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子有道
王德正了正顏色。
「門下：第十二子天資仁厚，孝思不匱，忠肅恭懿，宣慈惠和。然年齒尚幼，欲留京師以近君父，朕即許之，可任司農寺少卿，皇天理物，大地厚生，願代王貽範百代。奉被詔書如右，符到奉行。」
王德念完，見他沒動靜，輕咳了聲。
「代王殿下，接旨吧。」
李簡仰著頭，詔書格外刺眼，仔細瞧了瞧。
這說的真的是我？
我怎麼不知道我這麼孝順？
二風這臉皮也太厚，為了將我留在長安，是什麼話都敢往自己臉上貼啊。
他舉起雙手接過。
「臣，謝陛下隆恩。」
順利完成任務，王德不吝的將姿態放低。
蹲在他身旁，笑呵呵道：
「代王殿下，明早便要前往洛陽，路途遙遠，舟車勞頓，還望殿下存些精力。」
李簡將聖旨揣進袖裡，對旁招招手。
薛仁貴連忙將他扶起來。
他捏著臂膀，義正言辭。
「箭術一道博大精深，本王確實心急了些，不過，身為皇室宗親，責重萬鈞，本王還是不能懈怠。」
李簡說完便抬著手搭矢張弓。
王德著急的將他攔住。
「代王殿下，您是千金之軀，這要是傷著碰著了，咱該如何回去向陛下回稟啊！」
王德使勁攥著弓稍不放，有點後悔來這兒了。
他感覺每回和李簡待一起，總能心跳加速。
不是心動，而是莫名的擔驚受怕。
代王殿下可是陛下指定的隨駕人選，這要是前腳傳完聖旨，後腳在眼皮子底下拉傷了筋骨，推辭不去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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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鍋不就扣在自己頭上了？
王德欲哭無淚。
「代王殿下！」
「殿下！」
李簡很受感動，不再堅持。
拍拍手。
外牆邊出來一位端著檀木托盤的侍女。
李簡掀開上面的紅綢，金光閃閃。
「多謝王內侍關心，都是自己人，一點小心意，別嫌少！」
王德往後退了半步。
咋出來一趟就變自己人了？
您敢說，咱不敢聽啊！
這話要是傳到陛下耳朵，咱可真吃不了兜著走呀。
他雙手向外抵。
「代王殿下，這使不得！使不得！」
李簡瞪著眼。
「使得！說了，這只是本王的小心意，無關其他事宜，又不用王內侍在阿耶面前美言，王內侍何必擔憂？」
王德這時明白過來了。
原來是孝子想討父親歡心，這倒是無關痛癢。
他眨眨眼，代王殿下，您這演技還得好好練練。
他正想再推辭，李簡大大咧咧將大把金餅塞進他懷裡。
嗯，不燙，好像挺硬的，也有點沉。
既然金子吃不了，那就先兜著。
王德挺起胸脯，保持著端莊。
「咱還得回去復命，就不做叨擾了，回頭定向陛下如實稟報殿下的勤勉。」
「王內侍，慢走，有空常來。」
王德腳下發力，一溜煙的出了武場。
金餅有點硌，他微微彎下腰板，胸口頓時舒坦不少。
他不得不感慨，代王殿下是個妙人，以前還真是看走了眼。
而且，代王殿下雖說口無遮攔了些，但人是和善的，與那些表面客氣，實則嫌棄他殘身的大人物不同。
只是代王殿下，確實吃了年輕的虧，沒啥心眼。
明明是一件朝堂大臣們做起來很熟練的小事，硬是整得破綻百出，只差將『王內侍，替本王在阿耶面前說點好話』，寫在紙上了。
年輕呀，生疏呀！
咱畢竟收了金子，還是多替代王殿下美言幾句罷了！
王德腰胯一夾，馬兒加快了速度。
「噠噠噠！」
春風正好，陽光燦然。
王德笑著笑著就到了皇城。
慢悠悠下了馬，火急火燎的趕到甘露殿。
在門口搓搓臉頰。
「陛下，奴婢回來復命了！」
李世民握筆而立，沒有抬頭。
在硯邊輕刮一下，筆走龍蛇，揮灑自如。
紙面頓時出現幾行大字。
「古之帝王，有興有衰，猶朝之有暮，皆為蔽其耳目，至於滅亡。」
