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坦誠心事
沉寂在屋內蔓延，壓得人心口發悶，過了好一會兒，楊淡月才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她抬眸看向滿臉愧疚還局促不安的姜梨，臉上緩緩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姜梨看著她這副模樣，腦子一時有些發懵，怔怔地看著她，輕聲試探：「淡月？」
她本以為自己戳破了她丈夫的醜事，楊淡月就算不落淚傷心，也會心緒激盪，可這般平靜淡然的模樣，實在太過反常，讓她心裡越發沒底。
「二嫂別緊張。」楊淡月語氣輕柔，半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我只是一時詫異，沒想到會讓二嫂撞見這種腌臢事，倒是髒了二嫂的眼睛，實在不該。」
她端起桌上微涼的清茶，淺淺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訴說旁人的事：「不過二嫂放心，這事我心裡早就有數，宋勁松流連那些地方，早已不是一日兩日了，我若是時至今日還半點不知，未免也太過愚笨，太沒出息了。」
姜梨瞳孔微微一縮，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開口追問：「你早就知道了？」
楊淡月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自嘲，卻沒有絲毫落淚傷感的模樣：「嗯，一直都知道。」
她緩緩開口，將這些年藏在心底的委屈，慢慢道來。
「他這幾年年年下場考秀才，次次落榜，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剛成婚那兩年，他尚且顧及我教習女兒的身份，顧及我娘家的顏面，對我還有幾分溫存體貼，可日子一久，他便本性暴露，他自己沒本事，考不上功名，掙不來銀錢，脾氣反倒越來越大。」
「說到底，他如今還能安分守己待在這個家裡，不敢與我翻臉，不過是因為他沒本事自立門戶，衣食住行依舊靠著我的陪嫁，他住著我的宅子，花著我的銀子，根本沒底氣跟我撕破臉皮。」
楊淡月繼續淡然說道：「男人大多都是這般心性。」
「在我這裡，他討不到優越感，我平日裡待人處事向來端正，不會刻意逢迎討好他，更不會捧著他那可笑的大男子主義心思，他心裡憋屈，無處宣洩，自然就愛往那些煙花巷陌里鑽，那裡的女子最會逢迎討好，幾句軟話就能哄得他飄飄然，找到那點可憐的存在感。」
說到這裡，她微微挑眉，語氣里添了幾分嘲諷：「二嫂還記得早前二哥在城裡書鋪偶遇他的事吧？旁人都以為他是上進讀書，實則我最清楚，他哪是去讀書用功，是囊中羞澀，沒錢逛青樓討好風月女子，只能放下身段去幫人抄書換些碎銀，轉頭就把辛苦換來的銀子，盡數花在那些風塵女子身上。」
「從前在宋家的時候，手裡握著家裡的銀錢，尚且大手大腳揮霍，如今為了風流快活，竟落魄到抄書換錢，當真是可笑至極。」
姜梨聽得心頭震顫，徹底刷新了對宋勁松的認知，她早知宋勁松道貌岸然，卻從未想過他能荒唐卑劣到這般地步，一邊靠著妻子的陪嫁度日，一邊拿著辛苦換來的銀錢在外風流，全然不顧妻兒死活，簡直不配為人夫、為人父。
看著楊淡月這般雲淡風輕毫無悲戚的模樣，姜梨終究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淡月，他做出這般對不起你的事，你……當真不難過嗎？」
楊淡月聞言輕笑一聲，笑意里藏著無盡的無奈與清醒：「難過？起初或許有過，可日子久了，只剩下麻木，我這樁婚事，從來都不是我心甘情願，從頭到尾都是我父親一手促成的。」
