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托人
次日天光大亮，晨霧剛剛散去，村落間一片清亮安寧。
田紅英一早便記著昨日商定的要事，趁著走村串戶的貨郎路過河灣村，連忙上前托話，細細囑咐他給遠嫁南塘村的長女姜杏捎個口信，讓她近日抽空回一趟娘家，家中有要緊事商議，務必抽空歸來。
貨郎常年往來各村，人脈通達，當即應下此事，揣著口信趕路離去，一樁隱秘的心事，就此悄然託付，只待姜杏歸家，再細細對質親事始末。
另一邊，姜冬在徵得父親姜大洪的應允後，早早備好了登門拜訪的禮物，他精心收拾了一筐新鮮的土雞蛋，裝了滿滿一壇家裡自製的爽口醬菜，又取出半斤父親珍藏多年的雜糧老酒，盡數規整妥當，提著沉甸甸的物件，徑直往後山宋遠山的老宅走去。
今日他運氣極好，宋遠山並未進山，安穩守在家中。
分家所得的兩塊旱地一直閒置荒蕪，無人打理，宋遠山閒不住，趁著秋日天氣溫和、土壤乾爽，打算開荒整地，翻鬆土地種些青菜雜糧，自給自足，吃點菜換換口味，此刻他正握著鋤頭，在旱地間躬身翻土，動作沉穩利落，黝黑的土層在鋤頭下層層翻開，規整有序。
姜冬遠遠站在竹籬笆外，看清院中勞作的人影，當即揚聲開口：「遠山哥！」
清脆的喊聲打破山間清淨，宋遠山聞聲停下動作，直起身抬手擦去額角薄汗，抬眸望向籬笆外的來人，看清是姜冬，他隨手將鋤頭擱置在田埂邊，邁步上前，抬手推開簡易的竹製院門，神色平和淡然：「是姜冬，怎麼過來了？進來坐。」
姜冬順勢推門而入，目光落在院中嶄新翻整的土地上，心底暗自感慨宋遠山的勤快利落，他手裡提著沉甸甸的筐子，進門便被宋遠山注意到，對方眉眼微蹙，目光落在禮物上，帶著幾分不解。
不等宋遠山開口詢問，姜冬便徑直道明來意，不繞半點彎子，坦蕩誠懇：「遠山哥，我今日專程過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宋遠山神色平靜，語氣淡然：「有事直說便可，不必這般客氣，更不用帶東西。」
「都是家裡自家出產的物件，不值什麼銀錢，就是一點心意。」姜冬笑著將筐子放到院中石桌上，認真解釋，隨即收斂笑意，神色鄭重起來，「遠山哥，你還記得昨日我倆在縣城青雲巷偶遇的事嗎？」
宋遠山眸光微沉，思緒微動，瞬間精準對上記憶，一語道破關鍵：「你說的事，和我昨日送貨的那戶人家有關？」
姜冬心頭驟然一跳，心底暗自驚嘆宋遠山心思敏銳、觀察力過人，僅僅一句提及，便瞬間猜到了核心，他也不刻意遮掩，坦然點頭承認：「沒錯，昨日我隨口說去走親戚，並非虛言，那戶人家確實與我家沾親帶故。」
這話全然屬實，並無半分虛假，姜梨的婚約本就是大姐姜杏親手撮合，孫家與姜家本就是姻親關係，稱一句親戚，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姜冬神色愈發凝重，壓低聲音誠懇道：「遠山哥，這事我不便細說內里緣由，但絕非作奸犯科、傷天害理之事，只是關乎我家中一樁要緊私事，牽連極大，我只求你幫我悄悄確認一下，那處院子裡的真實情況，院裡到底住著什麼人，那孩子究竟是何來頭。」
事關妹妹一生婚嫁，他不敢有半分馬虎，縱然連日蹲守，依舊疑點重重，唯有摸清院內所有底細，才能徹底塵埃落定。
宋遠山垂眸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看似在斟酌考量。
姜冬見他沉默不語，誤以為此事讓他為難，心底頓時生出幾分愧疚，連忙開口緩和，主動退步：
「遠山哥，我知曉這事是我強人所難，你如今做著獵戶送貨的營生，最講究信譽口碑，我也不想讓你為難，若是這事不妥當，你直接回絕便是，我絕不怪你，更不會多言半句。」
他話音未落，宋遠山便抬眸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已然有了決斷：「我這兩日還要去那戶人家送貨，你與他家既是親戚，不能露面，那家人認得你，你一旦現身，必然會引人疑心，非但查不出真相，反倒會打草驚蛇。」
姜冬聞言眼底瞬間亮起驚喜之色，瞬間明白過來，宋遠山這是應下幫忙了。