字跡線條厚實沉穩，字形舒展大方，完美中和了南方的飄逸和北方的沉穩。
只是似乎意猶未盡，欠缺下文。
李世民看了看，不大滿意。
「書法之道，神採為上，形質次之，二者兼具可成矣，王右軍盡善盡美，朕不如也。」
朝中都知道陛下是書聖的狂熱粉，王德自不會在這時強拍馬屁。
他恭敬的站在一旁。
瞄了瞄。
咦，陛下這字跡不太對……
王德畢竟是身邊人，總會將陛下的一言一行記在腦中，也能算半個不帶筆的起居郎。
陛下常言『心神不正，字則欹斜，志氣不和，字則顛仆，如魯廟之器也』，今日陛下這字體稍稍歪斜，筆力也深了些。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陛下可是天大的人物，隨口一言，遭殃的還不是他這個小人物。
王德想了想，又恭敬了些。
李世民提著筆，斜了一眼。
「代王作何反應？」
王德上前一步，躬身道：「代王殿下感念陛下寬宏，喜不自勝，乃至於發奮忘食，勤學苦練。」
李世民頓時抬起頭。
「代王在練武？」
王德不知陛下為何反應這般大。
他試著道：「那倒沒有，代王殿下只是在府中練箭。」
李世民神色一松。
練箭先練勁，再練目，即便老十二武學天賦不俗，沒個好些年，很難登堂入室。
老十二大概是做做樣子，想在朕面前留個好印象。
還知道討好朕，孺子可教！
李世民看著他。
「今天話很多，代王給你餵飽了？」
王德神色大變，連忙跪下請罪。
果然如此！
李世民見狀，揮揮手。
「回頭分朕一半。」
「啊。」王德一愣。
王德啞口。
李世民沒理會他。
把老十二留在長安除了以禮教之，還得以情撫之。
以前老十二對自己不冷不淡，現今也算是有了進步，自是不能打消他的積極性。
「古之帝王，有興有衰，猶朝之有暮，皆為蔽其耳目，至於滅亡。」
李世民默念一遍，蘸了蘸墨汁，接著下筆。
「天子有道，則人推而為主，可以長守，為父有道，則子擁而集命，盡忠益時。」
「門下：第十二子天資仁厚，孝思不匱，忠肅恭懿，宣慈惠和。然年齒尚幼，欲留京師以近君父，朕即許之，可任司農寺少卿，皇天理物，大地厚生，願代王貽範百代。奉被詔書如右，符到奉行。」
王德念完，見他沒動靜，輕咳了聲。
「代王殿下，接旨吧。」
李簡仰著頭，詔書格外刺眼，仔細瞧了瞧。
這說的真的是我？
我怎麼不知道我這麼孝順？
二風這臉皮也太厚，為了將我留在長安，是什麼話都敢往自己臉上貼啊。
他舉起雙手接過。
「臣，謝陛下隆恩。」
順利完成任務，王德不吝的將姿態放低。
蹲在他身旁，笑呵呵道：
「代王殿下，明早便要前往洛陽，路途遙遠，舟車勞頓，還望殿下存些精力。」
李簡將聖旨揣進袖裡，對旁招招手。
薛仁貴連忙將他扶起來。
他捏著臂膀，義正言辭。
「箭術一道博大精深，本王確實心急了些，不過，身為皇室宗親，責重萬鈞，本王還是不能懈怠。」
李簡說完便抬著手搭矢張弓。
王德著急的將他攔住。
「代王殿下，您是千金之軀，這要是傷著碰著了，咱該如何回去向陛下回稟啊！」
王德使勁攥著弓稍不放，有點後悔來這兒了。
他感覺每回和李簡待一起，總能心跳加速。
不是心動，而是莫名的擔驚受怕。
代王殿下可是陛下指定的隨駕人選，這要是前腳傳完聖旨，後腳在眼皮子底下拉傷了筋骨，推辭不去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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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鍋不就扣在自己頭上了？
王德欲哭無淚。
「代王殿下！」
「殿下！」
李簡很受感動，不再堅持。
拍拍手。
外牆邊出來一位端著檀木托盤的侍女。
李簡掀開上面的紅綢，金光閃閃。
