂周身氣場，裝作憨厚木訥的鄉下隨從模樣。
片刻後，院門應聲打開，一道斯文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出，正是孫耀祖。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儒雅、風度翩翩的讀書人模樣，一身素色儒衫纖塵不染，眉眼溫和，唇角噙著淺淡笑意，看著端方正直、溫潤君子，任誰也看不出半分齷齪心性，妥妥的一副斯文皮囊。
「孫公子。」宋遠山神色淡然，從容上前寒暄，語氣分寸得當，「你前幾日預定的山貨，今日盡數給你送來了，都是近日剛獵的新鮮貨。」
孫耀祖隔著半步距離，目光淡淡掃過宋遠山手中拎著的山貨，品相完好、肉質新鮮，當即滿意點頭，語氣謙和有禮：「果然還是宋獵戶的貨最是新鮮，從未讓人失望。」
「公子滿意便好。」宋遠山淺淺一笑，語氣平和。
孫耀祖側身退讓，抬手示意：「東西拿進來吧。」
宋遠山順勢抬步，身形一動，恰好露出了身後牽著野鹿的姜滿倉，那頭漂亮的野鹿格外惹眼，瞬間吸引了孫耀祖的注意，他微微挑眉，面露幾分詫異，看向宋遠山，出聲詢問：「這位是？」
「是我一同進山的兄弟。」宋遠山應答從容，早已備好說辭，滴水不漏。
「這兩日運氣尚可，僥倖獵得一頭野鹿，這等大貨尋常人家消受不起，我本打算送到城裡大酒館問問價錢，只是公子這邊訂貨在先，理應優先，便讓我這兄弟牽著鹿一同過來，先給公子交割完貨物，再去售賣野鹿。」
聽聞此言，孫耀祖眼底瞬間泛起濃厚興致，抬腳便走出院門，上前打量那頭野鹿。
一旁的姜滿倉立刻找准狀態，刻意垂下眉眼，腰背微躬，擺出一副侷促拘謹、畏手畏腳的模樣，聲音粗拙樸實，低聲喚道：「孫公子。」
孫耀祖並未將這個不起眼的鄉下漢子放在眼裡，未曾應聲回應，只顧著圍著野鹿細細端詳，片刻後笑意更深，淡淡開口：「宋獵戶運氣確實不錯，這鹿你也不必往別處跑了，我收下了。」
宋遠山故作驚喜，眉眼帶笑：「公子確定？這野鹿體型不小，價值不低。」
孫耀祖神色淡然，語氣帶著讀書人的輕慢與篤定：「無妨，過幾日我要宴請同窗好友，正缺一味壓軸野味，你這頭鹿來得正好，解了我的難處。」
「既然公子需要，那便再好不過。」宋遠山不再多言，轉頭輕聲吩咐姜滿倉，「快把鹿牽進去，仔細些，別磕碰衝撞，傷了物件。」
姜滿倉應聲點頭，牽著野鹿邁步踏入院中，目光不動聲色地快速掃過整座院落，竭力搜尋院內的蛛絲馬跡，想要找出孩童生活過的痕跡，印證心中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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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清澈的目光落在那頭野鹿身上，滿是好奇，伸著小手指著鹿，軟糯發問：「爹爹，這是什麼呀？」
短短一聲爹爹，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姜滿倉渾身一僵，心底怒火瞬間沖天而起，胸腔里翻湧著滔天戾氣，氣血翻湧、指尖泛白，幾乎壓制不住心底的怒意，險些當場失態，果然，一切猜測都是真的，這看似品行端正、溫潤儒雅的讀書人，早已在外生子，瞞著姜家，騙了姜梨數年！
好在宋遠山一直留意著他的神色動靜，察覺到他周身氣息不對，立刻出聲呵斥，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嚴厲，巧妙掩飾：「愣著做什麼？笨手笨腳的，還不快把鹿牽穩，仔細衝撞了小公子！」
這一聲呵斥瞬間拉回姜滿倉的神智，他猛然回神，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壓下滔天怒火，收斂戾氣，乖乖牽著野鹿後退兩步，穩住身形，不敢再隨意張望。
孫耀祖對此毫無察覺，全然沒將兩個鄉下人的小動作放在眼裡，反倒溫柔俯身，輕鬆將小男孩抱起，眉眼噙著溫和笑意，耐心十足地教導孩子：「這是鹿，山間的靈物。」
說著，他還順勢輕聲吟誦了幾句關於野鹿的詩文，字句雅致、腔調溫潤，一舉一動皆是標準的讀書人做派，儒雅斯文，完美一副慈父君子模樣，偽裝得滴水不漏。
逗弄了孩子片刻，他才輕輕將孩童放下，轉身邁步進屋，取了提前備好的銀兩齣來，此番所有山貨與野鹿，合計三十五兩白銀，一分不少，穩穩交到宋遠山手中。
宋遠山收好銀兩，禮數周全地告辭，帶著姜滿倉轉身離去。
直至徹底走出青雲巷，遠離那座藏著齷齪隱秘的院落，避開所有人視線，緊繃多日的姜滿倉才徹底卸下偽裝。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青磚牆壁上，骨節泛紅髮麻，眼底滿是怒意，咬牙低聲暗罵：「畜生，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宋遠山神色平靜，出聲安撫，語氣沉穩冷靜：「冷靜些，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回去再和姜家人細細商議，從長計議。」
姜滿倉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怒火，轉頭鄭重看向宋遠山，滿心感激：「今日多謝遠山哥周全，若非你及時提醒，我險些當場露餡，壞了大事。」
宋遠山微微搖頭，語氣淡然：「舉手之勞。」
二人此刻皆無心在縣城閒逛逗留，滿心皆是此事帶來的沉重與憤懣，索性調轉腳步，徑直啟程，朝著河灣村趕去，準備將這驚天真相，如實告知姜家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