「我父親身為舉人教習，在外素來不苟言笑，端得是端方正直，可私下裡最是愛聽旁人奉承，最慕虛名，宋勁松別的本事沒有，最擅長阿諛奉承，三兩句好話就把我父親哄得歡歡喜喜。」
「當年議親之時，我父親只給了我兩個選擇，一是嫁去府城一戶官員人家做妾，二便是嫁給宋勁松，做正頭娘子。」
姜梨聽得心頭一緊，靜靜聽著她繼續訴說。
「做妾，這輩子都要仰人鼻息，日後我生下的孩子，也都是庶出，一輩子低人一等，可嫁給宋勁松，哪怕他人品低劣，家境貧寒，我好歹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孩子也是堂堂正正的嫡出。」
楊淡月語氣平靜，字字通透：「世人都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我親生父親為了自己的虛名，尚且能這般算計我的終身，何況是半路結緣的夫君？我從不指望他能真心待我。」
「如今我住的這處宅院，是我母親心疼我，拼死為我爭取來的陪嫁，當年我父親信誓旦旦，說宋勁松踏實懂事，前程可期，句句都是為我好，可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是一事無成的窮童生，一點兒出息也沒有。」
「如今我父親總算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偶爾也想彌補我幾分，他給的銀錢、物件，我盡數收下，從不推辭，這些都是我和孩子往後的保障，至於宋勁松在外風流快活？」
說到此處，楊淡月眼底徹底冷了下來，帶著一絲漠然：「我巴不得他沉溺溫柔鄉，永遠別回來，別再回來禍害我和我的一雙兒女，他若是就此死在那些女人的肚皮上，於我而言，反倒是解脫。」
一番話落地，姜梨內心感慨，心底滿是憐惜。
外人向來只羨慕宋勁松運氣好，能攀上舉人岳父，娶到知書達理的楊淡月，得了天大的福氣，可從來沒人深究，這位風光下嫁的舉人千金，這些年到底咽下多少苦楚。
若是尋常姻緣，如那話本子裡似的小姐和書生是兩情相悅，那麼吃苦受累也算值得，可楊淡月這般，是被至親之人推入兩難的絕境，二選一的從來不是良緣，而是兩場火海，這般算計，當真是太過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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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看著眼前通透堅韌的女子，憐惜道：「淡月，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楊淡月聞言搖頭，灑脫一笑：「二嫂不必這般憐惜我，再多的苦，我也一步步熬過來了。宋家那些難纏的長輩，我早已應付自如，根本為難不了我。」
「如今我有兒有女，有自己的宅子，就有傍身的底氣，往後我只需安心守著自己的小家，好好教養一雙兒女，只要孩子們好好長大，我這輩子的晚年，自然不愁著落。」
姜梨聞言深深點頭，心底滿是佩服。
她回想過往，從前王金蘭、王巧珍那般難纏勢利的婦人，都被楊淡月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輕易招惹她，她還真心為宋文秀謀劃，幫她尋得好婆家，積攢人情，日後若是真有難處，宋文秀定然會念著這份恩情出手相助。
最難得的是，楊淡月自身聰慧通透，有膽識、有謀略，這般女子從不需要旁人可憐，旁人的憐惜，反倒是對她堅韌心性的折辱，她靠自己，便能把日子過得蒸蒸日上。
想通這些，姜梨徹底放下心底的鬱結，真誠笑著祝願：「你日後定然得償所願的。」
「借二嫂吉言。」楊淡月眉眼舒展，真心道謝。