他心中大石落地，滿是欣喜感激，卻聽宋遠山繼續沉穩安排：「讓滿倉同我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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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倉哥？」姜冬微微一愣，隨即瞬間恍然，連連點頭稱好。
姜滿倉前不久才從邊關歸鄉，常年在外征戰，極少在村中露面，縣城之人更是無人識得，生面孔最是穩妥，絕不會被人認出破綻，且姜滿倉是自家堂哥，品性正直可靠，嘴巴嚴實穩重，絕對不會泄露半分秘密，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這法子極好，多謝遠山哥。」姜冬心頭徹底安穩，由衷感激道，「我這就去找滿倉哥細說此事，勞煩你費心安排了。」
說著他便打算起身告辭，宋遠山卻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禮物，淡淡開口：「東西你帶回去。」
他話說到此處，心裡藏著一句未盡之言，欲言又止，他本想叮囑宋遠山務必嚴守秘密，不可對外泄露半分，可轉念一想，如今是自己登門求人幫忙，哪有求人辦事還諸多要求、再三約束的道理，這話到了嘴邊，終究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覺得心底忐忑不安。
宋遠山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顧慮與為難，神色淡然道：「東西我收下便是，你回去安心等候，我送貨那日便讓人通知你。」
簡單一句回應，已然默默應下了保密之事，打消了姜冬所有顧慮，言下之意清晰明了：此事僅此幾人知曉，絕不會外傳半分，穩妥可靠。
姜冬沒想到宋遠山心思這般細膩妥帖，處處為人著想，心底滿是暖意與感激，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他再三道謝，笑著拱手道別：「那就麻煩遠山哥了，我先行一步，即刻去找滿倉哥對接此事。」
說罷，姜冬轉身快步離去，步履輕快，心頭積壓多日的鬱結與焦慮，終於有了轉機，只待幾日之後，便能揭曉所有真相，查清孫耀祖隱藏的隱秘。
田紅英一早便記著昨日商定的要事，趁著走村串戶的貨郎路過河灣村，連忙上前托話，細細囑咐他給遠嫁南塘村的長女姜杏捎個口信，讓她近日抽空回一趟娘家，家中有要緊事商議，務必抽空歸來。
貨郎常年往來各村，人脈通達，當即應下此事，揣著口信趕路離去，一樁隱秘的心事，就此悄然託付，只待姜杏歸家，再細細對質親事始末。
另一邊，姜冬在徵得父親姜大洪的應允後，早早備好了登門拜訪的禮物，他精心收拾了一筐新鮮的土雞蛋，裝了滿滿一壇家裡自製的爽口醬菜，又取出半斤父親珍藏多年的雜糧老酒，盡數規整妥當，提著沉甸甸的物件，徑直往後山宋遠山的老宅走去。
今日他運氣極好，宋遠山並未進山，安穩守在家中。
分家所得的兩塊旱地一直閒置荒蕪，無人打理，宋遠山閒不住，趁著秋日天氣溫和、土壤乾爽，打算開荒整地，翻鬆土地種些青菜雜糧，自給自足，吃點菜換換口味，此刻他正握著鋤頭，在旱地間躬身翻土，動作沉穩利落，黝黑的土層在鋤頭下層層翻開，規整有序。
姜冬遠遠站在竹籬笆外，看清院中勞作的人影，當即揚聲開口：「遠山哥！」
清脆的喊聲打破山間清淨，宋遠山聞聲停下動作，直起身抬手擦去額角薄汗，抬眸望向籬笆外的來人，看清是姜冬，他隨手將鋤頭擱置在田埂邊，邁步上前，抬手推開簡易的竹製院門，神色平和淡然：「是姜冬，怎麼過來了？進來坐。」
姜冬順勢推門而入，目光落在院中嶄新翻整的土地上，心底暗自感慨宋遠山的勤快利落，他手裡提著沉甸甸的筐子，進門便被宋遠山注意到，對方眉眼微蹙，目光落在禮物上，帶著幾分不解。
不等宋遠山開口詢問，姜冬便徑直道明來意，不繞半點彎子，坦蕩誠懇：「遠山哥，我今日專程過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宋遠山神色平靜，語氣淡然：「有事直說便可，不必這般客氣，更不用帶東西。」
「都是家裡自家出產的物件，不值什麼銀錢，就是一點心意。」姜冬笑著將筐子放到院中石桌上，認真解釋，隨即收斂笑意，神色鄭重起來，「遠山哥，你還記得昨日我倆在縣城青雲巷偶遇的事嗎？」
