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縣城探虛實
一連數十日的搶收勞作，伴著朝起暮落、日夜不休的忙碌，河灣村一年一度的秋收農忙，總算徹底落下了帷幕。
家家戶戶收割完畢，沉甸甸的稻穗被盡數運回院中，經過脫粒、去殼、揚淨一道道工序，褪去枯黃的稻殼，露出粒粒飽滿瑩白的新谷，全村人都將新糧平鋪在村口的公用曬穀場上，一排排谷席次第鋪開，白花花的稻穀鋪得滿滿當當，在秋日暖陽的晾曬下，散發著清甜乾爽的穀物香氣。
這是莊戶人家一整年的期盼與心血，從春日播種、夏日灌溉、秋日耕耘，熬過四季風霜勞作，方才換來這滿場豐收。
只待幾日晾曬乾透，便可裝倉囤糧，靜待官府屆時下鄉收繳賦稅，餘下的糧食，便都是各家各戶實打實的口糧收成，足以支撐一家人安穩度日，望著滿地雪白飽滿的新谷，人人臉上都掛著質樸真切的笑意，心底的踏實與歡喜，是任何錢財都換不來的安穩。
時光轉瞬即逝，忙完整場秋收，時日已然走到了九月底，暑氣徹底褪去，秋風微涼，天高氣爽，田間徹底清閒下來，再無農活可忙。
姜冬終於抽得出空閒，兌現此前的打算，動身前往縣城找活做工。
晚飯席間，他隨口提起此事，語氣平淡自然，絲毫沒有突兀之感，鄉下農戶皆是如此，秋收結束、冬種未始，這段時日是一年裡難得的空閒期，無人會整日在家閒坐虛度。
村裡的青壯年男子，大都會結伴去往縣城，尋覓零工活計，憑力氣掙些碎銀銅錢，補貼家用，貼補一年的度日開銷，是村里常年以來的慣例。
此番姜冬進城，除了隨大流務工之外，還有兩層私心。
一來妻子李竹如懷有五月身孕，胎相日漸安穩，腹中胎兒日漸長大，往後穿衣、吃食、物件都需籌備，處處都要花錢，他想著趁著空閒多掙些工錢，悄悄給未出世的孩子添置些細軟布料、零碎物件，給妻兒多添一份安穩。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借著務工的由頭，悄悄打探孫耀祖的真實品性，查清那日姜秋所見的真相，解開縈繞在全家心頭的疑雲。
飯桌上，聽聞丈夫要進城務工，為腹中孩子打拼籌備，李竹如眉眼瞬間漾滿溫柔笑意，眼底滿是暖意，她溫柔看向姜冬，心中滿是踏實與甜蜜，只覺自己嫁得良人，丈夫體貼顧家，事事為妻兒著想，滿心皆是安穩。
次日一早，姜冬便跟著河灣村一眾青壯年男子一同動身進城。
如今縣城各處商鋪碼頭、作坊商號正值旺季，處處缺人手，碼頭搬貨、商鋪打雜、貨物搬運的零工數不勝數，不愁沒有活計，一行人順利尋到了碼頭搬貨的差事，工錢可觀，一日結算十五文銅錢，做工期間還包一頓午間伙食，對於鄉下勞力而言，已是極好的待遇，穩妥又划算。
碼頭工次日才正式上工，姜冬便趁著當日空閒，獨自脫身，懷揣著滿心謹慎，打算去縣城學堂一帶碰碰運氣。
他牢記姜秋描述的位置，尋到了學堂外的那條老街，順利找到那家臨街的小麵館，店面不大，陳設樸素，是往來學子、苦力常來落腳吃食的地方，人流量雜，魚龍混雜，也最容易藏住隱秘。
姜冬壓下心底的緊張，從容踏入店內，隨意點了一碗最尋常的陽春麵，尋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落座，一邊等候麵食上桌，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街面往來的學子，打算靜靜蹲守半日，看看能否撞見孫耀祖，探探虛實，查清那日風月場所傳聞的真假。
他本想著悄悄觀察、暗中探查，不惹人注意，萬萬沒料到，自己尚未摸清半點線索，反倒先被人認了出來。
