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夜梟之門
迷霧令我險些窒息。
我以門的力量推開它們，如同推開一扇沒有合攏的門扉，才得以踏入樹殼。
傳言多目者是入夜世界中最古老的生物。
它伏在夜梟之門前，千足纏著樹根，萬目嵌在殼脊，向每一個抵達此處的旅人索要秘密。
而這些秘密，最終去了哪裡？
記憶？經驗？亦或是一段人生？
璀璨環燃燒著它們，照亮樹殼。一盞燈，千千萬萬盞燈……灰蟲是燈芯，我們是燈油。
只為照亮樹殼而存在。
——《入夜拾遺》
……
羅查沿著窄路往紫光的方向走。
兩側的樹幹越收越緊，樹冠幾乎壓到了頭頂。
紫色的光從通道盡頭滲過來，落在腐葉上，把那些枯黃的葉片染成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
他走了大約二十步，通道忽然斷了。
前面沒有路了。
窄路的盡頭是一面巨大的樹壁，至少三人高的樹根交纏在一起，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頭頂的樹冠里，根與根之間的縫隙全部被泥土和碎石填滿了，嚴嚴實實，連條能伸進手指的縫都沒有。
紫光則是從樹壁縫隙里滲出來的，從根與根交接的地方，從泥土乾裂的紋路里，一絲一絲地往外冒。
樹壁的正中央，嵌著一扇門。
深色的木質，與樹根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門、哪裡是樹。
羅查沒有猶豫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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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前，掌心抵上那層覆著葉脈紋路的木面。
門之秘徑的力量從掌心滲進去，門板微微一顫，從正中裂開一道縫，向兩側緩緩退開。
他已經越來越熟練門之秘徑的力量了。
或許，可以試著掌握第二條秘徑力量？羅查帶著好奇走了進去。
刺目的紫光從門縫裡湧出來，他抬手擋了一下，過了兩三秒，光才慢慢暗下去。
羅查睜開眼。
門後是一個開闊的空間。
頭頂極高，樹冠在這裡退開了，露出一個不規則的穹頂，穹頂正中裂著一道口子，漏下灰白色的天光。
空間大得能裝下一整棟公寓樓，地面是壓實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表面依舊鋪著一層厚厚的腐葉。
而腐葉上到處都是屍體。
羅查站在原地，目光從左掃到右。
離他最近的是三具人類的屍體，蜷縮著，四肢不自然地扭曲，像是死前經歷過劇烈的掙扎。
其中一個的手裡還攥著半截斷裂的權杖，杖尖上的晶體碎成了粉末。
再往遠處看，屍體變得更多了。
有人的，也有不是人的。
多數他都認不出種族來，只能初步判斷是屬於非本能陰影……而它們的身上，也不僅僅只有武器造成的傷口，還有更加野蠻、宛如野獸撕咬留下的血洞。
不久前，這裡才發生過一場戰鬥。
而勝利者……恐怕沒有。
哦不對，還有幾個儀式者活著。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類儀式者靠在遠處的樹根旁，胸口起伏得很慢，臉上糊著半乾的血，眼睛半睜著，看著羅查的方向，但目光沒有焦點。
他旁邊趴著一隻灰白色的蠕蟲類陰影，體型約莫半人長，身體斷成了兩截，前半截還在微微蠕動，後半截一動不動，嘴巴死死咬在了儀式者的肩膀上。
那個儀式者快要死了。
在入夜世界死亡，反饋到正午世界，則是肉身活著、靈魂死亡，變成一具空殼。
羅查不忍直視，立刻往前走了幾步。
然而，一道違和的被注視感猛然襲來。
他立刻扭過頭，看向空間的最深處。
一扇巨大的紫色門框，從外形上來看，似乎就是進來時的那扇門的放大版。
不用想都知道，那便是夜梟之門。
而夜梟之門的下方，趴著灰蟲。
羅查一眼就認出了它。
多目者，它的體型比烈齒之獸大了將近一倍，灰白色的身體趴在地上，節肢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條節肢的末端都卷著一具屍體。
那些屍體被卷得很緊，肉都被擠得變了形。
它正低著頭，三角形的口器在一具人類屍體上啃食，動作不急不慢，一節一節地把骨頭從肉里剔出來，吸掉骨髓，再把剩下的肉吐到旁邊。
灰蟲沒有注意到羅查。
