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婚事疑雲
日頭漸漸升至中天，田間暑氣蒸騰，金燦燦的稻穗壓彎了禾稈，整片田野都是忙碌的秋收景象。
姜冬心裡始終懸著弟弟道出的隱秘心事，不敢耽擱，特意尋了個姜梨在家中做飯、不在田間的空檔，拉著姜秋一同走到田埂僻靜處，將這件天大的隱秘，原原本本告知了正在割稻的姜大洪與田紅英。
清風拂過稻田，沙沙作響，往日聽著最是治癒的秋收聲響，此刻落在姜家人耳中，卻格外聒噪。
姜大洪聽完兩個兒子的話，手上的鐮刀驟然停住，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他沉默許久，緩緩直起常年彎腰勞作的脊背，從腰間摸出旱菸杆，捏上菸絲，打火點燃。
煙霧裊裊升起，縈繞在他眉眼之間，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他一言不發，獨自走到田坎邊坐下，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杆火星明明滅滅，沉悶壓抑的氣息籠罩周身，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反觀一旁的田紅英，早已徹底慌了神，方寸大亂。
她一輩子紮根鄉村，日日圍著田地、灶台、子女打轉，日子簡單純粹，從未經歷過這般敗壞名聲、關乎兒女終身的糟心事，一想到自家乖巧懂事的二女兒，可能攤上一個品行不端、流連風月場所的未婚夫，她心頭又慌又怕，手腳都隱隱發顫。
田紅英焦灼地看向父子三人，語氣帶著幾分自我寬慰的慌亂，連聲追問：
「這會不會是誤會？定然是阿秋看錯了對不對，那孫耀祖可是正經讀書人，年少考中童生，天資出眾、品性溫良，就等著此番考中秀才，便來咱們家正式提親成婚，怎麼會做出這等齷齪荒唐事？」
說著，她又急忙補充，試圖說服所有人，也說服自己：「再說這門親事，是你大姐杏兒親手給梨兒說的媒，杏兒是梨兒的親大姐，一母同胞，疼妹妹勝過旁人，怎麼可能親手把自家妹妹推入火坑、害她一生呢？這裡面一定有差錯。」
母親慌亂焦慮的模樣，姜冬看在眼裡，連忙上前兩步，輕聲安撫，穩穩穩住她的心神：「娘，您先別慌，沒人篤定這事就是真的，阿秋只是遠遠一瞥，看得並不真切，極有可能是看錯了人，鬧了烏龍誤會，大姐做的媒，眼光素來穩妥，自然是有幾分保障的。」
話鋒一轉，他神色愈發鄭重，語氣嚴肅懇切：「但老話講知人知面不知心，讀書人最擅長偽裝體面，內里品性如何，誰也說不準，這事萬萬不能大意，必須得徹查清楚。」
「若是誤會，那自然皆大歡喜，梨兒婚事安穩，咱們全家都安心，可若不是誤會，那人當真品行敗壞、虛偽不堪，咱們萬萬不能瞞著梨兒，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嫁錯人、耽誤一輩子終身幸福。」
這番話條理清晰、利弊分明，瞬間點醒了慌亂無措的田紅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慌亂，漸漸冷靜下來，她活了大半輩子，自然明白兒女婚事是一輩子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一旦所託非人，便是毀了一生。
姜冬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沉穩：「我和阿秋也是這個打算，眼下正是秋收最忙的時候，農活繁重，咱們先安心搶收糧食，不能因著未定的事耽誤了整年收成。」
「等田裡稻穀盡數收完、晾曬歸倉，我就藉口去縣裡找活做工，親自去一趟縣城，悄悄打探清楚虛實，看看那日學堂外的人，到底是不是孫耀祖。」
幾人達成共識，不再多言，壓下心底沉甸甸的心事，重新拿起鐮刀俯身收割稻穀，只是心中揣著一樁天大的隱秘，做事反倒比往日更加利落迅速，手腳飛快、埋頭苦幹，只想早早收完農活，早日去往縣城，查清真相，給姜梨一個穩妥的答覆。
田間四人各懷心事、埋頭勞作，氣氛沉靜壓抑，而此刻的姜家院內，卻是一派安穩溫柔的歲月靜好，與田間的凝重截然相反。
日頭漸高，時至正午，廚下炊煙裊裊，熱氣騰騰，姜梨早早做好了午飯，將鍋碗灶台收拾妥當，便陪著在家休養的嫂子李竹如坐在屋檐下做針線活。
李竹如已有五個月身孕，胎相安穩，只是身子笨重，不便下地勞作，也不能過度勞累，便日日在家靜養、做做輕閒針線，姑嫂二人素來和睦親近，相處融洽，無話不談。