正當他低頭看著街面、暗自思忖之際，一道溫潤清朗的腳步聲緩緩走近身旁，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彬彬有禮的書生嗓音，溫和雅致：「姜大哥？」
姜冬心頭驟然一緊，渾身微微一僵，猛地抬頭望去。
桌邊立著一位身著素雅儒衫、頭戴儒巾的年輕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氣質斯文儒雅，周身帶著讀書人獨有的溫潤氣韻，正是與姜梨定下婚約的孫家公子，孫耀祖。
他此刻心中滿是猝不及防的慌亂，心底驚雷乍起，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迅速斂去眼底的詫異，扯出一抹得體的笑意，客氣拱手回應：「原來是孫少爺，好巧，沒想到在這裡偶遇。」
孫耀祖身姿端正，對著姜冬微微躬身，行了一記標準的書生禮，態度謙和有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絲毫沒有讀書人的傲氣：「姜大哥不必多禮，你我皆是一家人，無需這般生分客套。」
姜冬早有腹稿，神色坦然，語氣自然地答道：「家中秋收已然落幕，田裡農活盡數忙完，家中無事可做，便跟著村里眾人進城尋些零工，掙些銅錢補貼家用。」
孫耀祖聞言微微頷首，一副瞭然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溫雅的歉然：「原來農活已然結束，我一心埋頭讀書備考，兩耳不聞窗外事，竟是一無所知，實在慚愧。」
「孫少爺說笑了。」姜冬連忙接話，言辭得體周全，「你是讀書人，前程繫於筆墨書卷之上，潛心備考、專心讀書才是正事，田間俗事本就瑣碎，何須掛懷，萬萬比不得你的學業前程重要。」
孫耀祖聞言，只是淺淺勾唇一笑，溫潤眉眼間情緒淡淡，不置可否，並未多言辯解，也沒有順勢接話。
不多時，店家端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上桌，孫耀祖見狀，率先抬手攔下正要掏錢的姜冬，語氣溫和篤定：「今日難得與姜大哥偶遇相逢，這碗面便由我做東，姜大哥不必與我客氣。」
「這如何使得，理應我自己來。」姜冬連忙推辭，不願占他半分便宜。
孫耀祖卻已然提前付好了面錢，淡淡笑道：「一家人偶遇，一碗麵食而已，不值當掛齒。」
說罷，他抬手指向街面遠處的方向，那裡正立著兩位同樣身著儒衫的書生，遙遙等候，看樣子是他的同窗好友：「我還有同窗在外等候，不便久留，先行一步，姜大哥自便。」
「孫少爺自去忙便是。」姜冬壓下所有心緒，笑著點頭應和。
孫耀祖微微頷首，再度拱手行禮，身姿從容，帶著兩位同窗緩步離去，背影斯文端正，看著全然是正派君子模樣，絲毫看不出半分輕浮浪蕩之氣。
待人影徹底走遠，消失在街巷拐角，姜冬方才收斂臉上的笑意，眼底瞬間沉了下來，滿心的疑慮與凝重盡數翻湧上來。
他不敢耽擱，連忙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將剩餘的麵條吃完，又仰頭灌下一大碗麵湯，壓下心底的波瀾，迅速起身，悄無聲息地抬步，朝著孫耀祖一行人離去的方向快步跟去，想要一探究竟，看看這幾位書生究竟去往何處。
店家此時正好上前收拾碗筷，望著姜冬匆匆尾隨而去的背影，又看向方才幾位書生遠去的方向，愣了愣，隨即低聲喃喃自語，語氣帶著幾分看熱鬧的通透與戲謔：「嘖嘖，這架勢，瞧著可不像是偶遇，倒像是專程來捉姦的啊……」
