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以顱生光者
一隻巨大的蛇尾螳螂——阿諾德對這種生物有印象，在進入石之迷宮前，他便事先了解過。
石之迷宮的主人，烈齒之獸，淺岸中的可怕陰影。
而現在，這隻將弱小生物當做牲畜飼養的怪物來到了此處，其目的不言而喻。
阿諾德甚至已經想好了自己被嚼食的畫面。
而一旁的女人和瘸腿男人，也同樣被嚇得臉色蒼白。
肖恩還是在祈禱著，堅信著某種存在會來拯救他。
但這是不可能的。
入夜是殘酷的，哪怕是頭頂象徵太陽的事物亦是如此，而生活在這片殘酷陽光之下的生物，又能帶有多少仁慈呢？
如無必要，沒有哪個人類儀式者願意入夜……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或許，就在今天。
阿諾德明白死期將至，但又很慶幸，不用默默無聞地因為靈息枯竭而渴死或餓死在這片石之迷宮，至少，在死之前，還能做點什麼。
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伸手撿起地上用來刻標記的儀式小刀。
刃之秘徑的力量在刀上凝聚。
倘若那烈齒之獸靠近，他定要割下一片蛇鱗！
但是，當他看清烈齒之獸身後之物時，又忽然懵了。
那像是一具活著的宗教聖像。
它沒有頭顱，本該承接脖頸的肩線之上，托著一團宛如日輪的光球，正中心是深不見底的純黑圓洞，如同被剜去的眼瞳，四周則迸射出層疊的金芒，神聖而刺目，處處透著非人般的生硬與詭譎。
其長袍垂至地面，袍身以暗金線條勾出規整的棱紋與古老徽記，細密的飾釘沿衣襟對稱排布，寬大的袖擺與數條長飄帶向四周凌空舒展，如凝固的翼幅。
阿諾德無法從一團光中看見『表情』，自然也就無法察覺到半分喜怒與悲憫的存在。
這真的是生物？
在幾人驚訝的目光下，羅查就這麼從烈齒之獸的陰影里踱出，周身的金光漫過粗糙的石地，連方才還凶焰滔天的烈齒之獸都不自覺地讓開了道路。
莫名的威壓沉甸甸地碾過每個人的胸口。
阿諾德手裡的儀式小刀險些滑落。
「那東西正在過來……我們該怎麼辦？」瘸腿男人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止不住顫抖。
「我不知道……」阿諾德大腦一片空白。
「跑……跑吧……」女人雙腿發軟，明明都做好了餓死在這裡的打算，但當威脅出現時，心裡又萌生了逃跑的想法。
可嘴上說著，女人的腳卻又無論如何都邁不開。
這時，一直沉默的羅查開口了，聲音從光球里傳出來，低沉而平穩，「你，跟我走。」
肖恩眨了眨眼，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帶著激動地反問了一句：「難道您就是那道一直指引著我的聲音嗎？」
羅查陷入沉默，幸好這副偽裝的身軀沒有臉，不然鐵定會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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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淺岸之子在間隙沙屋裡說過的話，那道聲音，大概是淺岸之子在他耳邊留下的什麼東西。
羅查想了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肖恩卻把這當成了默認，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彎了一下，撐著牆壁站起身，然後他指了指另外三個人。
「我這算是通過您的考驗了吧？那他們呢？能一起走嗎？」
阿諾德還攥著那把儀式小刀，刀尖上的靈息已經散了。
三個人都還沒從剛才的震驚里緩過來。
羅查看了他們一眼，兩個儀式者，一個熱心者，帶出去也不費什麼事，不過多給烈齒之獸三十靈格的事而已。
他隨口應了一聲：「可以。」
肖恩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他轉頭對著幾人說，「走吧，這位就是一直指引著我的聲音！」
阿諾德愣了愣，慢慢站起來，沒想到這個小孩居然沒瘋，竟然真的有入夜世界的強大生物注視著他，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是欣喜還是羨慕。
