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選個倒霉蛋
山不在高，有人文歷史的填充，自會令人多看一眼。
周幽王烽火戲諸侯，驪山在美人一笑間聞名天下。
爾後一直成為皇家園林地。
驪山經過歷朝歷代的興建修葺，離宮別苑，殿閣樓宇遍布，繚牆羅城掩映在一片蔥翠中。
李簡立在秀嶺，遍觀山中諸景。
以一條縱擱的石谷為界，驪山分為兩部分。
東面山幽谷深，峰巒高聳如玉蕊，綺秀綿延無盡。
西面偏矮，有三座峰頭，峰頂建有烽火台，是薛仁貴今晚的任務所在。
第二峰的北麓便是巡幸隊伍的停歇地。
風景是好，但驪山不知是不是始皇陛下將兵馬俑埋在地下的緣故，竟存幾分兵鋒銳氣。
現在還沒出生的千古半帝李隆基，剛滅掉太平公主不久，就在此處檢閱二十萬大軍，上演一出歷史大戲。
李隆基以軍容不整為由，雷霆處理宰相兼兵部尚書的郭元振，成功集軍權於一身。
而後驪山在唐末歷經動亂，這縷兵戈氣還衍生了改變天下大勢的兵諫亭事件。
龍脈之地，不可謂不奇也。
想到這裡，李簡總感覺身上涼颼颼的。
山風嚯嚯，鋒氣森森，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沿著峰頭掠過幾處淺影，那便是山道，想要迅速逃離，自是不能在林間穿梭。
又瞧了會兒地貌，一條逃跑路線在他心裡成型。
「是時候會會那兩逆賊了，先找誰開刀好一點？」李簡捏著下巴思索。
看了眼天空，他又釋然。
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自己選選好事兒就得了，別人身上的倒霉事兒就交給老天爺唄！
自山嶺向下，逐漸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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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勤侍從忙忙碌碌，餵馬燒灶端碟，一樣活兒不落。
各軍統領聚在一旁，劃分駐守區域，碰有不如意之時，唾沫橫飛。
偶有皓首窮經的老博士，捧著一疊厚厚的經書從旁路過，指指點點。
「有辱斯文！」
文官們最是體面。
從馬車內往溫湯宮撿運行李，時不時攏攏袖袍，隨時保持風度。
有位額頭高而飽滿，氣度端凝的大臣，慢悠悠走在前列，其餘官員明明腳步利索，也只敢落在他身後。
不一會兒，這位老臣走到李簡面前。
他眉鬚髮白，腮幫子略顯寬潤，此時一笑，好似長輩般慈愛。
「代王殿下，風採過人，長安六駿就該配殿下這樣的俊俏小郎君。」
李簡這點眼力還是有。
高士廉嘛，長孫皇后舅父，玄武門之變的功臣，當朝尚書右僕射，申國公。
一連串的名頭都是德望，他自是不會托大。
當下客氣回道：「高右揆，一路辛苦。」
高士廉聽了這話，一邊錘著腰板，一邊嘆氣。
「人老嘍，不中用，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人老了，幹什麼都心酸，一把年紀還要被陛下拉出來長途辦公，遭罪呀！
李簡還是有些同情他的。
高士廉出了名的心術明達，志節高遠，當官這些年也不結交朋黨，留他在長安坐鎮，再合適不過。
虞世南去世，門下也有長孫無忌，中書令楊師道這類身子骨健朗的大臣，二鳳怎麼就不選？
難不成二鳳有見不得人的事兒，所以出門帶個老實人？
不過，這位份量很重，倒是可以交好下。
李簡笑呵呵。
「高伯福壽綿長，身子骨定會越來越健朗。」
高士廉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
他學識淵博，分寸十足，拉著李簡閒聊，趣味叢生的同時，又絲毫不涉朝政之事。
這時，一名內侍走來。
「代王殿下安好。」
張阿難做過將軍，除了聲音，舉止沒有宦官的陰柔氣，「高右揆，陛下有請！」
高士廉正色道：「某這就去。」
「慢走。」
李簡吱了聲，跨著馬在周邊晃蕩，似乎是第一次來驪山，對自然風景充滿好奇，連路邊的花花草草也不放過。
不多時，神俊的颯露紫戴了一頂花帽，風騷的停在樹邊。
「大王，崔卿駐守在北面，刁文懿南面，兩人我都識得。」薛仁貴出了不少汗，這時主動牽過馬韁。
薛仁貴在前牽馬。
迎面碰上一位身材偉岸，面闊口方的將軍，馬上行禮。
「拜見段將軍！」