家家戶戶收割完畢，沉甸甸的稻穗被盡數運回院中，經過脫粒、去殼、揚淨一道道工序，褪去枯黃的稻殼，露出粒粒飽滿瑩白的新谷，全村人都將新糧平鋪在村口的公用曬穀場上，一排排谷席次第鋪開，白花花的稻穀鋪得滿滿當當，在秋日暖陽的晾曬下，散發著清甜乾爽的穀物香氣。
這是莊戶人家一整年的期盼與心血，從春日播種、夏日灌溉、秋日耕耘，熬過四季風霜勞作，方才換來這滿場豐收。
只待幾日晾曬乾透，便可裝倉囤糧，靜待官府屆時下鄉收繳賦稅，餘下的糧食，便都是各家各戶實打實的口糧收成，足以支撐一家人安穩度日，望著滿地雪白飽滿的新谷，人人臉上都掛著質樸真切的笑意，心底的踏實與歡喜，是任何錢財都換不來的安穩。
時光轉瞬即逝，忙完整場秋收，時日已然走到了九月底，暑氣徹底褪去，秋風微涼，天高氣爽，田間徹底清閒下來，再無農活可忙。
姜冬終於抽得出空閒，兌現此前的打算，動身前往縣城找活做工。
晚飯席間，他隨口提起此事，語氣平淡自然，絲毫沒有突兀之感，鄉下農戶皆是如此，秋收結束、冬種未始，這段時日是一年裡難得的空閒期，無人會整日在家閒坐虛度。
村裡的青壯年男子，大都會結伴去往縣城，尋覓零工活計，憑力氣掙些碎銀銅錢，補貼家用，貼補一年的度日開銷，是村里常年以來的慣例。
此番姜冬進城，除了隨大流務工之外，還有兩層私心。
一來妻子李竹如懷有五月身孕，胎相日漸安穩，腹中胎兒日漸長大，往後穿衣、吃食、物件都需籌備，處處都要花錢，他想著趁著空閒多掙些工錢，悄悄給未出世的孩子添置些細軟布料、零碎物件，給妻兒多添一份安穩。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借著務工的由頭，悄悄打探孫耀祖的真實品性，查清那日姜秋所見的真相，解開縈繞在全家心頭的疑雲。
飯桌上，聽聞丈夫要進城務工，為腹中孩子打拼籌備，李竹如眉眼瞬間漾滿溫柔笑意，眼底滿是暖意，她溫柔看向姜冬，心中滿是踏實與甜蜜，只覺自己嫁得良人，丈夫體貼顧家，事事為妻兒著想，滿心皆是安穩。
次日一早，姜冬便跟著河灣村一眾青壯年男子一同動身進城。
如今縣城各處商鋪碼頭、作坊商號正值旺季，處處缺人手，碼頭搬貨、商鋪打雜、貨物搬運的零工數不勝數，不愁沒有活計，一行人順利尋到了碼頭搬貨的差事，工錢可觀，一日結算十五文銅錢，做工期間還包一頓午間伙食，對於鄉下勞力而言，已是極好的待遇，穩妥又划算。
碼頭工次日才正式上工，姜冬便趁著當日空閒，獨自脫身，懷揣著滿心謹慎，打算去縣城學堂一帶碰碰運氣。
他牢記姜秋描述的位置，尋到了學堂外的那條老街，順利找到那家臨街的小麵館，店面不大，陳設樸素，是往來學子、苦力常來落腳吃食的地方，人流量雜，魚龍混雜，也最容易藏住隱秘。
姜冬壓下心底的緊張，從容踏入店內，隨意點了一碗最尋常的陽春麵，尋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落座，一邊等候麵食上桌，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街面往來的學子，打算靜靜蹲守半日，看看能否撞見孫耀祖，探探虛實，查清那日風月場所傳聞的真假。
他本想著悄悄觀察、暗中探查，不惹人注意，萬萬沒料到，自己尚未摸清半點線索，反倒先被人認了出來。
正當他低頭看著街面、暗自思忖之際，一道溫潤清朗的腳步聲緩緩走近身旁，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彬彬有禮的書生嗓音，溫和雅致：「姜大哥？」
