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顱光之父
羅查站在淺岸的沙灘上，摸索著這具用於偽裝的身體……寬大而繁瑣的黑金長袍之下，凝聚著如太陽光芒一般的物質，它沒有站立，而是始終保持著一個微懸浮的狀態。
「有那味了。」羅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同樣沒有實體，只相當於在一團光上套了個黑金色手套而已，「不知道受到攻擊會不會受傷……」
呢喃之後，羅查說干就干，掀開袍子，用黑柄刀在自己的『皮膚』上輕輕一划。
微微的刺痛襲來，羅查定神一看，只見光芒如流水般從傷口裡溢出。
事實證明，還是會受傷的。
下一秒，羅查拿出遺蛻使用。
靈息在恢復，同樣地，傷勢也在恢復。
速度之快，令他瞠目結舌，短短几秒的時間，傷口就已痊癒。
灰色城市是偏向於治癒側的……羅查心中瞭然，收好遺蛻。
隨後，他放空思緒，試著『閉眼』。
因為腦袋都變成了一團光暈的緣故，羅查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完成人類的閉眼動作，但當閉眼的念頭產生之後，他的視野就陡然變黑。
呼吸、聆聽也是如此，僅在於他的一念之間。
「還挺方便的……沒有腦袋的話，其他人也很難根據我的表情變化和微動作來判斷我的狀態。」
羅查暗喜，若是要偽裝成『失憶的長生者』這種高位存在，保持住逼格是很有必要的。
從今以後，在入夜世界中，也不能用『羅查·李』這個名字活動。
正如淺岸之子剛剛的提議，羅查必須考慮一個假名才行。
但他不想在這件事上動太多腦筋，名字這種東西，想多了反而會瞻前顧後，與其這樣，還不如隨性一點，交給未知的命運來選擇。
通俗來說，就是玩個小遊戲。
羅查蹲下來，撿起沙灘上的幾塊碎貝殼和石子，淺岸的沙地上散落著不少這樣的東西，有些是貝殼的殘片，有些是碎成小塊的石英，還有些他認不出是什麼。
羅查把它們攏在掌心，大概十來顆，大小不一，顏色各異。
隨後，他背過身去，把碎貝和石子隨手往身後一撒。
嘩啦。
碎片落在沙地上。
他轉過身，看著散落的形狀。
幾顆石子聚在一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尖端正指著東邊，他走過去，把落在三角中心的那顆撿起來，是一塊灰白色的貝殼殘片，邊緣被沙粒磨得圓潤，內壁反射著太陽的光澤。
那光讓他想到了自己的腦袋。
「顱光。」
這個詞從羅查嘴裡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意思。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顱骨中發出的光。
他現在的頭就是一顆發光的球體，從「顱」中生出「光」，夠直接，也夠貼切。
但他又覺得少了點什麼。
顱光，聽起來像是一個描述，不是一個名字。
他想了想，把貝殼碎片放回沙地上，重新攏起剩下的碎貝和石子，又撒了一次。
這一次，碎片落得更散。
他蹲下來觀察，發現三顆石子排成了一條直線，最末端的是一塊暗灰色的石英，表面有一道天然的白紋，彎彎曲曲，像字母「F」。
旁邊兩顆小石子，一顆圓潤如卵石，一顆稜角分明。
「父。」
羅查把這個字和剛才的「顱光」拼在一起。
顱光之父。
一個從顱骨中生出光的存在，又帶著「父」這個後綴——聽起來像某種古老的生物，或是被尊稱的頭銜。
而且，和「海眼漁民」「烈齒之獸」一類的存在放在一起，也不顯得突兀。
「暫時就叫這個了。」
敲定了假名之後，羅查拋棄視野，開始漫遊。
石之迷宮，烈齒之獸……
石之迷宮，烈齒之獸……
他心中默念這兩個名字，向前走去，腳下的沙地從灰白色的濕軟突然變成了某種堅硬而冰冷的東西，像是踩在一塊被打磨過的石板上。
他睜開眼。
面前是一片石頭的世界。
迷宮出現在他面前，龐大得像是被某個巨人用一整塊山岩劈鑿而成。灰色的石牆從地面拔起，高聳入雲，牆壁上沒有窗，沒有門，沒有縫隙，整面牆的光滑表面沒有任何植物生長的痕跡。
這裡雖然仍處在淺岸的區域，但不遠處已是有白霧瀰漫，樹影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裡便是入夜世界的外圍區域，樹殼。
羅查暫時還沒有過去的想法，今晚就他一個人入夜，沒人等候著他，自己完全有時間一件一件處理瑣事。
