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偽裝
間隙沙屋還是老樣子，每一粒沙都在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流動，從底部往上走，從頂部往下落，循環往復。
但整體的形態紋絲不動，方方正正，有門有窗，煙囪筆直。
羅查抱著那幾本騎士小說走過去。
踏上台階時，流沙在他腳下短暫地凝固，又緊接著恢復了流動，隨後，一道門扉欣然為他開啟。
屋裡也沒有太多的變化，矮桌擺在正中，桌上留著兩隻茶杯。
淺岸之子從天花板的陰影里緩緩浮下來，觸鬚輕輕沉浮，透明的傘帽上那層光比上次亮了些，大概是休息夠了。
「你來了，羅查。」它的聲音空靈而平靜，但觸鬚尖端的擺動比平時快了一點點，「我聞到了……故事的味道。」
羅查把幾本騎士小說放在矮桌上。
《湖上騎士》《聖杯奇譚》《黑森林歷險記》……這些都是他在密大附近的書店裡購買的當下較為暢銷的一些奇幻故事書。
淺岸之子伸出一根觸鬚，捲起最上面那本《湖上騎士》，翻了兩頁。
它的觸鬚尖端在紙面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感受字跡的紋理。
「有意思。」它把書放下，又拿起第二本翻了翻，「上次你走之後，我以為你不會再來了，大部分儀式者來淺岸，都是為了去日蝕之門，拿完秘徑就進入樹殼中了……很少有人回來履行約定。」
「我說過會帶書。」除非是原則性問題，不然，羅查不會輕易食言。
「嗯。」淺岸之子把第二本也放下，傘帽上的光微微亮了一下，「但你這次來，不只是為了帶書吧？」
羅查沒有繞彎子。
「我打算穿過夜梟之門，成為熱心者。」
淺岸之子的傘帽微微傾斜，「夜梟之門，你知道那扇門在哪裡嗎？」
「知道，夜梟之門位於樹殼中，守護者是多目者灰蟲。」
淺岸之子點了點頭，傘帽上的光微微暗了一瞬。
「灰蟲，它侍奉著璀璨環。」
羅查心中一動，正想追問璀璨環是什麼，是司辰嗎？是某位高位存在？
但淺岸之子已經移開了觸鬚，傘帽重新抬起，像是刻意截斷了這個話題。
「你成為熱心者之後，是打算先試著找回原來的受冠者，還是直接尋找新的？」
羅查沒有猶豫，他可沒有什麼受冠者，「新的。」
淺岸之子沉默了片刻，「看來你認為曾經追隨你的受冠者們已然死亡……合理的推測，如果他們還活著，不可能放任你不管。」
它的觸鬚緩緩沉浮，若有所思道：
「既然如此，作為你給我帶來故事書的回禮，我也幫你一下吧……嗯……我最近在關注一個很有天賦的孩子，本想將他引薦給另一位儀式者，但轉交給你也不錯，啊，對了，那個孩子現在正好身處淺岸。」
「孩子？」羅查皺眉。
「嗯。」淺岸之子用觸鬚指了指沙屋的門外，「他現在被困在了由『烈齒之獸』署名的『石之迷宮』內，以他自己的能力，尚不足以獨自離開那裡……你可以順水推舟，帶他離開。」
「烈齒之獸……聽名字就不像是什麼對人類友好的生物吧。」羅查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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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淺岸之子說，「那是一隻隸屬於蠕蟲類的生物，它不會主動獵殺，但它的署名地天然排斥一切非蠕蟲類的活物，那孩子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天賦異稟了。」
「我先去看看。」羅查沒有怯場，轉身朝門口走，但淺岸之子立刻叫住了他。
「等等。」
「嗯？」
「你打算以這副模樣過去？」
羅查低頭看了看自己。
黑髮黑眸，標準的黃種人模樣，這是穿越前的自己，「我這個樣子不方便？」
「以人類的標準來看，你太年輕了。」淺岸之子說，「誰會相信一個年輕人呢？而且……我想你也不願意以這副面目示人吧？」
「你有辦法？」
淺岸之子沒有立刻回答，它緩緩浮到羅查面前，兩米高的水母身軀在暖光中泛著淡藍色的磷光，觸鬚一根一根舒展開來，像是某種緩慢綻放的花。
然後那些觸鬚向前伸去，輕輕搭在了羅查的肩膀上。
「別動。」它輕輕說道。
觸鬚纏上來的觸感很奇怪，像被一層濕透的絲綢裹住，羅查站在原地，能感覺到那些觸鬚從肩膀一路蔓延到後背、腰、腿，將他整個人裹在一層半透明的灰白色薄膜里。