「多謝王內侍關心，都是自己人，一點小心意，別嫌少！」
王德往後退了半步。
咋出來一趟就變自己人了？
您敢說，咱不敢聽啊！
這話要是傳到陛下耳朵，咱可真吃不了兜著走呀。
他雙手向外抵。
「代王殿下，這使不得！使不得！」
李簡瞪著眼。
「使得！說了，這只是本王的小心意，無關其他事宜，又不用王內侍在阿耶面前美言，王內侍何必擔憂？」
王德這時明白過來了。
原來是孝子想討父親歡心，這倒是無關痛癢。
他眨眨眼，代王殿下，您這演技還得好好練練。
他正想再推辭，李簡大大咧咧將大把金餅塞進他懷裡。
嗯，不燙，好像挺硬的，也有點沉。
既然金子吃不了，那就先兜著。
王德挺起胸脯，保持著端莊。
「咱還得回去復命，就不做叨擾了，回頭定向陛下如實稟報殿下的勤勉。」
「王內侍，慢走，有空常來。」
王德腳下發力，一溜煙的出了武場。
金餅有點硌，他微微彎下腰板，胸口頓時舒坦不少。
他不得不感慨，代王殿下是個妙人，以前還真是看走了眼。
而且，代王殿下雖說口無遮攔了些，但人是和善的，與那些表面客氣，實則嫌棄他殘身的大人物不同。
只是代王殿下，確實吃了年輕的虧，沒啥心眼。
明明是一件朝堂大臣們做起來很熟練的小事，硬是整得破綻百出，只差將『王內侍，替本王在阿耶面前說點好話』，寫在紙上了。
年輕呀，生疏呀！
咱畢竟收了金子，還是多替代王殿下美言幾句罷了！
王德腰胯一夾，馬兒加快了速度。
「噠噠噠！」
春風正好，陽光燦然。
王德笑著笑著就到了皇城。
慢悠悠下了馬，火急火燎的趕到甘露殿。
在門口搓搓臉頰。
「陛下，奴婢回來復命了！」
李世民握筆而立，沒有抬頭。
在硯邊輕刮一下，筆走龍蛇，揮灑自如。
紙面頓時出現幾行大字。
「古之帝王，有興有衰，猶朝之有暮，皆為蔽其耳目，至於滅亡。」
字跡線條厚實沉穩，字形舒展大方，完美中和了南方的飄逸和北方的沉穩。
只是似乎意猶未盡，欠缺下文。
李世民看了看，不大滿意。
「書法之道，神採為上，形質次之，二者兼具可成矣，王右軍盡善盡美，朕不如也。」
朝中都知道陛下是書聖的狂熱粉，王德自不會在這時強拍馬屁。
他恭敬的站在一旁。
瞄了瞄。
咦，陛下這字跡不太對……
王德畢竟是身邊人，總會將陛下的一言一行記在腦中，也能算半個不帶筆的起居郎。
陛下常言『心神不正，字則欹斜，志氣不和，字則顛仆，如魯廟之器也』，今日陛下這字體稍稍歪斜，筆力也深了些。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陛下可是天大的人物，隨口一言，遭殃的還不是他這個小人物。
王德想了想，又恭敬了些。
李世民提著筆，斜了一眼。
「代王作何反應？」
王德上前一步，躬身道：「代王殿下感念陛下寬宏，喜不自勝，乃至於發奮忘食，勤學苦練。」
李世民頓時抬起頭。
「代王在練武？」
王德不知陛下為何反應這般大。
他試著道：「那倒沒有，代王殿下只是在府中練箭。」
李世民神色一松。
練箭先練勁，再練目，即便老十二武學天賦不俗，沒個好些年，很難登堂入室。
老十二大概是做做樣子，想在朕面前留個好印象。
還知道討好朕，孺子可教！
李世民看著他。
「今天話很多，代王給你餵飽了？」
王德神色大變，連忙跪下請罪。
果然如此！
李世民見狀，揮揮手。
「回頭分朕一半。」
「啊。」王德一愣。
王德啞口。
李世民沒理會他。
把老十二留在長安除了以禮教之，還得以情撫之。
以前老十二對自己不冷不淡，現今也算是有了進步，自是不能打消他的積極性。
「古之帝王，有興有衰，猶朝之有暮，皆為蔽其耳目，至於滅亡。」
李世民默念一遍，蘸了蘸墨汁，接著下筆。
「天子有道，則人推而為主，可以長守，為父有道，則子擁而集命，盡忠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