兩人相視一笑，先前沉悶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只剩下彼此相知相惜。
恰好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宋宥安牽著宋菱的小手，一前一後從後院走了回來，兩個孩子天真爛漫，絲毫不知方才屋內兩人談及的腌臢事。
楊淡月立刻收斂神色，將那些沉重不堪的話題盡數壓下，笑著看向兩個孩子：「宥安，方才看了書房的字畫，可還喜歡？」
宋宥安眼神明亮，滿臉真誠的讚嘆：「很喜歡，多謝三嬸，方才菱妹妹告訴我，好多字畫都是三嬸親手寫的，沒想到三嬸這般厲害，筆下山水花鳥都栩栩如生，都很傳神。」
楊淡月被孩子直白的誇讚逗得輕笑出聲：「不過是平日裡閒來無事，隨手寫寫畫畫打發時日罷了，算不得什麼本事，登不上大雅之堂，你若是喜歡，回頭我挑幾幅合適的給你帶去，平日裡翻看也好。」
宋宥安聞言微微思索，忽然開口道出一個絕妙的主意：「三嬸，我忽然想到一個法子。」
「我娘開的織雲閣繡莊，如今最缺的就是新穎別致的花樣子，三嬸這般會畫畫，不如專門幫繡莊畫花樣底稿，我娘她們照著刺繡，定然比市面上那些老舊花樣好看太多，客人肯定都會喜歡的！」
這話一出，姜梨和楊淡月皆是一愣，全然沒想到小小年紀的孩子，竟有這般生意頭腦。
短暫的錯愕過後，兩人細細琢磨，瞬間覺得這個主意絕佳，如今織雲閣火爆全城，最大的優勢就是紋樣新穎獨特，若是能有楊淡月這般飽讀詩書、審美絕佳的人專門畫稿設計，繡品的格調定會更上一層樓。
楊淡月滿眼讚許地看著宋宥安，笑著對姜梨說道：「宥安這孩子真是聰慧過人，既隨了你和二哥的品性，讀書天賦出眾也就罷了，連做生意的眼界頭腦都這般難得，小小年紀，竟能想出這般法子。」
姜梨心裡也很是高興，同時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盤算，如今繡莊的花樣，全靠她苦苦思索拼湊而出，時常會有靈感不足的時候，若是能得楊淡月相助，繡品的花樣種類定然能大大豐富。
除此之外，她剛知曉楊淡月這些年的委屈難處，心底十分憐惜，也真心想幫她多添一份進項，讓她靠著自己的本事多攢些銀錢，往後不用再依託旁人，活得更有底氣。
姜梨當即看著楊淡月，認真開口詢問：「淡月，不知你可願意幫我繡莊畫些花樣底稿？我按份額給你算工錢，絕不虧待你，若是你肯相助，我們織雲閣的繡品，定然能更上一層樓。」
楊淡月驟然聽聞這個提議，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泛起暖意，立刻笑著應聲：「二嫂肯給我這個機會，我自然是願意的，我平日裡在家清閒無事，寫寫畫畫也是消磨時日，若是能幫到繡莊，還能補貼自用，再好不過。」
兩人當即敲定了合作，約定後續再細細對接花樣風格，一樁雙贏的好事，就這般定了下來。
又陪著孩子們說笑閒談了片刻，眼見天色不早，日頭漸漸西斜，姜梨便起身告辭，帶著宋宥安準備離開，等候宋遠山前來接應。
可她牽著孩子走到街口，放眼望去，卻遲遲不見熟悉的馬車身影。
宋遠山向來守時守信，答應的事從不會隨意爽約，今日遲遲不到，實在反常，姜梨心底悄悄生出幾分疑惑，正暗自琢磨緣由，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
來人不是宋遠山，卻是平日裡跟著他做事的孟豹。
孟豹腳步匆匆，臉上帶著幾分難色，快步走上前對著姜梨拱手行禮：「嫂子。」
姜梨心頭疑惑更甚，開口問道：「怎麼是你過來了？遠山呢？他說好今日過來接我們，怎會遲遲未到？可是出了什麼事？」
孟豹臉上滿是為難，躊躇片刻，才低聲開口回話：「嫂子，山哥那邊臨時出了點急事，實在抽不開身，只能讓我先來接你們回鄉。」
姜梨心瞬間提了起來，連忙追問：「出什麼事了？是家裡老宅出了問題，還是藥材那邊出了差錯？」