或者說，它現在沒工夫注意。
視線的來源也自然不是灰蟲。
在灰蟲的右側，站著一個斷臂的人類儀式者。
這裡發生了什麼？羅查正打算朝那個灰袍儀式者走去，右手邊幾米處一個被腰斬的人類儀式者忽然開口。
「求你……」
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
「我的黑鏡……碎了。」儀式者用手刨開落葉，從一堆污穢里拿出來鏡子碎片，「求你，幫我修好，只要能修好，我什麼都給你。」
羅查循聲走了過去。
黑鏡損壞到這種程度，別說修，連當普通石頭用都嫌硌手。
那人又咳了兩聲，嘴角滲出一絲暗紅色的沫子，「幫幫我……幫我修好鏡子，我回到正午之後，把我攢的所有錢都給你……我還有幾件遺蛻，都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只求你讓我回去。」
條件聽著很誘人，但是，該怎麼修？
羅查毫無辦法，遺蛻灰色城市的作用效果並不能對物品生效……而門之秘徑也不具備修復的功能。
羅查正要拒絕，一個聲音從空間深處傳了過來。
「你最好不要幫他。」
開口打斷他的人正是位於灰蟲身側的斷臂儀式者，他同樣虛弱，不過，卻是這裡唯一能夠站立的人類。
羅查剛才就注意到他了，那人離灰蟲很近，灰蟲隨便伸一條節肢就能把他捲起來吃掉，但他站在那裡，灰蟲卻沒有動他。
他看著羅查，目光中滿是懷疑和驚懼，但還是強裝鎮定，說道：
「陰影……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你要幫他，就先想清楚值不值得……」
他頓了頓，把權杖往地上一插。
「我得提醒你一句。」他看向羅查，目光很平靜，「我不是一個人進來的，我背後有一位長生者，你要是壞了我這邊的事，那位長生者可不會高興。」
羅查看著他，光球腦袋裡的純黑一動不動。
那人等了兩秒，見羅查沒有反應，又補了一句：「插手這裡的事，對你來說，也沒有好處，不是嗎？」
等那人說完，羅查假意沉默，幾秒之後，才開口詢問：「這裡，發生了什麼？」
聲音空靈，宛如淺岸之子一般。
這不由得讓斷臂儀式者心中的擔憂又加重了幾分，他咽下唾沫，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謙卑：「我們正在舉行儀式，穿過夜梟之門……只不過，中途出了點意外，才導致事情變成了現在這樣。」
我以門的力量推開它們，如同推開一扇沒有合攏的門扉，才得以踏入樹殼。
傳言多目者是入夜世界中最古老的生物。
它伏在夜梟之門前，千足纏著樹根，萬目嵌在殼脊，向每一個抵達此處的旅人索要秘密。
而這些秘密，最終去了哪裡？
記憶？經驗？亦或是一段人生？
璀璨環燃燒著它們，照亮樹殼。一盞燈，千千萬萬盞燈……灰蟲是燈芯，我們是燈油。
只為照亮樹殼而存在。
——《入夜拾遺》
……
羅查沿著窄路往紫光的方向走。
兩側的樹幹越收越緊，樹冠幾乎壓到了頭頂。
紫色的光從通道盡頭滲過來，落在腐葉上，把那些枯黃的葉片染成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
他走了大約二十步，通道忽然斷了。
前面沒有路了。
窄路的盡頭是一面巨大的樹壁，至少三人高的樹根交纏在一起，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頭頂的樹冠里，根與根之間的縫隙全部被泥土和碎石填滿了，嚴嚴實實，連條能伸進手指的縫都沒有。
紫光則是從樹壁縫隙里滲出來的，從根與根交接的地方，從泥土乾裂的紋路里，一絲一絲地往外冒。
樹壁的正中央，嵌著一扇門。
深色的木質，與樹根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門、哪裡是樹。
羅查沒有猶豫太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走到門前，掌心抵上那層覆著葉脈紋路的木面。
門之秘徑的力量從掌心滲進去，門板微微一顫，從正中裂開一道縫，向兩側緩緩退開。
他已經越來越熟練門之秘徑的力量了。
或許，可以試著掌握第二條秘徑力量？羅查帶著好奇走了進去。
刺目的紫光從門縫裡湧出來，他抬手擋了一下，過了兩三秒，光才慢慢暗下去。
羅查睜開眼。
門後是一個開闊的空間。
頭頂極高，樹冠在這裡退開了，露出一個不規則的穹頂，穹頂正中裂著一道口子，漏下灰白色的天光。
