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屎盆子鑲金邊
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並不不相通。
李簡看著二鳳明明心情很不好，又竭力維持著君父的體面，心中卻是很想笑。
這種小把戲在歷史上並不稀奇。
每逢大事，總會臣心踴躍，民心激盪，天下各流詣闕拜恩，以示天命所歸或是功業鼎盛，天下太平。
所謂三人成虎，謊言說過千百遍，真理自現。
在當前信息不夠流通的時代，功績名聲既要看得見，也要聽得見，二者相輔方為大道。
略微驅使一點人力就能給天子冠上一頂高帽，簡單又實用。
天子政績有了，自己升官的機會也有了，何樂而不為？
只是，今天幹這活兒的官員未免也太呆板了些。
李簡知道，二鳳不是氣官員自作主張的組織這場政治秀，而是氣沒秀到位。
他將頭偏向一邊，儘量避開二鳳的臉色，忍不住想入非非。
「明年二鳳準備去泰山封禪的前夕，皇城前會不會人山人海？」
平日裡，文武百官按政績考核。
但在泰山之巔舉辦封禪大典，意義非凡。
至今也只有秦皇漢武，以及東漢光武等少數建立了豐功偉業的帝王才敢在泰山告祭天地。
此行，法理上可以特恩賜予官員普遍進階，官員們為了揣摩聖心，搏一搏『泛階』之恩，搖唇鼓舌，場面想必會非常壯觀。
這般想著，李世民忽然開口了。
「四郎，十二郎，你們認為朕的功業如何？」
李世民坐了許久，始終覺得不自在，決定給自己找補。
兩人轉過頭。
李泰沒有猶豫，「阿耶功業夠高，遠超千古。」
李簡沒說話，但是飛速點頭。
李世民面上一松。
「你們說，朕的德行夠不夠厚？」
「阿耶厚德載物，天下少矣。」
「社稷安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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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昇平。」
「戎狄之患可有平定？」
「邊塵不驚，戍守無憂。」
李世民臉上露出笑意，彎下去的腰板再次挺直。
巡幸選擇帶上老四和老十二，果然是正確的！
不管是不是拍馬屁，聽著倒是舒服。
李世民捋捋鬍鬚，想到一個思量許久的問題。
他的語氣比之前更平緩。
「天下百姓是否豐衣足食，樂業安居？」
李泰從容回答：「隋末動亂不止，天下戶口凋零，餓殍四野。
阿耶殫精竭慮，攘除弊政，如今戶口大增，百姓外戶不閉，路不拾遺，往來商旅在野外露宿亦不用擔心盜賊，想來應是豐衣足食。」
本來李世民有些底氣不足，聽完這話，小小鬆了口氣。
嗯？
老十二先前好好的，這會兒何故不語？
李世民看過去。
「十二郎，你也簡單講兩句。」
「四哥說得對。」
李世民很好奇，追問道：「說說你自己的看法。」
李簡想了想。
四哥說的那些，都是各地官員誇大其詞後上奏過的事情，朝中也有留存相關文書。
此時只需照本宣科，便能有理有據的討得二鳳歡心。
但他沒穿越前，就是普通人，更能理解百姓的想法，涉及民生之事，他真不想隨意開口。
二鳳近幾年多少有些飄，這樣吹噓下去，不見得是件好事。
在他看來，史書上大吹特吹的『貞觀之治』，放在當今時代，橫向對比，確實算得上不錯。
但經歷了後世的生活，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難道僅僅是富饒地區的百姓勉強解決溫飽，就能算得上是豐衣足食，安居樂業？
這會兒要真硬夸，也能下得去嘴，但是他不想。
李簡看向車外。
此時已接近驪山山腳，地勢上升，視野變得開闊起來。
道路上灰塵僕僕，略顯蕭條，極目所見，許多地段未曾開發，周邊的村莊寥寥無幾，人煙斷絕。
這才剛出京師不到五十里地……
而且，他這幾年私下找人繪製過不少地貌，偏遠地區更為艱苦，有些地段可謂是千里蠻荒。
現在有了系統兜底，確實可以大膽做些什麼吧。
再獲得幾次模擬獎勵，便能由被動轉變為主動！
他指了指車外。
「阿耶，兒方才在想，若是這一路上沃野千里，人丁興旺，雞犬相聞，即便是遠在千里，可能也感覺還身處長安吧。」
李泰聽到一半就感覺不對勁了。
這時，用腳踢了踢他。
十二郎，你快別說了！
把我架在火上烤就算了，惹怒阿耶，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李泰看了看他，又停下動作。