孟豹皺著眉，語氣沉重，如實回道：「是村里那些藥農，鬧出了些糾紛，纏得山哥脫不開身，具體的內情，我也不便多言，嫂子先隨我回去，到家便知。」
她抬眸看向滿臉愧疚還局促不安的姜梨，臉上緩緩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姜梨看著她這副模樣，腦子一時有些發懵，怔怔地看著她，輕聲試探：「淡月？」
她本以為自己戳破了她丈夫的醜事，楊淡月就算不落淚傷心，也會心緒激盪，可這般平靜淡然的模樣，實在太過反常，讓她心裡越發沒底。
「二嫂別緊張。」楊淡月語氣輕柔，半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我只是一時詫異，沒想到會讓二嫂撞見這種腌臢事，倒是髒了二嫂的眼睛，實在不該。」
她端起桌上微涼的清茶，淺淺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訴說旁人的事：「不過二嫂放心，這事我心裡早就有數，宋勁松流連那些地方，早已不是一日兩日了，我若是時至今日還半點不知，未免也太過愚笨，太沒出息了。」
姜梨瞳孔微微一縮，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開口追問：「你早就知道了？」
楊淡月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自嘲，卻沒有絲毫落淚傷感的模樣：「嗯，一直都知道。」
她緩緩開口，將這些年藏在心底的委屈，慢慢道來。
「他這幾年年年下場考秀才，次次落榜，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剛成婚那兩年，他尚且顧及我教習女兒的身份，顧及我娘家的顏面，對我還有幾分溫存體貼，可日子一久，他便本性暴露，他自己沒本事，考不上功名，掙不來銀錢，脾氣反倒越來越大。」
「說到底，他如今還能安分守己待在這個家裡，不敢與我翻臉，不過是因為他沒本事自立門戶，衣食住行依舊靠著我的陪嫁，他住著我的宅子，花著我的銀子，根本沒底氣跟我撕破臉皮。」
楊淡月繼續淡然說道：「男人大多都是這般心性。」
「在我這裡，他討不到優越感，我平日裡待人處事向來端正，不會刻意逢迎討好他，更不會捧著他那可笑的大男子主義心思，他心裡憋屈，無處宣洩，自然就愛往那些煙花巷陌里鑽，那裡的女子最會逢迎討好，幾句軟話就能哄得他飄飄然，找到那點可憐的存在感。」
說到這裡，她微微挑眉，語氣里添了幾分嘲諷：「二嫂還記得早前二哥在城裡書鋪偶遇他的事吧？旁人都以為他是上進讀書，實則我最清楚，他哪是去讀書用功，是囊中羞澀，沒錢逛青樓討好風月女子，只能放下身段去幫人抄書換些碎銀，轉頭就把辛苦換來的銀子，盡數花在那些風塵女子身上。」
「從前在宋家的時候，手裡握著家裡的銀錢，尚且大手大腳揮霍，如今為了風流快活，竟落魄到抄書換錢，當真是可笑至極。」
姜梨聽得心頭震顫，徹底刷新了對宋勁松的認知，她早知宋勁松道貌岸然，卻從未想過他能荒唐卑劣到這般地步，一邊靠著妻子的陪嫁度日，一邊拿著辛苦換來的銀錢在外風流，全然不顧妻兒死活，簡直不配為人夫、為人父。
看著楊淡月這般雲淡風輕毫無悲戚的模樣，姜梨終究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淡月，他做出這般對不起你的事，你……當真不難過嗎？」
楊淡月聞言輕笑一聲，笑意里藏著無盡的無奈與清醒：「難過？起初或許有過，可日子久了，只剩下麻木，我這樁婚事，從來都不是我心甘情願，從頭到尾都是我父親一手促成的。」
「我父親身為舉人教習，在外素來不苟言笑，端得是端方正直，可私下裡最是愛聽旁人奉承，最慕虛名，宋勁松別的本事沒有，最擅長阿諛奉承，三兩句好話就把我父親哄得歡歡喜喜。」