他望向面前的巨大迷宮，石牆向兩側延伸出去，消失在日食光線的盡頭。
而在正前方，兩道石壁之間，裂開了一道窄窄的入口。
入口上方刻著一行阿德斯語，筆跡深深切入石壁，像是一道被劃開的傷口。
「石之迷宮，非請勿入。」
……
石之迷宮的深處，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靠牆坐著四個人。
說是四個人，其實更像是四具充滿疲憊的靈軀，他們分散坐在通道的兩側，有人蜷著腿，有人仰著頭，有人把臉埋在膝蓋里。
牆壁上偶爾有阿德斯語亮起又暗下去，每次亮起的時候，都會照出他們臉上深淺不一的陰影。
肖恩靠在牆角，抱著自己的膝蓋。
他今年十五歲，是這群人里最小的。
灰色外套已經蹭滿了石壁上的灰粉，領口破了線，露出裡面薄薄的襯衫，但他看起來並沒有太慌，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抬頭看一眼通道盡頭那分叉的數條路口，然後收回目光。
而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刀在牆壁上刻著什麼。
他叫阿諾德·貝克，四十出頭，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始終用膠布纏著，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眼神還算鎮定。
他曾經是夏蘭德一所大學的圖書管理員，也是這群人里最懂隱秘知識的，在這片迷宮裡，阿諾德自然而然地成了領頭羊。
「貝克先生，我們還要等多久才出發？」一個年輕女人低聲問，她縮在通道的另一側，抱著自己的胳膊，嘴唇發紫。
阿諾德沒有抬頭，手裡的小刀繼續在地面上劃著名，「等我把這個標記弄好，不然，等會迷宮重置之後，我們又會在原地打轉。」
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顫，「我們會不會……一直困在這裡？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該來這個鬼地方……已經五天了……用黑鏡也離不開這裡，我們該怎麼辦？」
阿諾德沉默良久，才絕望地低下頭：
「我不知道。」
「有那味了。」羅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同樣沒有實體，只相當於在一團光上套了個黑金色手套而已，「不知道受到攻擊會不會受傷……」
呢喃之後，羅查說干就干，掀開袍子，用黑柄刀在自己的『皮膚』上輕輕一划。
微微的刺痛襲來，羅查定神一看，只見光芒如流水般從傷口裡溢出。
事實證明，還是會受傷的。
下一秒，羅查拿出遺蛻使用。
靈息在恢復，同樣地，傷勢也在恢復。
速度之快，令他瞠目結舌，短短几秒的時間，傷口就已痊癒。
灰色城市是偏向於治癒側的……羅查心中瞭然，收好遺蛻。
隨後，他放空思緒，試著『閉眼』。
因為腦袋都變成了一團光暈的緣故，羅查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完成人類的閉眼動作，但當閉眼的念頭產生之後，他的視野就陡然變黑。
呼吸、聆聽也是如此，僅在於他的一念之間。
「還挺方便的……沒有腦袋的話，其他人也很難根據我的表情變化和微動作來判斷我的狀態。」
羅查暗喜，若是要偽裝成『失憶的長生者』這種高位存在，保持住逼格是很有必要的。
從今以後，在入夜世界中，也不能用『羅查·李』這個名字活動。
正如淺岸之子剛剛的提議，羅查必須考慮一個假名才行。
但他不想在這件事上動太多腦筋，名字這種東西，想多了反而會瞻前顧後，與其這樣，還不如隨性一點，交給未知的命運來選擇。
通俗來說，就是玩個小遊戲。
羅查蹲下來，撿起沙灘上的幾塊碎貝殼和石子，淺岸的沙地上散落著不少這樣的東西，有些是貝殼的殘片，有些是碎成小塊的石英，還有些他認不出是什麼。
羅查把它們攏在掌心，大概十來顆，大小不一，顏色各異。
隨後，他背過身去，把碎貝和石子隨手往身後一撒。
嘩啦。
碎片落在沙地上。
他轉過身，看著散落的形狀。
幾顆石子聚在一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尖端正指著東邊，他走過去，把落在三角中心的那顆撿起來，是一塊灰白色的貝殼殘片，邊緣被沙粒磨得圓潤，內壁反射著太陽的光澤。