姜梨自小擅長針線女紅，指尖靈巧、心思細膩，繡出來的花鳥紋樣栩栩如生、精緻好看，她平日裡閒來無事，便會繡一些手帕、荷包，積攢多了就讓家人帶去鎮上售賣，換些微薄銅板。
賺來的錢財不多，卻是她自己親手勞作所得，田紅英向來開明，從不收走她的銀錢，盡數讓她自己留存打理，日積月累，姜梨年紀輕輕，手裡倒是攢下了屬於自己的私房積蓄，在同齡姑娘里，算是個手裡有錢、底氣十足的小娘子。
李竹如側頭看著她指尖翻飛的針法，看著帕子上熟悉的清雅紋樣，一眼便知又是用來售賣的物件，不由得笑著打趣：
「你這丫頭，整日忙著繡這些零碎物件換錢，倒是也該抽空繡些自己的嫁衣嫁妝了，如今你婚約已定，只等著孫少爺考中秀才，明年便能成婚，現下慢慢繡制嫁衣，時間剛剛好，不急不緩，妥妥噹噹。」
談及這樁人人艷羨的婚約，姜梨臉上沒有尋常未出閣姑娘的羞澀靦腆，反倒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與茫然。
「這親事前年便定下來了，一拖再拖，兩年光景轉瞬而過，始終懸著不落地，誰知道此番考試過後，又要如何拖延，若是他此番考不中秀才，怕是又要再等一年。」
這話屬實，卻也透著幾分難言的委屈，姜梨十五歲定下婚約，如今已是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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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遍十五六便成婚的鄉下村落里，這般年紀尚未出閣，已然是旁人私下議論的「老姑娘」，她雖性子沉靜通透，從不在意旁人閒言碎語，只是心底難免對這遙遙無期的婚事，生出幾分茫然。
李竹如聞言，連忙笑著輕呸兩聲，連忙出言寬慰，生怕她心生鬱結：「呸呸呸，淨說不吉利的話，孫少爺天資聰穎、飽讀詩書，此番定然能夠一舉高中，屆時金榜題名、洞房花燭，雙喜臨門，皆是美事。」
姜梨看著嫂子真切寬慰的模樣，淺淺一笑，沒有反駁，也沒有多言，她抬手輕輕拂過繡帕上的花瓣，語氣溫和地叮囑：「嫂子別急，當心動了胎氣，你如今懷著身孕，最忌情緒起伏、激動勞碌，安穩靜養才是最要緊的。」
李竹如聞言，溫柔頷首，眼底滿是平和暖意。
姜冬心裡始終懸著弟弟道出的隱秘心事，不敢耽擱，特意尋了個姜梨在家中做飯、不在田間的空檔，拉著姜秋一同走到田埂僻靜處，將這件天大的隱秘，原原本本告知了正在割稻的姜大洪與田紅英。
清風拂過稻田，沙沙作響，往日聽著最是治癒的秋收聲響，此刻落在姜家人耳中，卻格外聒噪。
姜大洪聽完兩個兒子的話，手上的鐮刀驟然停住，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他沉默許久，緩緩直起常年彎腰勞作的脊背，從腰間摸出旱菸杆，捏上菸絲，打火點燃。
煙霧裊裊升起，縈繞在他眉眼之間，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他一言不發，獨自走到田坎邊坐下，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杆火星明明滅滅，沉悶壓抑的氣息籠罩周身，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反觀一旁的田紅英，早已徹底慌了神，方寸大亂。
她一輩子紮根鄉村，日日圍著田地、灶台、子女打轉，日子簡單純粹，從未經歷過這般敗壞名聲、關乎兒女終身的糟心事，一想到自家乖巧懂事的二女兒，可能攤上一個品行不端、流連風月場所的未婚夫，她心頭又慌又怕，手腳都隱隱發顫。
田紅英焦灼地看向父子三人，語氣帶著幾分自我寬慰的慌亂，連聲追問：
「這會不會是誤會？定然是阿秋看錯了對不對，那孫耀祖可是正經讀書人，年少考中童生，天資出眾、品性溫良，就等著此番考中秀才，便來咱們家正式提親成婚，怎麼會做出這等齷齪荒唐事？」
說著，她又急忙補充，試圖說服所有人，也說服自己：「再說這門親事，是你大姐杏兒親手給梨兒說的媒，杏兒是梨兒的親大姐，一母同胞，疼妹妹勝過旁人，怎麼可能親手把自家妹妹推入火坑、害她一生呢？這裡面一定有差錯。」