「當年議親之時，我父親只給了我兩個選擇，一是嫁去府城一戶官員人家做妾，二便是嫁給宋勁松，做正頭娘子。」
姜梨聽得心頭一緊，靜靜聽著她繼續訴說。
「做妾，這輩子都要仰人鼻息，日後我生下的孩子，也都是庶出，一輩子低人一等，可嫁給宋勁松，哪怕他人品低劣，家境貧寒，我好歹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孩子也是堂堂正正的嫡出。」
楊淡月語氣平靜，字字通透：「世人都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我親生父親為了自己的虛名，尚且能這般算計我的終身，何況是半路結緣的夫君？我從不指望他能真心待我。」
「如今我住的這處宅院，是我母親心疼我，拼死為我爭取來的陪嫁，當年我父親信誓旦旦，說宋勁松踏實懂事，前程可期，句句都是為我好，可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是一事無成的窮童生，一點兒出息也沒有。」
「如今我父親總算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偶爾也想彌補我幾分，他給的銀錢、物件，我盡數收下，從不推辭，這些都是我和孩子往後的保障，至於宋勁松在外風流快活？」
說到此處，楊淡月眼底徹底冷了下來，帶著一絲漠然：「我巴不得他沉溺溫柔鄉，永遠別回來，別再回來禍害我和我的一雙兒女，他若是就此死在那些女人的肚皮上，於我而言，反倒是解脫。」
一番話落地，姜梨內心感慨，心底滿是憐惜。
外人向來只羨慕宋勁松運氣好，能攀上舉人岳父，娶到知書達理的楊淡月，得了天大的福氣，可從來沒人深究，這位風光下嫁的舉人千金，這些年到底咽下多少苦楚。
若是尋常姻緣，如那話本子裡似的小姐和書生是兩情相悅，那麼吃苦受累也算值得，可楊淡月這般，是被至親之人推入兩難的絕境，二選一的從來不是良緣，而是兩場火海，這般算計，當真是太過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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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看著眼前通透堅韌的女子，憐惜道：「淡月，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楊淡月聞言搖頭，灑脫一笑：「二嫂不必這般憐惜我，再多的苦，我也一步步熬過來了。宋家那些難纏的長輩，我早已應付自如，根本為難不了我。」
「如今我有兒有女，有自己的宅子，就有傍身的底氣，往後我只需安心守著自己的小家，好好教養一雙兒女，只要孩子們好好長大，我這輩子的晚年，自然不愁著落。」
姜梨聞言深深點頭，心底滿是佩服。
她回想過往，從前王金蘭、王巧珍那般難纏勢利的婦人，都被楊淡月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輕易招惹她，她還真心為宋文秀謀劃，幫她尋得好婆家，積攢人情，日後若是真有難處，宋文秀定然會念著這份恩情出手相助。
最難得的是，楊淡月自身聰慧通透，有膽識、有謀略，這般女子從不需要旁人可憐，旁人的憐惜，反倒是對她堅韌心性的折辱，她靠自己，便能把日子過得蒸蒸日上。
想通這些，姜梨徹底放下心底的鬱結，真誠笑著祝願：「你日後定然得償所願的。」
「借二嫂吉言。」楊淡月眉眼舒展，真心道謝。
兩人相視一笑，先前沉悶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只剩下彼此相知相惜。
