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舊日良心
羅查站在原地，光球里的純黑一動不動。
他聽著四周那些痛苦呻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喘息以及不堪入耳的咒罵聲，只覺得心煩意亂，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挑今天這個時間來夜梟之門。
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或許都不用這麼早的面對自己的良心。
算上陰影生物，還活著的儀式者有十三個，都在用僅存的氣力看著羅查，就像看著最後一根浮在水面上的木板。
而斷臂儀式者也同樣緊張兮兮地觀察著羅查的一舉一動。
數道視線停留於羅查的身上，羅查長袍下散發的光依舊溫暖，但他內心所想，卻絕非如此。
我連自己的處境都沒搞明白，有什麼資格去救別人……
而且，單單以門之秘徑的力量，真的能戰勝斷臂儀式者嗎？夜梟之門的灰蟲會不會插手……變數太大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能打贏了斷臂儀式者，如果其背後的長生者找上門來，他拿什麼擋？難不成又要用靈格來交涉？交涉失敗了怎麼辦？
入夜世界沒有法律，沒有秩序，死了就是死了。
斷臂儀式者說得沒錯，這個世界從來就是這樣。
他自己不也在適應嗎？從第一次看見滿街怪物嚇得腿軟，到現在面不改色地從屍體堆里走過去，才用了幾周。
羅查心想：這些早晚都要習慣的，今天就當提前練手了。
他把目光從腳邊的儀式者身上收了回來，看向遠處的斷臂儀式者：
「這裡的事，我不插手。」
斷臂儀式者的表情鬆了一瞬，隨即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帶著慶幸和得意的笑，「您做出了明智的選擇，我會記住您的。」
他往旁邊退了兩步，把路讓出來，「灰蟲還需要一會兒才能吃完這些，您先請。」
「不……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放棄我們……」腳邊的儀式者憋著最後一口氣，掙扎著起身想要抓住羅查的腳，卻無論如何都夠不到懸空的羅查。
他只能看著羅查頭也不回地朝著夜梟之門的方向走去。
灰蟲正在低頭啃食那具陰影生物的屍體，節肢末端卷著的祭品已經被吞了大半，只剩下幾條乾癟的殘肢掛在上面。
羅查路過時，它的口器忽然停了一下，三角形的頭顱從屍體上抬起來，頭頂裂縫裡那些灰白色的小眼睛一隻接一隻地亮起來，全都轉向羅查的方向。
它慢慢從夜梟之門的下方爬了出來。
千足在腐葉上碾出一陣沙沙的響，灰白色的身體一節一節地展開，比方才趴著的時候顯得更大、更醜陋。
那些嵌在殼脊上的眼睛有大有小，位置分布得毫無規律，像是隨便抓了一把石子摁在泥里，每一隻的瞳孔都朝著不同的方向轉，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集中到羅查身上。
「來……什麼？」灰蟲的口器張合了一下，聲音斷斷續續的，已是很久沒說過話，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你……要……什麼？」
「門之秘徑。」羅查說，「我來穿過夜梟之門。」
灰蟲的頭歪了歪，費力地理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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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智力顯然不高，每說一句話都要停下來想很久。
「門……門……」它重複了兩遍，然後慢慢轉過身，千足扒拉著地面，爬回了夜梟之門下方。
只見灰蟲用一條前肢搭在門框上，紫光順著它的節肢往上竄了一下，那扇巨大的紫色門扉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緩緩向兩側退去。
門後是璀璨的紫色輝光。
「進……去。」灰蟲縮回門邊，那些眼睛睜得極大，懶得再動彈，「你……夠格。」
羅查便朝夜梟之門飄去。
黑金色的長袍拖在階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停在門前，紫色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打在他的光球腦袋上，把暗金色的光壓成了一層暗紫。
他正要邁進去，餘光忽然捕捉到了門扉上方的一個輪廓。
