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碧霞元君
來人沒有往殿裡走，轉身沿東側的廊子往後去了，江祈趕緊跟上，江小鯉和周鳴跟在身後。
來人頭也不回，只管在前頭引路：「三位這邊請，大帝在後院等著。」
穿過兩道門，院子靜下來，牆下幾株柏樹，廊下兩張椅子，落了一層黃葉。
院子盡頭一間廂房，門半開著，來人停在門外，只說了句大帝就在裡面，便退到廊下守著，沒有要跟進去的意思。
江祈抬腳進去，一眼先看見窗下坐著的那個人。
周鳴在江祈身後頓了一下，手機鏡頭往下滑了半分。
江祈開口：「大帝。」
那人抬手：「坐吧，都別站著。」
大帝先問的是傷勢：「聽說你們前陣子在南邊辦了一件事，跟灰界的四凶戰鬥了一番，有受傷沒有？」
江祈沒料到他先問這個，抬手摸了摸：「放心吧，對方肯定比我還慘。」
大帝笑出了聲：「那倒也是。」
江小鯉在旁邊坐著，沒有看他。
「您找我來，電話里說得不清不楚。」江祈往椅背上一靠：「灰界那輪打完了，還有一處地方要我去看。您直說吧，要我幹什麼。」
「還是這個性子。」大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先坐下，慢慢說，反正也不是很急，先聊聊天嘛。」
江祈坐下了，周鳴在江小鯉旁邊跟著坐下，大帝也沒真打算立刻講正事，先把茶碗放下：「你那個直播，我聽說過。上回有個小神跟我講，他家裡人天天守著看。」
江祈抬起下巴：「您還知道？」
「我久不出世，當然了，也只是比較懶得出門而已，雖然跟不上地府的發展，不過人間的事，總還是知道的。」大帝的手在案上點了點：「按人間的話，叫做什麼來的，空巢老人，拿了智慧型手機不會用，那個觀眾現在有什麼問題嗎？」
周鳴看了一眼彈幕抬起頭：「來拜您的這些人，求的東西差太遠了。有人求平安，有人求長命，還有人求家裡出事、求孩子考學。這些都歸您管？管不過來怎麼辦？」
大帝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這小子，問得還挺直接。」
「長命短命，那是地府的活，他們那邊才有定數。家裡宅子、婚喪嫁娶，那都有各處的人管。你求我，我也就給你指個大概方向，這也沒壞處。」
周鳴把手機往膝上挪了挪：「那要是沒靈呢？他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心不誠？」
東嶽聽完，沒有馬上談自己的神職，反倒先向他講了一件事。
「曾有人來求家宅安寧，說家裡夜夜不得安生。我讓人去看，確實有亡魂留在那裡，驚擾了活人，便將他帶走。」
「也有人求同樣的話，查過卻發現，是自己在外面欠了賭債，妻兒怕人上門，他便來求，盼那些人從此不再找他。」
東嶽看向周鳴：「前一種，我能替他清靜下來。後面那一種，債還欠著，家人還受著他的連累，光在廟裡求一句，事情怎麼會過去？」
周鳴聽明白了：「他嘴上求家宅平安，其實想求您替他免了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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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想繼續賭。」東嶽說到這裡，語氣里也有些無奈：「勸他先收手，他嫌這話在家已經聽夠了，來廟裡便是想求個別的辦法。」
江祈聽得直搖頭：「輸了求神替他擔，贏了可未必想著神。」
「這種也有。」東嶽笑了一下：「不過更多的人，確實遇上了難處。不能因為見過這些，就把後來的人都按這個看。」
周鳴點頭，正要接話，東嶽已經將話題接回了他方才問的壽數。
「有人求多活幾年，惦記的是孩子還沒長大，有人替老人求壽，盼的是明年過節，桌邊還能有那個人。問得再細些，各有各放不下的事。」
「我會聽，也會看他所遇的究竟是什麼。病痛、驚擾、災厄，各有不同。能替他解的，就替他解，需要別處相助的，也會去相商。
可不能只聽見長壽兩個字，便隨口許他多少年。」