隨著包裹時間的增加，極輕微的刺痛感從肩胛骨蔓延到鎖骨，再到胸骨。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緩慢地破土而出，一點一點地撐開，一點一點地生長。
羅查咬緊了牙，沒有出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架在變，肩膀在變寬，胸腔在膨脹，脊背在拉長……視野在升高，牆壁在變矮，天花板上那些流沙的軌跡離他越來越近。
頭頂有什麼東西在灼燒。
一種滾燙的光正在從他的顱骨里往外涌，像太陽從一片雲層後面被釋放出來，他的脖子以上已經沒有五官了，只剩下一顆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球體，像是日食被摘下來嵌進了他的頸窩裡。
而後，觸鬚一根一根從他身上撤離。
羅查站在矮桌旁邊，低著頭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粗長像布條一樣，他的身軀近三米高，寬大的黑金色長袍從肩頭垂下，袍擺拖在沙地上。
「我，我變成怪物了？我的腿呢……不對不對，腦袋怎麼也沒了？」羅查拿出黑鏡打量著自己，難以置信，淺岸之子還能做到這種效果。
淺岸之子退回矮桌後面，傘帽上的光暗淡了一些，像是消耗了不少力氣。
「好了。」它說，「從現在起，不會再有人知道你在正午世界中的身份……你或許可以給自己想一個假名，最好不要太複雜，也不要太粗魯。」
羅查點頭致謝，同時關心起另一個問題：「我該怎麼解除這種偽裝？」
「來間隙沙屋找我。」淺岸之子的聲音中帶著笑意。
「感謝您。」羅查不由得再次表達謝意。
「快去忙你的事吧。」
間隙沙屋的門扉再次顯現。
羅查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流沙在他腳下凝固、裂開、重新合攏，他跨出門檻，日食懸在頭頂，暗紅色的光落在他黑金色的長袍上，像是找到了同類的顏色。
目睹著羅查從沙屋中離開之後，淺岸之子緩慢地漂浮到天花板上。
一道鯨魚的陰影輪廓在此時浮現而出。
「那是侍奉誰的長生者？」
「我從未見過這種模樣的長生者。」同樣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為何將他偽裝成此？」
「啊……」淺岸之子沉吟一聲，「我沒有偽裝，我只是將他靈軀的真實面目展現出來，僅此而已。」
但整體的形態紋絲不動，方方正正，有門有窗，煙囪筆直。
羅查抱著那幾本騎士小說走過去。
踏上台階時，流沙在他腳下短暫地凝固，又緊接著恢復了流動，隨後，一道門扉欣然為他開啟。
屋裡也沒有太多的變化，矮桌擺在正中，桌上留著兩隻茶杯。
淺岸之子從天花板的陰影里緩緩浮下來，觸鬚輕輕沉浮，透明的傘帽上那層光比上次亮了些，大概是休息夠了。
「你來了，羅查。」它的聲音空靈而平靜，但觸鬚尖端的擺動比平時快了一點點，「我聞到了……故事的味道。」
羅查把幾本騎士小說放在矮桌上。
《湖上騎士》《聖杯奇譚》《黑森林歷險記》……這些都是他在密大附近的書店裡購買的當下較為暢銷的一些奇幻故事書。
淺岸之子伸出一根觸鬚，捲起最上面那本《湖上騎士》，翻了兩頁。
它的觸鬚尖端在紙面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感受字跡的紋理。
「有意思。」它把書放下，又拿起第二本翻了翻，「上次你走之後，我以為你不會再來了，大部分儀式者來淺岸，都是為了去日蝕之門，拿完秘徑就進入樹殼中了……很少有人回來履行約定。」
「我說過會帶書。」除非是原則性問題，不然，羅查不會輕易食言。
「嗯。」淺岸之子把第二本也放下，傘帽上的光微微亮了一下，「但你這次來，不只是為了帶書吧？」
羅查沒有繞彎子。
「我打算穿過夜梟之門，成為熱心者。」
淺岸之子的傘帽微微傾斜，「夜梟之門，你知道那扇門在哪裡嗎？」
「知道，夜梟之門位於樹殼中，守護者是多目者灰蟲。」
淺岸之子點了點頭，傘帽上的光微微暗了一瞬。
「灰蟲，它侍奉著璀璨環。」
羅查心中一動，正想追問璀璨環是什麼，是司辰嗎？是某位高位存在？
但淺岸之子已經移開了觸鬚，傘帽重新抬起，像是刻意截斷了這個話題。
「你成為熱心者之後，是打算先試著找回原來的受冠者，還是直接尋找新的？」
羅查沒有猶豫，他可沒有什麼受冠者，「新的。」
淺岸之子沉默了片刻，「看來你認為曾經追隨你的受冠者們已然死亡……合理的推測，如果他們還活著，不可能放任你不管。」