夜梟之門的上方，橫著一根粗壯的樹杈。
樹杈上蹲著一隻夜梟。
比正午世界的鷹還要大一圈，羽毛深灰，和樹殼的樹皮同一個顏色，如果不仔細靠近了看，根本看不出來蹲在那裡的它。
它的頭埋在翅膀里，但羅查看過去的時候，翅膀底下又露出一隻眼睛，圓溜溜的，金黃色的，正盯著他。
「看我做什麼？你不是來跨越夜梟之門的嗎？」夜梟開口說話了。
顯然，它也是陰影生物，不過，和淺岸之子一樣，這隻夜梟的頭頂也並沒有任何信息文字出現。
羅查頓時警覺起來，「你是什麼東西？」
「如你所見，我只是一隻夜梟。」夜梟用翅膀擋著嘴，視線看向斷臂儀式者。
夜梟之門上棲息著一隻奇怪的夜梟，這是沒有記載於正午世界書本上的知識，它只存在於資深儀式者們的腦海之中。
有人曾推測，這隻夜梟可能才是夜梟之門真正的主人。
夜梟偶爾會主動與儀式者交流，但具體的內容，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這裡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除你之外，還有另一位長生者遺留的氣息。」夜梟嫌棄地朝羅查扇了扇翅膀，「真是……令人作嘔的光芒。」
羅查沒有理會這隻夜梟的嫌棄，開口道：「我馬上就會離開這裡。」
「咦……按照慣例，我還是向你說幾句吧。」
夜梟叫了兩聲，聲音從男聲變得空靈，接近中性：
「此門名為夜梟之門，儀式者穿過此門，便算是第一次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就如我們夜梟一般，在日光下無所作為，卻在深夜裡看清一切。
通過此門者，從此對凡俗的光明失去興趣，轉而在黑暗與夢境中尋找真正的形狀。」
「十條秘徑，皆可以在夜梟之門完成升格，擁有更加完善、強大的法則，但是，你應該清楚，這需要滿足一定的條件、付出相應的代價。」
「而穿過夜梟之門的代價，由秘徑的類型以及儀式者所掌握的秘徑數量決定，前者決定代價的類型，門是獻祭不存在實體之物，杯是獻祭活著和死去的靈軀……而後者則決定代價的難易程度……」
「儀式者，若要以你的門之秘徑穿過夜梟之門，你需要向此門獻上一段記憶……」
羅查決心滿滿：「我已做好準備。」
然而，下一刻，夜梟又補充道：「還有你在攀升之路上全部的良心……除開那張蘊藏了燈之秘徑的遺蛻外，你的靈軀內還存在兩條秘徑的力量，穿過此門，自然要獻上更多的東西，不是嗎？」
他聽著四周那些痛苦呻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喘息以及不堪入耳的咒罵聲，只覺得心煩意亂，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挑今天這個時間來夜梟之門。
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或許都不用這麼早的面對自己的良心。
算上陰影生物，還活著的儀式者有十三個，都在用僅存的氣力看著羅查，就像看著最後一根浮在水面上的木板。
而斷臂儀式者也同樣緊張兮兮地觀察著羅查的一舉一動。
數道視線停留於羅查的身上，羅查長袍下散發的光依舊溫暖，但他內心所想，卻絕非如此。
我連自己的處境都沒搞明白，有什麼資格去救別人……
而且，單單以門之秘徑的力量，真的能戰勝斷臂儀式者嗎？夜梟之門的灰蟲會不會插手……變數太大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能打贏了斷臂儀式者，如果其背後的長生者找上門來，他拿什麼擋？難不成又要用靈格來交涉？交涉失敗了怎麼辦？
入夜世界沒有法律，沒有秩序，死了就是死了。
斷臂儀式者說得沒錯，這個世界從來就是這樣。
他自己不也在適應嗎？從第一次看見滿街怪物嚇得腿軟，到現在面不改色地從屍體堆里走過去，才用了幾周。
羅查心想：這些早晚都要習慣的，今天就當提前練手了。
他把目光從腳邊的儀式者身上收了回來，看向遠處的斷臂儀式者：
「這裡的事，我不插手。」
斷臂儀式者的表情鬆了一瞬，隨即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帶著慶幸和得意的笑，「您做出了明智的選擇，我會記住您的。」
他往旁邊退了兩步，把路讓出來，「灰蟲還需要一會兒才能吃完這些，您先請。」
「不……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放棄我們……」腳邊的儀式者憋著最後一口氣，掙扎著起身想要抓住羅查的腳，卻無論如何都夠不到懸空的羅查。
他只能看著羅查頭也不回地朝著夜梟之門的方向走去。
灰蟲正在低頭啃食那具陰影生物的屍體，節肢末端卷著的祭品已經被吞了大半，只剩下幾條乾癟的殘肢掛在上面。