宋遠山眸光微沉，思緒微動，瞬間精準對上記憶，一語道破關鍵：「你說的事，和我昨日送貨的那戶人家有關？」
姜冬心頭驟然一跳，心底暗自驚嘆宋遠山心思敏銳、觀察力過人，僅僅一句提及，便瞬間猜到了核心，他也不刻意遮掩，坦然點頭承認：「沒錯，昨日我隨口說去走親戚，並非虛言，那戶人家確實與我家沾親帶故。」
這話全然屬實，並無半分虛假，姜梨的婚約本就是大姐姜杏親手撮合，孫家與姜家本就是姻親關係，稱一句親戚，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姜冬神色愈發凝重，壓低聲音誠懇道：「遠山哥，這事我不便細說內里緣由，但絕非作奸犯科、傷天害理之事，只是關乎我家中一樁要緊私事，牽連極大，我只求你幫我悄悄確認一下，那處院子裡的真實情況，院裡到底住著什麼人，那孩子究竟是何來頭。」
事關妹妹一生婚嫁，他不敢有半分馬虎，縱然連日蹲守，依舊疑點重重，唯有摸清院內所有底細，才能徹底塵埃落定。
宋遠山垂眸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看似在斟酌考量。
姜冬見他沉默不語，誤以為此事讓他為難，心底頓時生出幾分愧疚，連忙開口緩和，主動退步：
「遠山哥，我知曉這事是我強人所難，你如今做著獵戶送貨的營生，最講究信譽口碑，我也不想讓你為難，若是這事不妥當，你直接回絕便是，我絕不怪你，更不會多言半句。」
他話音未落，宋遠山便抬眸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已然有了決斷：「我這兩日還要去那戶人家送貨，你與他家既是親戚，不能露面，那家人認得你，你一旦現身，必然會引人疑心，非但查不出真相，反倒會打草驚蛇。」
姜冬聞言眼底瞬間亮起驚喜之色，瞬間明白過來，宋遠山這是應下幫忙了。
他心中大石落地，滿是欣喜感激，卻聽宋遠山繼續沉穩安排：「讓滿倉同我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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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滿倉前不久才從邊關歸鄉，常年在外征戰，極少在村中露面，縣城之人更是無人識得，生面孔最是穩妥，絕不會被人認出破綻，且姜滿倉是自家堂哥，品性正直可靠，嘴巴嚴實穩重，絕對不會泄露半分秘密，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這法子極好，多謝遠山哥。」姜冬心頭徹底安穩，由衷感激道，「我這就去找滿倉哥細說此事，勞煩你費心安排了。」
說著他便打算起身告辭，宋遠山卻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禮物，淡淡開口：「東西你帶回去。」
他話說到此處，心裡藏著一句未盡之言，欲言又止，他本想叮囑宋遠山務必嚴守秘密，不可對外泄露半分，可轉念一想，如今是自己登門求人幫忙，哪有求人辦事還諸多要求、再三約束的道理，這話到了嘴邊，終究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覺得心底忐忑不安。
宋遠山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顧慮與為難，神色淡然道：「東西我收下便是，你回去安心等候，我送貨那日便讓人通知你。」
簡單一句回應，已然默默應下了保密之事，打消了姜冬所有顧慮，言下之意清晰明了：此事僅此幾人知曉，絕不會外傳半分，穩妥可靠。
姜冬沒想到宋遠山心思這般細膩妥帖，處處為人著想，心底滿是暖意與感激，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他再三道謝，笑著拱手道別：「那就麻煩遠山哥了，我先行一步，即刻去找滿倉哥對接此事。」
說罷，姜冬轉身快步離去，步履輕快，心頭積壓多日的鬱結與焦慮，終於有了轉機，只待幾日之後，便能揭曉所有真相，查清孫耀祖隱藏的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