江祈端著茶，聽到這裡，也接了一句：「有時他們連自己該求什麼都不知道。眼前只剩一個念頭，先把人留下。」
東嶽看向他：「你辦差時，更常碰見。」
「常碰見。」江祈的語氣平靜了些：「有一些學過道術的，能看見我，還沒完全斷氣之前，知道我來做什麼，也讓我再等一晚，等誰回來見最後一面，有些話已經說過很多遍，到那時候，還是捨不得。
當然了，能讓我接引的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我也都不當回事。」
周鳴坐在旁邊，沒有再急著看彈幕。
跟著江祈這些日子，他見過活人送別，也見過亡者不肯走。
聽他講起辦差，便知道這句話里提到的一晚，對那些人有多要緊。
東嶽也沒有催著往下聊，過了片刻才道：「所以有些祈求，得讓他把話說完。旁人聽來，只是反覆求一句，到了他自己身上，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江小鯉將茶杯放下，接住了這一句：「我接引的都是好人，所以有時候他已經明白了自己即將死亡，只是還不肯鬆手。我們也會多陪一會。」
東嶽向她點頭：「那一會，也未必白陪。」
江祈沒再說話，端起茶喝了一口。
廳中短暫安靜下來，周鳴回頭看屏幕，才發現彈幕里有人正在說自己的事。
有一條問，家裡老人不願讓孩子知道自己去廟裡求了什麼，要是替他來問，神明願不願意聽。
周鳴將這句念了出來。
「願意。」東嶽答得很直接：「你可以說。但老人自己怎麼想，也要聽他的，你請求的事情跟事主的意願相反，我們也很難辦啊。」
【我媽確實幹過，替我把工作婚事都求了一遍。】
【然後回家告訴你，神仙也是這個意思。】
【對，就是這句，我每次都不知道怎麼接。】
周鳴看見幾條連在一起的留言，有些哭笑不得，將它們念給東嶽聽：「大帝，這種時候，您可能還沒答應，人家已經替您傳完話了。」
東嶽聽得笑了：「那就讓他來問我。求過，是他求過，我有沒有答應，總得有個依據。」
「至於求的事情，跟我的神職有沒有關係，來廟裡求助，又不是來考神職。何必先要求他把各位神明的差事背熟？」
「我辦不了的，我還不能找別人嗎？」
「那叫什麼來的，願望外包？」
來人頭也不回，只管在前頭引路：「三位這邊請，大帝在後院等著。」
穿過兩道門，院子靜下來，牆下幾株柏樹，廊下兩張椅子，落了一層黃葉。
院子盡頭一間廂房，門半開著，來人停在門外，只說了句大帝就在裡面，便退到廊下守著，沒有要跟進去的意思。
江祈抬腳進去，一眼先看見窗下坐著的那個人。
周鳴在江祈身後頓了一下，手機鏡頭往下滑了半分。
江祈開口：「大帝。」
那人抬手：「坐吧，都別站著。」
大帝先問的是傷勢：「聽說你們前陣子在南邊辦了一件事，跟灰界的四凶戰鬥了一番，有受傷沒有？」
江祈沒料到他先問這個，抬手摸了摸：「放心吧，對方肯定比我還慘。」
大帝笑出了聲：「那倒也是。」
江小鯉在旁邊坐著，沒有看他。
「您找我來，電話里說得不清不楚。」江祈往椅背上一靠：「灰界那輪打完了，還有一處地方要我去看。您直說吧，要我幹什麼。」
「還是這個性子。」大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先坐下，慢慢說，反正也不是很急，先聊聊天嘛。」
江祈坐下了，周鳴在江小鯉旁邊跟著坐下，大帝也沒真打算立刻講正事，先把茶碗放下：「你那個直播，我聽說過。上回有個小神跟我講，他家裡人天天守著看。」
江祈抬起下巴：「您還知道？」
「我久不出世，當然了，也只是比較懶得出門而已，雖然跟不上地府的發展，不過人間的事，總還是知道的。」大帝的手在案上點了點：「按人間的話，叫做什麼來的，空巢老人，拿了智慧型手機不會用，那個觀眾現在有什麼問題嗎？」
周鳴看了一眼彈幕抬起頭：「來拜您的這些人，求的東西差太遠了。有人求平安，有人求長命，還有人求家裡出事、求孩子考學。這些都歸您管？管不過來怎麼辦？」
大帝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這小子，問得還挺直接。」
「長命短命，那是地府的活，他們那邊才有定數。家裡宅子、婚喪嫁娶，那都有各處的人管。你求我，我也就給你指個大概方向，這也沒壞處。」
