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露臉
翌日，天剛蒙蒙亮。
承天門橫街前燈火通明，旌旗蔽空，各色帽穗車纓迎風招展，又井然有序，養得旋毛髮油，神豐骨俊的胡馬嘶鳴擦掌，蓄勢待發。
隨著通事舍人一聲傳唱。
九天闔閭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伏願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稽首作揖，三呼萬歲，拜舞，又再拜。
「履新之慶，與公等同，眾愛卿免禮。」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精光湛湛，天威端肅。
今日巡幸洛陽，吉時已定，自是要儘快將朝中事物安頓好。
等到諸事商定得大差不差。
他向下方看了眼。
通事舍人來濟立馬高喊。
「宣代王殿下覲見—」
李簡姍姍來遲，在門外等了許久，這時聽見通傳，立馬醒了醒神。
這是他第一次上早朝。
他沒有選擇朝服，反而穿著絳紗素裳的武弁。白玉雙佩，雙綬烏履，皆是量身定製，那叫一個衣冠楚楚，翩然雅俊。
他年紀不大卻英氣勃發，行路時絲毫不怯場，剛邁入殿門，軒軒如朝霞舉，頓時在肅穆的朝堂中劃開一道缺口。
李簡四平八穩走在大唐權力中心，越過齊齊整整的滿朝文武，挺身立在御下，心中生出一絲異樣。
平日裡零散的見到這些大臣，不覺有甚。
這時無數目光，若有若無的匯聚過來，卻好似有千鈞之力壓在背上。
不過他好歹當了十年親王，不是不堪重負，而是有種當承其重的坦然。
只是，他突然發現，除此之外，自己竟莫名的生出一絲小竊喜與興奮。
何故耶？
李世民笑著望向他。
他一個激靈，趕忙壓下思緒。
「臣參見陛下，伏惟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世民瞧了瞧，暗自點頭。
老十二這模樣還真有朕年輕時的風範。
嗯，僅僅是皮囊。
他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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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禮。」
李簡起身之際，快速掃過殿內。
幾名紫袍肱骨一一笑著點頭，他也客氣的回了一個微笑。
要說有幾分真情實意，那就只有天知道。
不過，有些身著青綠色朝服的官員，看他的目光有些訝異。
哦，看來平日裡還是太低調了，還有不認識本王的！
他不以為意。
剛轉過身，李泰笑眯眯的給他讓開身位。
「代王好大的架子，朝會也能晚到。」
李簡真想給他一榔頭。
四哥，這可是朝會，什麼深仇大恨，何至於把我架在火上烤。
李簡自是忍不了。
剛想開口，對面的李承乾卻是出聲了。
「魏王真是好大的官威，陛下都沒發話，倒是急著興師問罪了。」
李承乾在東宮憋了好幾天，此時正是精神煥發之際，攻勢源源不斷，又接連卡住他兄長的身份加以抨擊。
李泰不甘示弱的回擊。
有些不明所以的大臣們，滿臉問號。
這位代王殿下何許人也？
怎麼剛上朝，就有種腥風血雨的意味？
太子和魏王的兩方人馬一時間也拿不準，紛紛閉口不語。
朝堂內頓時只剩下李泰和李承乾的奏對，兩人你來我往，看得李簡目瞪口呆。
他當即選擇偃旗息鼓，像個透明人一樣躲在左側。
耳邊嘰嘰喳喳，他百無聊奈之際，忍不住偷偷打量起殿內布局。
丹陛不多，御座倒是沒有過於高高在上，朱紅柱子立得較遠，李世民周遭顯得很寬闊。
高大孔武的羽林衛環繞在台階兩側，千牛衛及備身左右，手握御刀弓箭在殿內嚴陣以待，威風凜凜，真是滿滿的安全感。
難怪自古以來，天子一怒，朝臣皆不敢造次，刀箭手就在兩側，能不低調？
李簡對比了一番，忽然回憶起前代的趣文。
咱們千古一帝的始皇陛下，歷經圖窮匕見，自引而起，絕袖拔劍，然劍尖不可立拔，於是環柱而走，卒惶急不知所為。
堂堂天子，狼狽至極，這應該是假的吧……
這般想著，『王負劍，王負劍』迴蕩在耳邊，李簡一個沒忍住，嘴角翹起來。
李世民原本端坐在御座上。
眼瞧著李承乾和李泰吵起來，大臣們又蠢蠢欲動，身體不自覺向一旁倒了倒。
這兩混帳東西，討債來了！
眼下在商量巡幸一事，是說這個的時候？
這時他向下一瞥，造成這一切的李簡，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偷笑。