那光讓他想到了自己的腦袋。
「顱光。」
這個詞從羅查嘴裡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意思。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顱骨中發出的光。
他現在的頭就是一顆發光的球體，從「顱」中生出「光」，夠直接，也夠貼切。
但他又覺得少了點什麼。
顱光，聽起來像是一個描述，不是一個名字。
他想了想，把貝殼碎片放回沙地上，重新攏起剩下的碎貝和石子，又撒了一次。
這一次，碎片落得更散。
他蹲下來觀察，發現三顆石子排成了一條直線，最末端的是一塊暗灰色的石英，表面有一道天然的白紋，彎彎曲曲，像字母「F」。
旁邊兩顆小石子，一顆圓潤如卵石，一顆稜角分明。
「父。」
羅查把這個字和剛才的「顱光」拼在一起。
顱光之父。
一個從顱骨中生出光的存在，又帶著「父」這個後綴——聽起來像某種古老的生物，或是被尊稱的頭銜。
而且，和「海眼漁民」「烈齒之獸」一類的存在放在一起，也不顯得突兀。
「暫時就叫這個了。」
敲定了假名之後，羅查拋棄視野，開始漫遊。
石之迷宮，烈齒之獸……
石之迷宮，烈齒之獸……
他心中默念這兩個名字，向前走去，腳下的沙地從灰白色的濕軟突然變成了某種堅硬而冰冷的東西，像是踩在一塊被打磨過的石板上。
他睜開眼。
面前是一片石頭的世界。
迷宮出現在他面前，龐大得像是被某個巨人用一整塊山岩劈鑿而成。灰色的石牆從地面拔起，高聳入雲，牆壁上沒有窗，沒有門，沒有縫隙，整面牆的光滑表面沒有任何植物生長的痕跡。
這裡雖然仍處在淺岸的區域，但不遠處已是有白霧瀰漫，樹影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裡便是入夜世界的外圍區域，樹殼。
羅查暫時還沒有過去的想法，今晚就他一個人入夜，沒人等候著他，自己完全有時間一件一件處理瑣事。
他望向面前的巨大迷宮，石牆向兩側延伸出去，消失在日食光線的盡頭。
而在正前方，兩道石壁之間，裂開了一道窄窄的入口。
入口上方刻著一行阿德斯語，筆跡深深切入石壁，像是一道被劃開的傷口。
「石之迷宮，非請勿入。」
……
石之迷宮的深處，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靠牆坐著四個人。
說是四個人，其實更像是四具充滿疲憊的靈軀，他們分散坐在通道的兩側，有人蜷著腿，有人仰著頭，有人把臉埋在膝蓋里。
牆壁上偶爾有阿德斯語亮起又暗下去，每次亮起的時候，都會照出他們臉上深淺不一的陰影。
肖恩靠在牆角，抱著自己的膝蓋。
他今年十五歲，是這群人里最小的。
灰色外套已經蹭滿了石壁上的灰粉，領口破了線，露出裡面薄薄的襯衫，但他看起來並沒有太慌，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抬頭看一眼通道盡頭那分叉的數條路口，然後收回目光。
而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刀在牆壁上刻著什麼。
他叫阿諾德·貝克，四十出頭，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始終用膠布纏著，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眼神還算鎮定。
他曾經是夏蘭德一所大學的圖書管理員，也是這群人里最懂隱秘知識的，在這片迷宮裡，阿諾德自然而然地成了領頭羊。
「貝克先生，我們還要等多久才出發？」一個年輕女人低聲問，她縮在通道的另一側，抱著自己的胳膊，嘴唇發紫。
阿諾德沒有抬頭，手裡的小刀繼續在地面上劃著名，「等我把這個標記弄好，不然，等會迷宮重置之後，我們又會在原地打轉。」
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顫，「我們會不會……一直困在這裡？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該來這個鬼地方……已經五天了……用黑鏡也離不開這裡，我們該怎麼辦？」
阿諾德沉默良久，才絕望地低下頭：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