羅查路過時，它的口器忽然停了一下，三角形的頭顱從屍體上抬起來，頭頂裂縫裡那些灰白色的小眼睛一隻接一隻地亮起來，全都轉向羅查的方向。
它慢慢從夜梟之門的下方爬了出來。
千足在腐葉上碾出一陣沙沙的響，灰白色的身體一節一節地展開，比方才趴著的時候顯得更大、更醜陋。
那些嵌在殼脊上的眼睛有大有小，位置分布得毫無規律，像是隨便抓了一把石子摁在泥里，每一隻的瞳孔都朝著不同的方向轉，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集中到羅查身上。
「來……什麼？」灰蟲的口器張合了一下，聲音斷斷續續的，已是很久沒說過話，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你……要……什麼？」
「門之秘徑。」羅查說，「我來穿過夜梟之門。」
灰蟲的頭歪了歪，費力地理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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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智力顯然不高，每說一句話都要停下來想很久。
「門……門……」它重複了兩遍，然後慢慢轉過身，千足扒拉著地面，爬回了夜梟之門下方。
只見灰蟲用一條前肢搭在門框上，紫光順著它的節肢往上竄了一下，那扇巨大的紫色門扉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緩緩向兩側退去。
門後是璀璨的紫色輝光。
「進……去。」灰蟲縮回門邊，那些眼睛睜得極大，懶得再動彈，「你……夠格。」
羅查便朝夜梟之門飄去。
黑金色的長袍拖在階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停在門前，紫色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打在他的光球腦袋上，把暗金色的光壓成了一層暗紫。
他正要邁進去，餘光忽然捕捉到了門扉上方的一個輪廓。
夜梟之門的上方，橫著一根粗壯的樹杈。
樹杈上蹲著一隻夜梟。
比正午世界的鷹還要大一圈，羽毛深灰，和樹殼的樹皮同一個顏色，如果不仔細靠近了看，根本看不出來蹲在那裡的它。
它的頭埋在翅膀里，但羅查看過去的時候，翅膀底下又露出一隻眼睛，圓溜溜的，金黃色的，正盯著他。
「看我做什麼？你不是來跨越夜梟之門的嗎？」夜梟開口說話了。
顯然，它也是陰影生物，不過，和淺岸之子一樣，這隻夜梟的頭頂也並沒有任何信息文字出現。
羅查頓時警覺起來，「你是什麼東西？」
「如你所見，我只是一隻夜梟。」夜梟用翅膀擋著嘴，視線看向斷臂儀式者。
夜梟之門上棲息著一隻奇怪的夜梟，這是沒有記載於正午世界書本上的知識，它只存在於資深儀式者們的腦海之中。
有人曾推測，這隻夜梟可能才是夜梟之門真正的主人。
夜梟偶爾會主動與儀式者交流，但具體的內容，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這裡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除你之外，還有另一位長生者遺留的氣息。」夜梟嫌棄地朝羅查扇了扇翅膀，「真是……令人作嘔的光芒。」
羅查沒有理會這隻夜梟的嫌棄，開口道：「我馬上就會離開這裡。」
「咦……按照慣例，我還是向你說幾句吧。」
夜梟叫了兩聲，聲音從男聲變得空靈，接近中性：
「此門名為夜梟之門，儀式者穿過此門，便算是第一次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就如我們夜梟一般，在日光下無所作為，卻在深夜裡看清一切。
通過此門者，從此對凡俗的光明失去興趣，轉而在黑暗與夢境中尋找真正的形狀。」
「十條秘徑，皆可以在夜梟之門完成升格，擁有更加完善、強大的法則，但是，你應該清楚，這需要滿足一定的條件、付出相應的代價。」
「而穿過夜梟之門的代價，由秘徑的類型以及儀式者所掌握的秘徑數量決定，前者決定代價的類型，門是獻祭不存在實體之物，杯是獻祭活著和死去的靈軀……而後者則決定代價的難易程度……」
「儀式者，若要以你的門之秘徑穿過夜梟之門，你需要向此門獻上一段記憶……」
羅查決心滿滿：「我已做好準備。」
然而，下一刻，夜梟又補充道：「還有你在攀升之路上全部的良心……除開那張蘊藏了燈之秘徑的遺蛻外，你的靈軀內還存在兩條秘徑的力量，穿過此門，自然要獻上更多的東西，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