來人是段雄，字志玄，李世民的太原元從，西府舊臣，官拜正三品右衛大將軍，此次兼管巡幸左右衛。
段雄略微點頭，面對李簡時也不苟顏色。
李簡知道此人凜然稟直，心堅如鐵，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畢竟不是前朝，三品以上皆是公卿，在親王面前意思意思下就成。
眼看段雄要過去，李簡心中一動。
「段將軍，請留步。」
「代王殿下，有事請講。」段雄轉過身，也不拖泥帶水。
李簡摸了摸馬頭。
「本王的颯露紫，也不知是怎了，趕了這會兒路，出了些小毛病，恐怕會耽誤明天的行程，不知可否去將軍那兒挑選匹代步的駿馬。」
段雄眉頭微蹙。
「代王殿下去囤地挑選就是。」
「好嘞。」
李簡知道段雄是把他當紈絝了。
不過，他對此人不感興趣，也就無所謂名聲好壞。
如果是蘇定方當面，他肯定會換種說辭。
此時，禁衛已經陸續排好崗。
李簡穿過幾處哨口，馬頭突然一沉，他從馬上翻下來，踉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好膽，敢驚擾我家大王！」薛仁貴指著一人，瞠目怒喝。
一名眼狹面長，身著明光鎧的統領臉色驟變，這指尖的方向好像也沒別人。
他視線飄忽一瞬，連忙跑上去見禮。
「卑職刁文懿，現居校尉，無意驚擾代王殿下，還請恕罪。」
薛仁貴不依不饒。
冷哼一聲。
「代王殿下千金之軀，你一句恕罪就想過去？要是殿下有個損傷，你有幾個腦袋！」
「是是是，卑職疏忽，還請代王殿下寬宏大量，不記小人過。」
刁文懿身形晃了晃，那頭點得跟啄木鳥似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揮了一下獸旗，這位天潢貴胄就從馬上翻了下來。
但是，瞧那侍衛憤烈的模樣，一口咬定是自己，倒不像是作假。
驚擾親王，這罪名可不小。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點？
要是再晚上幾個時辰，殺紅了眼，管你親王不親王，一刀剁了便是。
乳臭未乾的小子，不過是投了個好胎，也敢拿腔拿調。
刁文懿躬著身，沒有抬頭，眼中厲芒畢現。
「還請代王殿下降罪。」
周幽王烽火戲諸侯，驪山在美人一笑間聞名天下。
爾後一直成為皇家園林地。
驪山經過歷朝歷代的興建修葺，離宮別苑，殿閣樓宇遍布，繚牆羅城掩映在一片蔥翠中。
李簡立在秀嶺，遍觀山中諸景。
以一條縱擱的石谷為界，驪山分為兩部分。
東面山幽谷深，峰巒高聳如玉蕊，綺秀綿延無盡。
西面偏矮，有三座峰頭，峰頂建有烽火台，是薛仁貴今晚的任務所在。
第二峰的北麓便是巡幸隊伍的停歇地。
風景是好，但驪山不知是不是始皇陛下將兵馬俑埋在地下的緣故，竟存幾分兵鋒銳氣。
現在還沒出生的千古半帝李隆基，剛滅掉太平公主不久，就在此處檢閱二十萬大軍，上演一出歷史大戲。
李隆基以軍容不整為由，雷霆處理宰相兼兵部尚書的郭元振，成功集軍權於一身。
而後驪山在唐末歷經動亂，這縷兵戈氣還衍生了改變天下大勢的兵諫亭事件。
龍脈之地，不可謂不奇也。
想到這裡，李簡總感覺身上涼颼颼的。
山風嚯嚯，鋒氣森森，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沿著峰頭掠過幾處淺影，那便是山道，想要迅速逃離，自是不能在林間穿梭。
又瞧了會兒地貌，一條逃跑路線在他心裡成型。
「是時候會會那兩逆賊了，先找誰開刀好一點？」李簡捏著下巴思索。
看了眼天空，他又釋然。
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自己選選好事兒就得了，別人身上的倒霉事兒就交給老天爺唄！
自山嶺向下，逐漸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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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勤侍從忙忙碌碌，餵馬燒灶端碟，一樣活兒不落。
各軍統領聚在一旁，劃分駐守區域，碰有不如意之時，唾沫橫飛。
偶有皓首窮經的老博士，捧著一疊厚厚的經書從旁路過，指指點點。
「有辱斯文！」
文官們最是體面。