恰好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宋宥安牽著宋菱的小手，一前一後從後院走了回來，兩個孩子天真爛漫，絲毫不知方才屋內兩人談及的腌臢事。
楊淡月立刻收斂神色，將那些沉重不堪的話題盡數壓下，笑著看向兩個孩子：「宥安，方才看了書房的字畫，可還喜歡？」
宋宥安眼神明亮，滿臉真誠的讚嘆：「很喜歡，多謝三嬸，方才菱妹妹告訴我，好多字畫都是三嬸親手寫的，沒想到三嬸這般厲害，筆下山水花鳥都栩栩如生，都很傳神。」
楊淡月被孩子直白的誇讚逗得輕笑出聲：「不過是平日裡閒來無事，隨手寫寫畫畫打發時日罷了，算不得什麼本事，登不上大雅之堂，你若是喜歡，回頭我挑幾幅合適的給你帶去，平日裡翻看也好。」
宋宥安聞言微微思索，忽然開口道出一個絕妙的主意：「三嬸，我忽然想到一個法子。」
「我娘開的織雲閣繡莊，如今最缺的就是新穎別致的花樣子，三嬸這般會畫畫，不如專門幫繡莊畫花樣底稿，我娘她們照著刺繡，定然比市面上那些老舊花樣好看太多，客人肯定都會喜歡的！」
這話一出，姜梨和楊淡月皆是一愣，全然沒想到小小年紀的孩子，竟有這般生意頭腦。
短暫的錯愕過後，兩人細細琢磨，瞬間覺得這個主意絕佳，如今織雲閣火爆全城，最大的優勢就是紋樣新穎獨特，若是能有楊淡月這般飽讀詩書、審美絕佳的人專門畫稿設計，繡品的格調定會更上一層樓。
楊淡月滿眼讚許地看著宋宥安，笑著對姜梨說道：「宥安這孩子真是聰慧過人，既隨了你和二哥的品性，讀書天賦出眾也就罷了，連做生意的眼界頭腦都這般難得，小小年紀，竟能想出這般法子。」
姜梨心裡也很是高興，同時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盤算，如今繡莊的花樣，全靠她苦苦思索拼湊而出，時常會有靈感不足的時候，若是能得楊淡月相助，繡品的花樣種類定然能大大豐富。
除此之外，她剛知曉楊淡月這些年的委屈難處，心底十分憐惜，也真心想幫她多添一份進項，讓她靠著自己的本事多攢些銀錢，往後不用再依託旁人，活得更有底氣。
姜梨當即看著楊淡月，認真開口詢問：「淡月，不知你可願意幫我繡莊畫些花樣底稿？我按份額給你算工錢，絕不虧待你，若是你肯相助，我們織雲閣的繡品，定然能更上一層樓。」
楊淡月驟然聽聞這個提議，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泛起暖意，立刻笑著應聲：「二嫂肯給我這個機會，我自然是願意的，我平日裡在家清閒無事，寫寫畫畫也是消磨時日，若是能幫到繡莊，還能補貼自用，再好不過。」
兩人當即敲定了合作，約定後續再細細對接花樣風格，一樁雙贏的好事，就這般定了下來。
又陪著孩子們說笑閒談了片刻，眼見天色不早，日頭漸漸西斜，姜梨便起身告辭，帶著宋宥安準備離開，等候宋遠山前來接應。
可她牽著孩子走到街口，放眼望去，卻遲遲不見熟悉的馬車身影。
宋遠山向來守時守信，答應的事從不會隨意爽約，今日遲遲不到，實在反常，姜梨心底悄悄生出幾分疑惑，正暗自琢磨緣由，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
來人不是宋遠山，卻是平日裡跟著他做事的孟豹。
孟豹腳步匆匆，臉上帶著幾分難色，快步走上前對著姜梨拱手行禮：「嫂子。」
姜梨心頭疑惑更甚，開口問道：「怎麼是你過來了？遠山呢？他說好今日過來接我們，怎會遲遲未到？可是出了什麼事？」
孟豹臉上滿是為難，躊躇片刻，才低聲開口回話：「嫂子，山哥那邊臨時出了點急事，實在抽不開身，只能讓我先來接你們回鄉。」
姜梨心瞬間提了起來，連忙追問：「出什麼事了？是家裡老宅出了問題，還是藥材那邊出了差錯？」
孟豹皺著眉，語氣沉重，如實回道：「是村里那些藥農，鬧出了些糾紛，纏得山哥脫不開身，具體的內情，我也不便多言，嫂子先隨我回去，到家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