而年輕女人和瘸腿男人也互相攙著起身，跟在肖恩身後，和羅查保持著一段距離。
「好了……跟著我，我帶你們離開此地。」烈齒之獸前肢往兩側一撥，通道的石壁便無聲地退開了。
它走在最前面開路，蛇尾在石地上拖出淺淺的痕跡。
羅查走在隊伍中間，肖恩跟在他旁邊，阿諾德三人則落在後面。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的石壁忽然全部裂開，大片大片地向外翻，日食的光芒從外面湧進來，鋪滿了整條通道。
出口到了。
「光……是真正的光！」
女人迫不及待衝出了石之迷宮，也不顧羅查和烈齒之獸，立刻拿出自己的黑鏡，念出儀式詞離開了淺岸。
而瘸腿男人則冷靜得多，看著停在出口旁邊的烈齒之獸，又看向羅查，「我，我能離開這裡了嗎？」
羅查微微點頭。
瘸腿男人鬆了一大口氣，一步一步越過烈齒之獸和羅查，直至回到淺岸沙灘之上，才拿出黑鏡，離開淺岸。
根據兩人的動作，羅查也確信了先前在書上看到過的某個知識點：使用黑鏡離開入夜世界，必須要保證四周沒有靈息的波動，以及，不處於其他儀式者的署名地內。
待兩人都離開之後，肖恩滿臉崇拜地望著高大的的羅查，等待著他發號施令。
然而，羅查還有另一件事需要先行處理。
他先是拿出遺蛻·於城市中，輕輕一摸，溫柔的光芒便沐浴四周。
阿諾德和肖恩兩人多日來的饑渴和疲憊在這一刻開始迅速消退。
而一旁的烈齒之獸，也激動地流下了眼淚：「多麼美麗的光芒啊……」
烈齒之獸的複眼瞬間浸在遺蛻的光芒里，蛇尾緩緩擺動著，像是在消化某種過於濃烈的喜悅。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把視線從遺蛻的光芒上挪開，轉向羅查。
「我該怎麼稱呼你？」它的口器微微張開，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少了幾分交易時的狡黠，多了點不知是敬畏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今後，我們或許會成為盟友……」
羅查的光球腦袋微微抬起。
他的回答簡短而平穩。
「顱光之父。」
「顱光之父！」烈齒之獸重複了一遍，高聲讚頌道：「以顱生光者！你是我所見過的，光芒僅次於璀璨環的美麗存在！」
石之迷宮的主人，烈齒之獸，淺岸中的可怕陰影。
而現在，這隻將弱小生物當做牲畜飼養的怪物來到了此處，其目的不言而喻。
阿諾德甚至已經想好了自己被嚼食的畫面。
而一旁的女人和瘸腿男人，也同樣被嚇得臉色蒼白。
肖恩還是在祈禱著，堅信著某種存在會來拯救他。
但這是不可能的。
入夜是殘酷的，哪怕是頭頂象徵太陽的事物亦是如此，而生活在這片殘酷陽光之下的生物，又能帶有多少仁慈呢？
如無必要，沒有哪個人類儀式者願意入夜……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或許，就在今天。
阿諾德明白死期將至，但又很慶幸，不用默默無聞地因為靈息枯竭而渴死或餓死在這片石之迷宮，至少，在死之前，還能做點什麼。
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伸手撿起地上用來刻標記的儀式小刀。
刃之秘徑的力量在刀上凝聚。
倘若那烈齒之獸靠近，他定要割下一片蛇鱗！
但是，當他看清烈齒之獸身後之物時，又忽然懵了。
那像是一具活著的宗教聖像。
它沒有頭顱，本該承接脖頸的肩線之上，托著一團宛如日輪的光球，正中心是深不見底的純黑圓洞，如同被剜去的眼瞳，四周則迸射出層疊的金芒，神聖而刺目，處處透著非人般的生硬與詭譎。
其長袍垂至地面，袍身以暗金線條勾出規整的棱紋與古老徽記，細密的飾釘沿衣襟對稱排布，寬大的袖擺與數條長飄帶向四周凌空舒展，如凝固的翼幅。
阿諾德無法從一團光中看見『表情』，自然也就無法察覺到半分喜怒與悲憫的存在。
這真的是生物？
在幾人驚訝的目光下，羅查就這麼從烈齒之獸的陰影里踱出，周身的金光漫過粗糙的石地，連方才還凶焰滔天的烈齒之獸都不自覺地讓開了道路。
莫名的威壓沉甸甸地碾過每個人的胸口。
阿諾德手裡的儀式小刀險些滑落。
「那東西正在過來……我們該怎麼辦？」瘸腿男人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止不住顫抖。
「我不知道……」阿諾德大腦一片空白。
「跑……跑吧……」女人雙腿發軟，明明都做好了餓死在這裡的打算，但當威脅出現時，心裡又萌生了逃跑的想法。