從馬車內往溫湯宮撿運行李，時不時攏攏袖袍，隨時保持風度。
有位額頭高而飽滿，氣度端凝的大臣，慢悠悠走在前列，其餘官員明明腳步利索，也只敢落在他身後。
不一會兒，這位老臣走到李簡面前。
他眉鬚髮白，腮幫子略顯寬潤，此時一笑，好似長輩般慈愛。
「代王殿下，風採過人，長安六駿就該配殿下這樣的俊俏小郎君。」
李簡這點眼力還是有。
高士廉嘛，長孫皇后舅父，玄武門之變的功臣，當朝尚書右僕射，申國公。
一連串的名頭都是德望，他自是不會托大。
當下客氣回道：「高右揆，一路辛苦。」
高士廉聽了這話，一邊錘著腰板，一邊嘆氣。
「人老嘍，不中用，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人老了，幹什麼都心酸，一把年紀還要被陛下拉出來長途辦公，遭罪呀！
李簡還是有些同情他的。
高士廉出了名的心術明達，志節高遠，當官這些年也不結交朋黨，留他在長安坐鎮，再合適不過。
虞世南去世，門下也有長孫無忌，中書令楊師道這類身子骨健朗的大臣，二鳳怎麼就不選？
難不成二鳳有見不得人的事兒，所以出門帶個老實人？
不過，這位份量很重，倒是可以交好下。
李簡笑呵呵。
「高伯福壽綿長，身子骨定會越來越健朗。」
高士廉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
他學識淵博，分寸十足，拉著李簡閒聊，趣味叢生的同時，又絲毫不涉朝政之事。
這時，一名內侍走來。
「代王殿下安好。」
張阿難做過將軍，除了聲音，舉止沒有宦官的陰柔氣，「高右揆，陛下有請！」
高士廉正色道：「某這就去。」
「慢走。」
李簡吱了聲，跨著馬在周邊晃蕩，似乎是第一次來驪山，對自然風景充滿好奇，連路邊的花花草草也不放過。
不多時，神俊的颯露紫戴了一頂花帽，風騷的停在樹邊。
「大王，崔卿駐守在北面，刁文懿南面，兩人我都識得。」薛仁貴出了不少汗，這時主動牽過馬韁。
薛仁貴在前牽馬。
迎面碰上一位身材偉岸，面闊口方的將軍，馬上行禮。
「拜見段將軍！」
來人是段雄，字志玄，李世民的太原元從，西府舊臣，官拜正三品右衛大將軍，此次兼管巡幸左右衛。
段雄略微點頭，面對李簡時也不苟顏色。
李簡知道此人凜然稟直，心堅如鐵，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畢竟不是前朝，三品以上皆是公卿，在親王面前意思意思下就成。
眼看段雄要過去，李簡心中一動。
「段將軍，請留步。」
「代王殿下，有事請講。」段雄轉過身，也不拖泥帶水。
李簡摸了摸馬頭。
「本王的颯露紫，也不知是怎了，趕了這會兒路，出了些小毛病，恐怕會耽誤明天的行程，不知可否去將軍那兒挑選匹代步的駿馬。」
段雄眉頭微蹙。
「代王殿下去囤地挑選就是。」
「好嘞。」
李簡知道段雄是把他當紈絝了。
不過，他對此人不感興趣，也就無所謂名聲好壞。
如果是蘇定方當面，他肯定會換種說辭。
此時，禁衛已經陸續排好崗。
李簡穿過幾處哨口，馬頭突然一沉，他從馬上翻下來，踉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好膽，敢驚擾我家大王！」薛仁貴指著一人，瞠目怒喝。
一名眼狹面長，身著明光鎧的統領臉色驟變，這指尖的方向好像也沒別人。
他視線飄忽一瞬，連忙跑上去見禮。
「卑職刁文懿，現居校尉，無意驚擾代王殿下，還請恕罪。」
薛仁貴不依不饒。
冷哼一聲。
「代王殿下千金之軀，你一句恕罪就想過去？要是殿下有個損傷，你有幾個腦袋！」
「是是是，卑職疏忽，還請代王殿下寬宏大量，不記小人過。」
刁文懿身形晃了晃，那頭點得跟啄木鳥似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揮了一下獸旗，這位天潢貴胄就從馬上翻了下來。
但是，瞧那侍衛憤烈的模樣，一口咬定是自己，倒不像是作假。
驚擾親王，這罪名可不小。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點？
要是再晚上幾個時辰，殺紅了眼，管你親王不親王，一刀剁了便是。
乳臭未乾的小子，不過是投了個好胎，也敢拿腔拿調。
刁文懿躬著身，沒有抬頭，眼中厲芒畢現。
「還請代王殿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