今天的十二郎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第一次出遠門，想念長安了？這話從他嘴裡出來，怎麼總感覺是屎盆子鑲金邊。
阿耶不會生氣了吧……
李泰偷偷瞄過去。
得了，又愣神一個。
李泰也順勢望向車外，雖然外面沒什麼好看的，但他看得很認真。
「聖明之君當如是，十二郎善矣。」
許久之後，李世民開口了。
他沒想到，年紀尚幼的十二郎，隨口一言，讓他心中多了份小羞愧。
旋即，他有些不忿。
十二郎確實太天真，書上之言，怎可套用到現實。
單是治理到這一步，就已耗費十餘年，他精力有限，光顧著關內便頭疼不已。
即便是歷代帝王復生，放在同等位置，也不見得有幾人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這是他的自信。
後世應當也好不到哪兒去！
李世民心胸開闊的原因之一，便在於向來會安慰自己。
轉眼間，他又舒坦起來，已經幻想著晚上一邊泡溫泉，一邊模擬未來的美妙場景。
車隊沿著官路直行，沒過多久從岔路口向右，植被豐茂了起來，隱隱有流水之聲。
穿過一段蜿蜒小道，驪山赫然立在眼前。
山體不高，屬於孤立的地壘式斷塊山，山勢葳蕤，樹木蔥蘢，抬眼望去，宛如一匹蒼黛色的駿馬。
此時正值傍晚，采虹垂天，丹霞蔽日，好似駿馬披上戰袍，凌空欲馳。
從荒涼之地進入此地，直教人眼前一亮，心情大好。
山路並不陡峭，但臃腫的馬車想要駛上去，難免耗費不少功夫。
這時身後已有不少禁衛傳出拉車的喝聲。
李簡經過請示，騎著颯露紫在山道上信馬由韁。
越往上走，風景越秀。
古木參天，盤虬臥龍，偶有猿猴掛在枝稍輾轉盪悠，驚起一片飛葉。
風聲獵獵，空谷傳響，溝壑幽幽水渺渺，流水潺潺穿石過，好山好景，自當有好事。
李簡悠閒的在馬背上趴了下去，抬望眼，驪山晚照，青山無墨，已至山巔。
李簡看著二鳳明明心情很不好，又竭力維持著君父的體面，心中卻是很想笑。
這種小把戲在歷史上並不稀奇。
每逢大事，總會臣心踴躍，民心激盪，天下各流詣闕拜恩，以示天命所歸或是功業鼎盛，天下太平。
所謂三人成虎，謊言說過千百遍，真理自現。
在當前信息不夠流通的時代，功績名聲既要看得見，也要聽得見，二者相輔方為大道。
略微驅使一點人力就能給天子冠上一頂高帽，簡單又實用。
天子政績有了，自己升官的機會也有了，何樂而不為？
只是，今天幹這活兒的官員未免也太呆板了些。
李簡知道，二鳳不是氣官員自作主張的組織這場政治秀，而是氣沒秀到位。
他將頭偏向一邊，儘量避開二鳳的臉色，忍不住想入非非。
「明年二鳳準備去泰山封禪的前夕，皇城前會不會人山人海？」
平日裡，文武百官按政績考核。
但在泰山之巔舉辦封禪大典，意義非凡。
至今也只有秦皇漢武，以及東漢光武等少數建立了豐功偉業的帝王才敢在泰山告祭天地。
此行，法理上可以特恩賜予官員普遍進階，官員們為了揣摩聖心，搏一搏『泛階』之恩，搖唇鼓舌，場面想必會非常壯觀。
這般想著，李世民忽然開口了。
「四郎，十二郎，你們認為朕的功業如何？」
李世民坐了許久，始終覺得不自在，決定給自己找補。
兩人轉過頭。
李泰沒有猶豫，「阿耶功業夠高，遠超千古。」
李簡沒說話，但是飛速點頭。
李世民面上一松。
「你們說，朕的德行夠不夠厚？」
「阿耶厚德載物，天下少矣。」
「社稷安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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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昇平。」
「戎狄之患可有平定？」
「邊塵不驚，戍守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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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幸選擇帶上老四和老十二，果然是正確的！
不管是不是拍馬屁，聽著倒是舒服。
李世民捋捋鬍鬚，想到一個思量許久的問題。