可嘴上說著，女人的腳卻又無論如何都邁不開。
這時，一直沉默的羅查開口了，聲音從光球里傳出來，低沉而平穩，「你，跟我走。」
肖恩眨了眨眼，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帶著激動地反問了一句：「難道您就是那道一直指引著我的聲音嗎？」
羅查陷入沉默，幸好這副偽裝的身軀沒有臉，不然鐵定會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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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淺岸之子在間隙沙屋裡說過的話，那道聲音，大概是淺岸之子在他耳邊留下的什麼東西。
羅查想了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肖恩卻把這當成了默認，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彎了一下，撐著牆壁站起身，然後他指了指另外三個人。
「我這算是通過您的考驗了吧？那他們呢？能一起走嗎？」
阿諾德還攥著那把儀式小刀，刀尖上的靈息已經散了。
三個人都還沒從剛才的震驚里緩過來。
羅查看了他們一眼，兩個儀式者，一個熱心者，帶出去也不費什麼事，不過多給烈齒之獸三十靈格的事而已。
他隨口應了一聲：「可以。」
肖恩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他轉頭對著幾人說，「走吧，這位就是一直指引著我的聲音！」
阿諾德愣了愣，慢慢站起來，沒想到這個小孩居然沒瘋，竟然真的有入夜世界的強大生物注視著他，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是欣喜還是羨慕。
而年輕女人和瘸腿男人也互相攙著起身，跟在肖恩身後，和羅查保持著一段距離。
「好了……跟著我，我帶你們離開此地。」烈齒之獸前肢往兩側一撥，通道的石壁便無聲地退開了。
它走在最前面開路，蛇尾在石地上拖出淺淺的痕跡。
羅查走在隊伍中間，肖恩跟在他旁邊，阿諾德三人則落在後面。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的石壁忽然全部裂開，大片大片地向外翻，日食的光芒從外面湧進來，鋪滿了整條通道。
出口到了。
「光……是真正的光！」
女人迫不及待衝出了石之迷宮，也不顧羅查和烈齒之獸，立刻拿出自己的黑鏡，念出儀式詞離開了淺岸。
而瘸腿男人則冷靜得多，看著停在出口旁邊的烈齒之獸，又看向羅查，「我，我能離開這裡了嗎？」
羅查微微點頭。
瘸腿男人鬆了一大口氣，一步一步越過烈齒之獸和羅查，直至回到淺岸沙灘之上，才拿出黑鏡，離開淺岸。
根據兩人的動作，羅查也確信了先前在書上看到過的某個知識點：使用黑鏡離開入夜世界，必須要保證四周沒有靈息的波動，以及，不處於其他儀式者的署名地內。
待兩人都離開之後，肖恩滿臉崇拜地望著高大的的羅查，等待著他發號施令。
然而，羅查還有另一件事需要先行處理。
他先是拿出遺蛻·於城市中，輕輕一摸，溫柔的光芒便沐浴四周。
阿諾德和肖恩兩人多日來的饑渴和疲憊在這一刻開始迅速消退。
而一旁的烈齒之獸，也激動地流下了眼淚：「多麼美麗的光芒啊……」
烈齒之獸的複眼瞬間浸在遺蛻的光芒里，蛇尾緩緩擺動著，像是在消化某種過於濃烈的喜悅。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把視線從遺蛻的光芒上挪開，轉向羅查。
「我該怎麼稱呼你？」它的口器微微張開，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少了幾分交易時的狡黠，多了點不知是敬畏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今後，我們或許會成為盟友……」
羅查的光球腦袋微微抬起。
他的回答簡短而平穩。
「顱光之父。」
「顱光之父！」烈齒之獸重複了一遍，高聲讚頌道：「以顱生光者！你是我所見過的，光芒僅次於璀璨環的美麗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