他臉色頓時黑了下去。
想著討好朕，關鍵時刻不肯分憂！
十二郎也是個討債鬼，朽木不可雕！
他沉聲道：「夠了！代王第一次上朝，不知流程，情有可原，無需再議！」
天子一怒，朝堂頓時安靜下來。
只不過，又有不少大臣偷偷瞄了幾眼李簡，連幾位如老僧站定的紫袍大員肩膀都動了動。
李簡坦然受之。
李世民將這些看在眼裡。
老十二作為朕的兒子，還是有幾分氣度在身的！
他接著看向李承乾，將大局拉回正軌。
「太子，國事體大，朕巡幸期間，監國之權便交付於你，機要政務，可做斷決，望汝以大局為重，好生守護宗廟社稷。」
李承乾趕忙表態，「臣定不負陛下厚望。」
李世民盯著他，眼神中有了些許波動。
未來痛徹心扉，老大目前還是他的第一選擇。
「承乾，希望你真能不負朕的厚望！」
李世民沉吟少許，接著道：「太子德才兼備，眾位大臣公卿，咸宜受其調度，凡處分論事之書，太子並宜畫令，左右庶子以下官員務必署名。」
「我等謹遵陛下之命！」大臣們很是上道。
李世民揮揮手。
王德親自端著金碟走到李承乾面前，裡面裝著玉制的留守印和行使監國大權的雙龍符。
其餘的內侍則按照隨從名單一一下發行從印。
李承乾小心翼翼的接過，不經意間向李泰望了望，氣得李泰臉上的肉一陣抖動。
李世民也不惱。
兄弟之間，嫌疑已久，自是不可能短時間化解，兩年時間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事已至此，朝會已接近尾聲，李世民命各部做好準備。
他剛起身，又接著道：「郭卿，巡幸之後，代王便要來汝寺任職，近日，你且先安排好一應事項。」
司農寺卿郭嗣本神色微微動容。
陛下當眾大臣的面提及此事，顯然是在給代王殿下保駕護航。
代王殿下，這是正當恩寵啊！
他趕忙起身應下，又面向李簡：「願代王殿下早日歸來，某翹首以盼。」
司農寺卿，那得搞好關係！
李簡看著他格外熱切，將來在司農寺整出點小動靜，就指望你善後了啊！
「郭司農，本王才疏學淺，今後多多指教。」
「哪裡哪裡，代王殿下客氣了。」郭嗣本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李世民放下心來。
不過，這朝會還真是累人。
是時候去驪山泡泡溫泉了。
當即擺擺手：「退朝！各部即刻出發！」
承天門橫街前燈火通明，旌旗蔽空，各色帽穗車纓迎風招展，又井然有序，養得旋毛髮油，神豐骨俊的胡馬嘶鳴擦掌，蓄勢待發。
隨著通事舍人一聲傳唱。
九天闔閭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伏願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稽首作揖，三呼萬歲，拜舞，又再拜。
「履新之慶，與公等同，眾愛卿免禮。」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精光湛湛，天威端肅。
今日巡幸洛陽，吉時已定，自是要儘快將朝中事物安頓好。
等到諸事商定得大差不差。
他向下方看了眼。
通事舍人來濟立馬高喊。
「宣代王殿下覲見—」
李簡姍姍來遲，在門外等了許久，這時聽見通傳，立馬醒了醒神。
這是他第一次上早朝。
他沒有選擇朝服，反而穿著絳紗素裳的武弁。白玉雙佩，雙綬烏履，皆是量身定製，那叫一個衣冠楚楚，翩然雅俊。
他年紀不大卻英氣勃發，行路時絲毫不怯場，剛邁入殿門，軒軒如朝霞舉，頓時在肅穆的朝堂中劃開一道缺口。
李簡四平八穩走在大唐權力中心，越過齊齊整整的滿朝文武，挺身立在御下，心中生出一絲異樣。
平日裡零散的見到這些大臣，不覺有甚。
這時無數目光，若有若無的匯聚過來，卻好似有千鈞之力壓在背上。
不過他好歹當了十年親王，不是不堪重負，而是有種當承其重的坦然。
只是，他突然發現，除此之外，自己竟莫名的生出一絲小竊喜與興奮。
何故耶？
李世民笑著望向他。
他一個激靈，趕忙壓下思緒。
「臣參見陛下，伏惟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世民瞧了瞧，暗自點頭。
老十二這模樣還真有朕年輕時的風範。
嗯，僅僅是皮囊。
他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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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禮。」