母親慌亂焦慮的模樣，姜冬看在眼裡，連忙上前兩步，輕聲安撫，穩穩穩住她的心神：「娘，您先別慌，沒人篤定這事就是真的，阿秋只是遠遠一瞥，看得並不真切，極有可能是看錯了人，鬧了烏龍誤會，大姐做的媒，眼光素來穩妥，自然是有幾分保障的。」
話鋒一轉，他神色愈發鄭重，語氣嚴肅懇切：「但老話講知人知面不知心，讀書人最擅長偽裝體面，內里品性如何，誰也說不準，這事萬萬不能大意，必須得徹查清楚。」
「若是誤會，那自然皆大歡喜，梨兒婚事安穩，咱們全家都安心，可若不是誤會，那人當真品行敗壞、虛偽不堪，咱們萬萬不能瞞著梨兒，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嫁錯人、耽誤一輩子終身幸福。」
這番話條理清晰、利弊分明，瞬間點醒了慌亂無措的田紅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慌亂，漸漸冷靜下來，她活了大半輩子，自然明白兒女婚事是一輩子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一旦所託非人，便是毀了一生。
姜冬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沉穩：「我和阿秋也是這個打算，眼下正是秋收最忙的時候，農活繁重，咱們先安心搶收糧食，不能因著未定的事耽誤了整年收成。」
「等田裡稻穀盡數收完、晾曬歸倉，我就藉口去縣裡找活做工，親自去一趟縣城，悄悄打探清楚虛實，看看那日學堂外的人，到底是不是孫耀祖。」
幾人達成共識，不再多言，壓下心底沉甸甸的心事，重新拿起鐮刀俯身收割稻穀，只是心中揣著一樁天大的隱秘，做事反倒比往日更加利落迅速，手腳飛快、埋頭苦幹，只想早早收完農活，早日去往縣城，查清真相，給姜梨一個穩妥的答覆。
田間四人各懷心事、埋頭勞作，氣氛沉靜壓抑，而此刻的姜家院內，卻是一派安穩溫柔的歲月靜好，與田間的凝重截然相反。
日頭漸高，時至正午，廚下炊煙裊裊，熱氣騰騰，姜梨早早做好了午飯，將鍋碗灶台收拾妥當，便陪著在家休養的嫂子李竹如坐在屋檐下做針線活。
李竹如已有五個月身孕，胎相安穩，只是身子笨重，不便下地勞作，也不能過度勞累，便日日在家靜養、做做輕閒針線，姑嫂二人素來和睦親近，相處融洽，無話不談。
姜梨自小擅長針線女紅，指尖靈巧、心思細膩，繡出來的花鳥紋樣栩栩如生、精緻好看，她平日裡閒來無事，便會繡一些手帕、荷包，積攢多了就讓家人帶去鎮上售賣，換些微薄銅板。
賺來的錢財不多，卻是她自己親手勞作所得，田紅英向來開明，從不收走她的銀錢，盡數讓她自己留存打理，日積月累，姜梨年紀輕輕，手裡倒是攢下了屬於自己的私房積蓄，在同齡姑娘里，算是個手裡有錢、底氣十足的小娘子。
李竹如側頭看著她指尖翻飛的針法，看著帕子上熟悉的清雅紋樣，一眼便知又是用來售賣的物件，不由得笑著打趣：
「你這丫頭，整日忙著繡這些零碎物件換錢，倒是也該抽空繡些自己的嫁衣嫁妝了，如今你婚約已定，只等著孫少爺考中秀才，明年便能成婚，現下慢慢繡制嫁衣，時間剛剛好，不急不緩，妥妥噹噹。」
談及這樁人人艷羨的婚約，姜梨臉上沒有尋常未出閣姑娘的羞澀靦腆，反倒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與茫然。
「這親事前年便定下來了，一拖再拖，兩年光景轉瞬而過，始終懸著不落地，誰知道此番考試過後，又要如何拖延，若是他此番考不中秀才，怕是又要再等一年。」
這話屬實，卻也透著幾分難言的委屈，姜梨十五歲定下婚約，如今已是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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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竹如聞言，連忙笑著輕呸兩聲，連忙出言寬慰，生怕她心生鬱結：「呸呸呸，淨說不吉利的話，孫少爺天資聰穎、飽讀詩書，此番定然能夠一舉高中，屆時金榜題名、洞房花燭，雙喜臨門，皆是美事。」
姜梨看著嫂子真切寬慰的模樣，淺淺一笑，沒有反駁，也沒有多言，她抬手輕輕拂過繡帕上的花瓣，語氣溫和地叮囑：「嫂子別急，當心動了胎氣，你如今懷著身孕，最忌情緒起伏、激動勞碌，安穩靜養才是最要緊的。」
李竹如聞言，溫柔頷首，眼底滿是平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