他的語氣比之前更平緩。
「天下百姓是否豐衣足食，樂業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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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很好奇，追問道：「說說你自己的看法。」
李簡想了想。
四哥說的那些，都是各地官員誇大其詞後上奏過的事情，朝中也有留存相關文書。
此時只需照本宣科，便能有理有據的討得二鳳歡心。
但他沒穿越前，就是普通人，更能理解百姓的想法，涉及民生之事，他真不想隨意開口。
二鳳近幾年多少有些飄，這樣吹噓下去，不見得是件好事。
在他看來，史書上大吹特吹的『貞觀之治』，放在當今時代，橫向對比，確實算得上不錯。
但經歷了後世的生活，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難道僅僅是富饒地區的百姓勉強解決溫飽，就能算得上是豐衣足食，安居樂業？
這會兒要真硬夸，也能下得去嘴，但是他不想。
李簡看向車外。
此時已接近驪山山腳，地勢上升，視野變得開闊起來。
道路上灰塵僕僕，略顯蕭條，極目所見，許多地段未曾開發，周邊的村莊寥寥無幾，人煙斷絕。
這才剛出京師不到五十里地……
而且，他這幾年私下找人繪製過不少地貌，偏遠地區更為艱苦，有些地段可謂是千里蠻荒。
現在有了系統兜底，確實可以大膽做些什麼吧。
再獲得幾次模擬獎勵，便能由被動轉變為主動！
他指了指車外。
「阿耶，兒方才在想，若是這一路上沃野千里，人丁興旺，雞犬相聞，即便是遠在千里，可能也感覺還身處長安吧。」
李泰聽到一半就感覺不對勁了。
這時，用腳踢了踢他。
十二郎，你快別說了！
把我架在火上烤就算了，惹怒阿耶，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李泰看了看他，又停下動作。
今天的十二郎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第一次出遠門，想念長安了？這話從他嘴裡出來，怎麼總感覺是屎盆子鑲金邊。
阿耶不會生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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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也順勢望向車外，雖然外面沒什麼好看的，但他看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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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他又舒坦起來，已經幻想著晚上一邊泡溫泉，一邊模擬未來的美妙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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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體不高，屬於孤立的地壘式斷塊山，山勢葳蕤，樹木蔥蘢，抬眼望去，宛如一匹蒼黛色的駿馬。
此時正值傍晚，采虹垂天，丹霞蔽日，好似駿馬披上戰袍，凌空欲馳。
從荒涼之地進入此地，直教人眼前一亮，心情大好。
山路並不陡峭，但臃腫的馬車想要駛上去，難免耗費不少功夫。
這時身後已有不少禁衛傳出拉車的喝聲。
李簡經過請示，騎著颯露紫在山道上信馬由韁。
越往上走，風景越秀。
古木參天，盤虬臥龍，偶有猿猴掛在枝稍輾轉盪悠，驚起一片飛葉。
風聲獵獵，空谷傳響，溝壑幽幽水渺渺，流水潺潺穿石過，好山好景，自當有好事。
李簡悠閒的在馬背上趴了下去，抬望眼，驪山晚照，青山無墨，已至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