周鳴把手機往膝上挪了挪：「那要是沒靈呢？他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心不誠？」
東嶽聽完，沒有馬上談自己的神職，反倒先向他講了一件事。
「曾有人來求家宅安寧，說家裡夜夜不得安生。我讓人去看，確實有亡魂留在那裡，驚擾了活人，便將他帶走。」
「也有人求同樣的話，查過卻發現，是自己在外面欠了賭債，妻兒怕人上門，他便來求，盼那些人從此不再找他。」
東嶽看向周鳴：「前一種，我能替他清靜下來。後面那一種，債還欠著，家人還受著他的連累，光在廟裡求一句，事情怎麼會過去？」
周鳴聽明白了：「他嘴上求家宅平安，其實想求您替他免了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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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想繼續賭。」東嶽說到這裡，語氣里也有些無奈：「勸他先收手，他嫌這話在家已經聽夠了，來廟裡便是想求個別的辦法。」
江祈聽得直搖頭：「輸了求神替他擔，贏了可未必想著神。」
「這種也有。」東嶽笑了一下：「不過更多的人，確實遇上了難處。不能因為見過這些，就把後來的人都按這個看。」
周鳴點頭，正要接話，東嶽已經將話題接回了他方才問的壽數。
「有人求多活幾年，惦記的是孩子還沒長大，有人替老人求壽，盼的是明年過節，桌邊還能有那個人。問得再細些，各有各放不下的事。」
「我會聽，也會看他所遇的究竟是什麼。病痛、驚擾、災厄，各有不同。能替他解的，就替他解，需要別處相助的，也會去相商。
可不能只聽見長壽兩個字，便隨口許他多少年。」
江祈端著茶，聽到這裡，也接了一句：「有時他們連自己該求什麼都不知道。眼前只剩一個念頭，先把人留下。」
東嶽看向他：「你辦差時，更常碰見。」
「常碰見。」江祈的語氣平靜了些：「有一些學過道術的，能看見我，還沒完全斷氣之前，知道我來做什麼，也讓我再等一晚，等誰回來見最後一面，有些話已經說過很多遍，到那時候，還是捨不得。
當然了，能讓我接引的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我也都不當回事。」
周鳴坐在旁邊，沒有再急著看彈幕。
跟著江祈這些日子，他見過活人送別，也見過亡者不肯走。
聽他講起辦差，便知道這句話里提到的一晚，對那些人有多要緊。
東嶽也沒有催著往下聊，過了片刻才道：「所以有些祈求，得讓他把話說完。旁人聽來，只是反覆求一句，到了他自己身上，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江小鯉將茶杯放下，接住了這一句：「我接引的都是好人，所以有時候他已經明白了自己即將死亡，只是還不肯鬆手。我們也會多陪一會。」
東嶽向她點頭：「那一會，也未必白陪。」
江祈沒再說話，端起茶喝了一口。
廳中短暫安靜下來，周鳴回頭看屏幕，才發現彈幕里有人正在說自己的事。
有一條問，家裡老人不願讓孩子知道自己去廟裡求了什麼，要是替他來問，神明願不願意聽。
周鳴將這句念了出來。
「願意。」東嶽答得很直接：「你可以說。但老人自己怎麼想，也要聽他的，你請求的事情跟事主的意願相反，我們也很難辦啊。」
【我媽確實幹過，替我把工作婚事都求了一遍。】
【然後回家告訴你，神仙也是這個意思。】
【對，就是這句，我每次都不知道怎麼接。】
周鳴看見幾條連在一起的留言，有些哭笑不得，將它們念給東嶽聽：「大帝，這種時候，您可能還沒答應，人家已經替您傳完話了。」
東嶽聽得笑了：「那就讓他來問我。求過，是他求過，我有沒有答應，總得有個依據。」
「至於求的事情，跟我的神職有沒有關係，來廟裡求助，又不是來考神職。何必先要求他把各位神明的差事背熟？」
「我辦不了的，我還不能找別人嗎？」
「那叫什麼來的，願望外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