李簡起身之際，快速掃過殿內。
幾名紫袍肱骨一一笑著點頭，他也客氣的回了一個微笑。
要說有幾分真情實意，那就只有天知道。
不過，有些身著青綠色朝服的官員，看他的目光有些訝異。
哦，看來平日裡還是太低調了，還有不認識本王的！
他不以為意。
剛轉過身，李泰笑眯眯的給他讓開身位。
「代王好大的架子，朝會也能晚到。」
李簡真想給他一榔頭。
四哥，這可是朝會，什麼深仇大恨，何至於把我架在火上烤。
李簡自是忍不了。
剛想開口，對面的李承乾卻是出聲了。
「魏王真是好大的官威，陛下都沒發話，倒是急著興師問罪了。」
李承乾在東宮憋了好幾天，此時正是精神煥發之際，攻勢源源不斷，又接連卡住他兄長的身份加以抨擊。
李泰不甘示弱的回擊。
有些不明所以的大臣們，滿臉問號。
這位代王殿下何許人也？
怎麼剛上朝，就有種腥風血雨的意味？
太子和魏王的兩方人馬一時間也拿不準，紛紛閉口不語。
朝堂內頓時只剩下李泰和李承乾的奏對，兩人你來我往，看得李簡目瞪口呆。
他當即選擇偃旗息鼓，像個透明人一樣躲在左側。
耳邊嘰嘰喳喳，他百無聊奈之際，忍不住偷偷打量起殿內布局。
丹陛不多，御座倒是沒有過於高高在上，朱紅柱子立得較遠，李世民周遭顯得很寬闊。
高大孔武的羽林衛環繞在台階兩側，千牛衛及備身左右，手握御刀弓箭在殿內嚴陣以待，威風凜凜，真是滿滿的安全感。
難怪自古以來，天子一怒，朝臣皆不敢造次，刀箭手就在兩側，能不低調？
李簡對比了一番，忽然回憶起前代的趣文。
咱們千古一帝的始皇陛下，歷經圖窮匕見，自引而起，絕袖拔劍，然劍尖不可立拔，於是環柱而走，卒惶急不知所為。
堂堂天子，狼狽至極，這應該是假的吧……
這般想著，『王負劍，王負劍』迴蕩在耳邊，李簡一個沒忍住，嘴角翹起來。
李世民原本端坐在御座上。
眼瞧著李承乾和李泰吵起來，大臣們又蠢蠢欲動，身體不自覺向一旁倒了倒。
這兩混帳東西，討債來了！
眼下在商量巡幸一事，是說這個的時候？
這時他向下一瞥，造成這一切的李簡，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偷笑。
他臉色頓時黑了下去。
想著討好朕，關鍵時刻不肯分憂！
十二郎也是個討債鬼，朽木不可雕！
他沉聲道：「夠了！代王第一次上朝，不知流程，情有可原，無需再議！」
天子一怒，朝堂頓時安靜下來。
只不過，又有不少大臣偷偷瞄了幾眼李簡，連幾位如老僧站定的紫袍大員肩膀都動了動。
李簡坦然受之。
李世民將這些看在眼裡。
老十二作為朕的兒子，還是有幾分氣度在身的！
他接著看向李承乾，將大局拉回正軌。
「太子，國事體大，朕巡幸期間，監國之權便交付於你，機要政務，可做斷決，望汝以大局為重，好生守護宗廟社稷。」
李承乾趕忙表態，「臣定不負陛下厚望。」
李世民盯著他，眼神中有了些許波動。
未來痛徹心扉，老大目前還是他的第一選擇。
「承乾，希望你真能不負朕的厚望！」
李世民沉吟少許，接著道：「太子德才兼備，眾位大臣公卿，咸宜受其調度，凡處分論事之書，太子並宜畫令，左右庶子以下官員務必署名。」
「我等謹遵陛下之命！」大臣們很是上道。
李世民揮揮手。
王德親自端著金碟走到李承乾面前，裡面裝著玉制的留守印和行使監國大權的雙龍符。
其餘的內侍則按照隨從名單一一下發行從印。
李承乾小心翼翼的接過，不經意間向李泰望了望，氣得李泰臉上的肉一陣抖動。
李世民也不惱。
兄弟之間，嫌疑已久，自是不可能短時間化解，兩年時間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事已至此，朝會已接近尾聲，李世民命各部做好準備。
他剛起身，又接著道：「郭卿，巡幸之後，代王便要來汝寺任職，近日，你且先安排好一應事項。」
司農寺卿郭嗣本神色微微動容。
陛下當眾大臣的面提及此事，顯然是在給代王殿下保駕護航。
代王殿下，這是正當恩寵啊！
他趕忙起身應下，又面向李簡：「願代王殿下早日歸來，某翹首以盼。」
司農寺卿，那得搞好關係！
李簡看著他格外熱切，將來在司農寺整出點小動靜，就指望你善後了啊！
「郭司農，本王才疏學淺，今後多多指教。」
「哪裡哪裡，代王殿下客氣了。」郭嗣本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李世民放下心來。
不過，這朝會還真是累人。
是時候去驪山泡泡溫泉了。
當即擺擺手：「退朝！各部即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