姜冬心頭驟然一緊，渾身微微一僵，猛地抬頭望去。
桌邊立著一位身著素雅儒衫、頭戴儒巾的年輕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氣質斯文儒雅，周身帶著讀書人獨有的溫潤氣韻，正是與姜梨定下婚約的孫家公子，孫耀祖。
他此刻心中滿是猝不及防的慌亂，心底驚雷乍起，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迅速斂去眼底的詫異，扯出一抹得體的笑意，客氣拱手回應：「原來是孫少爺，好巧，沒想到在這裡偶遇。」
孫耀祖身姿端正，對著姜冬微微躬身，行了一記標準的書生禮，態度謙和有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絲毫沒有讀書人的傲氣：「姜大哥不必多禮，你我皆是一家人，無需這般生分客套。」
姜冬早有腹稿，神色坦然，語氣自然地答道：「家中秋收已然落幕，田裡農活盡數忙完，家中無事可做，便跟著村里眾人進城尋些零工，掙些銅錢補貼家用。」
孫耀祖聞言微微頷首，一副瞭然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溫雅的歉然：「原來農活已然結束，我一心埋頭讀書備考，兩耳不聞窗外事，竟是一無所知，實在慚愧。」
「孫少爺說笑了。」姜冬連忙接話，言辭得體周全，「你是讀書人，前程繫於筆墨書卷之上，潛心備考、專心讀書才是正事，田間俗事本就瑣碎，何須掛懷，萬萬比不得你的學業前程重要。」
孫耀祖聞言，只是淺淺勾唇一笑，溫潤眉眼間情緒淡淡，不置可否，並未多言辯解，也沒有順勢接話。
不多時，店家端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上桌，孫耀祖見狀，率先抬手攔下正要掏錢的姜冬，語氣溫和篤定：「今日難得與姜大哥偶遇相逢，這碗面便由我做東，姜大哥不必與我客氣。」
「這如何使得，理應我自己來。」姜冬連忙推辭，不願占他半分便宜。
孫耀祖卻已然提前付好了面錢，淡淡笑道：「一家人偶遇，一碗麵食而已，不值當掛齒。」
說罷，他抬手指向街面遠處的方向，那裡正立著兩位同樣身著儒衫的書生，遙遙等候，看樣子是他的同窗好友：「我還有同窗在外等候，不便久留，先行一步，姜大哥自便。」
「孫少爺自去忙便是。」姜冬壓下所有心緒，笑著點頭應和。
孫耀祖微微頷首，再度拱手行禮，身姿從容，帶著兩位同窗緩步離去，背影斯文端正，看著全然是正派君子模樣，絲毫看不出半分輕浮浪蕩之氣。
待人影徹底走遠，消失在街巷拐角，姜冬方才收斂臉上的笑意，眼底瞬間沉了下來，滿心的疑慮與凝重盡數翻湧上來。
他不敢耽擱，連忙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將剩餘的麵條吃完，又仰頭灌下一大碗麵湯，壓下心底的波瀾，迅速起身，悄無聲息地抬步，朝著孫耀祖一行人離去的方向快步跟去，想要一探究竟，看看這幾位書生究竟去往何處。
店家此時正好上前收拾碗筷，望著姜冬匆匆尾隨而去的背影，又看向方才幾位書生遠去的方向，愣了愣，隨即低聲喃喃自語，語氣帶著幾分看熱鬧的通透與戲謔：「嘖嘖，這架勢，瞧著可不像是偶遇，倒像是專程來捉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