空間大得能裝下一整棟公寓樓，地面是壓實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表面依舊鋪著一層厚厚的腐葉。
而腐葉上到處都是屍體。
羅查站在原地，目光從左掃到右。
離他最近的是三具人類的屍體，蜷縮著，四肢不自然地扭曲，像是死前經歷過劇烈的掙扎。
其中一個的手裡還攥著半截斷裂的權杖，杖尖上的晶體碎成了粉末。
再往遠處看，屍體變得更多了。
有人的，也有不是人的。
多數他都認不出種族來，只能初步判斷是屬於非本能陰影……而它們的身上，也不僅僅只有武器造成的傷口，還有更加野蠻、宛如野獸撕咬留下的血洞。
不久前，這裡才發生過一場戰鬥。
而勝利者……恐怕沒有。
哦不對，還有幾個儀式者活著。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類儀式者靠在遠處的樹根旁，胸口起伏得很慢，臉上糊著半乾的血，眼睛半睜著，看著羅查的方向，但目光沒有焦點。
他旁邊趴著一隻灰白色的蠕蟲類陰影，體型約莫半人長，身體斷成了兩截，前半截還在微微蠕動，後半截一動不動，嘴巴死死咬在了儀式者的肩膀上。
那個儀式者快要死了。
在入夜世界死亡，反饋到正午世界，則是肉身活著、靈魂死亡，變成一具空殼。
羅查不忍直視，立刻往前走了幾步。
然而，一道違和的被注視感猛然襲來。
他立刻扭過頭，看向空間的最深處。
一扇巨大的紫色門框，從外形上來看，似乎就是進來時的那扇門的放大版。
不用想都知道，那便是夜梟之門。
而夜梟之門的下方，趴著灰蟲。
羅查一眼就認出了它。
多目者，它的體型比烈齒之獸大了將近一倍，灰白色的身體趴在地上，節肢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條節肢的末端都卷著一具屍體。
那些屍體被卷得很緊，肉都被擠得變了形。
它正低著頭，三角形的口器在一具人類屍體上啃食，動作不急不慢，一節一節地把骨頭從肉里剔出來，吸掉骨髓，再把剩下的肉吐到旁邊。
灰蟲沒有注意到羅查。
或者說，它現在沒工夫注意。
視線的來源也自然不是灰蟲。
在灰蟲的右側，站著一個斷臂的人類儀式者。
這裡發生了什麼？羅查正打算朝那個灰袍儀式者走去，右手邊幾米處一個被腰斬的人類儀式者忽然開口。
「求你……」
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
「我的黑鏡……碎了。」儀式者用手刨開落葉，從一堆污穢里拿出來鏡子碎片，「求你，幫我修好，只要能修好，我什麼都給你。」
羅查循聲走了過去。
黑鏡損壞到這種程度，別說修，連當普通石頭用都嫌硌手。
那人又咳了兩聲，嘴角滲出一絲暗紅色的沫子，「幫幫我……幫我修好鏡子，我回到正午之後，把我攢的所有錢都給你……我還有幾件遺蛻，都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只求你讓我回去。」
條件聽著很誘人，但是，該怎麼修？
羅查毫無辦法，遺蛻灰色城市的作用效果並不能對物品生效……而門之秘徑也不具備修復的功能。
羅查正要拒絕，一個聲音從空間深處傳了過來。
「你最好不要幫他。」
開口打斷他的人正是位於灰蟲身側的斷臂儀式者，他同樣虛弱，不過，卻是這裡唯一能夠站立的人類。
羅查剛才就注意到他了，那人離灰蟲很近，灰蟲隨便伸一條節肢就能把他捲起來吃掉，但他站在那裡，灰蟲卻沒有動他。
他看著羅查，目光中滿是懷疑和驚懼，但還是強裝鎮定，說道：
「陰影……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你要幫他，就先想清楚值不值得……」
他頓了頓，把權杖往地上一插。
「我得提醒你一句。」他看向羅查，目光很平靜，「我不是一個人進來的，我背後有一位長生者，你要是壞了我這邊的事，那位長生者可不會高興。」
羅查看著他，光球腦袋裡的純黑一動不動。
那人等了兩秒，見羅查沒有反應，又補了一句：「插手這裡的事，對你來說，也沒有好處，不是嗎？」
等那人說完，羅查假意沉默，幾秒之後，才開口詢問：「這裡，發生了什麼？」
聲音空靈，宛如淺岸之子一般。
這不由得讓斷臂儀式者心中的擔憂又加重了幾分，他咽下唾沫，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謙卑：「我們正在舉行儀式，穿過夜梟之門……只不過，中途出了點意外，才導致事情變成了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