它的觸鬚緩緩沉浮，若有所思道：
「既然如此，作為你給我帶來故事書的回禮，我也幫你一下吧……嗯……我最近在關注一個很有天賦的孩子，本想將他引薦給另一位儀式者，但轉交給你也不錯，啊，對了，那個孩子現在正好身處淺岸。」
「孩子？」羅查皺眉。
「嗯。」淺岸之子用觸鬚指了指沙屋的門外，「他現在被困在了由『烈齒之獸』署名的『石之迷宮』內，以他自己的能力，尚不足以獨自離開那裡……你可以順水推舟，帶他離開。」
「烈齒之獸……聽名字就不像是什麼對人類友好的生物吧。」羅查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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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淺岸之子說，「那是一隻隸屬於蠕蟲類的生物，它不會主動獵殺，但它的署名地天然排斥一切非蠕蟲類的活物，那孩子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天賦異稟了。」
「我先去看看。」羅查沒有怯場，轉身朝門口走，但淺岸之子立刻叫住了他。
「等等。」
「嗯？」
「你打算以這副模樣過去？」
羅查低頭看了看自己。
黑髮黑眸，標準的黃種人模樣，這是穿越前的自己，「我這個樣子不方便？」
「以人類的標準來看，你太年輕了。」淺岸之子說，「誰會相信一個年輕人呢？而且……我想你也不願意以這副面目示人吧？」
「你有辦法？」
淺岸之子沒有立刻回答，它緩緩浮到羅查面前，兩米高的水母身軀在暖光中泛著淡藍色的磷光，觸鬚一根一根舒展開來，像是某種緩慢綻放的花。
然後那些觸鬚向前伸去，輕輕搭在了羅查的肩膀上。
「別動。」它輕輕說道。
觸鬚纏上來的觸感很奇怪，像被一層濕透的絲綢裹住，羅查站在原地，能感覺到那些觸鬚從肩膀一路蔓延到後背、腰、腿，將他整個人裹在一層半透明的灰白色薄膜里。
隨著包裹時間的增加，極輕微的刺痛感從肩胛骨蔓延到鎖骨，再到胸骨。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緩慢地破土而出，一點一點地撐開，一點一點地生長。
羅查咬緊了牙，沒有出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架在變，肩膀在變寬，胸腔在膨脹，脊背在拉長……視野在升高，牆壁在變矮，天花板上那些流沙的軌跡離他越來越近。
頭頂有什麼東西在灼燒。
一種滾燙的光正在從他的顱骨里往外涌，像太陽從一片雲層後面被釋放出來，他的脖子以上已經沒有五官了，只剩下一顆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球體，像是日食被摘下來嵌進了他的頸窩裡。
而後，觸鬚一根一根從他身上撤離。
羅查站在矮桌旁邊，低著頭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粗長像布條一樣，他的身軀近三米高，寬大的黑金色長袍從肩頭垂下，袍擺拖在沙地上。
「我，我變成怪物了？我的腿呢……不對不對，腦袋怎麼也沒了？」羅查拿出黑鏡打量著自己，難以置信，淺岸之子還能做到這種效果。
淺岸之子退回矮桌後面，傘帽上的光暗淡了一些，像是消耗了不少力氣。
「好了。」它說，「從現在起，不會再有人知道你在正午世界中的身份……你或許可以給自己想一個假名，最好不要太複雜，也不要太粗魯。」
羅查點頭致謝，同時關心起另一個問題：「我該怎麼解除這種偽裝？」
「來間隙沙屋找我。」淺岸之子的聲音中帶著笑意。
「感謝您。」羅查不由得再次表達謝意。
「快去忙你的事吧。」
間隙沙屋的門扉再次顯現。
羅查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流沙在他腳下凝固、裂開、重新合攏，他跨出門檻，日食懸在頭頂，暗紅色的光落在他黑金色的長袍上，像是找到了同類的顏色。
目睹著羅查從沙屋中離開之後，淺岸之子緩慢地漂浮到天花板上。
一道鯨魚的陰影輪廓在此時浮現而出。
「那是侍奉誰的長生者？」
「我從未見過這種模樣的長生者。」同樣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為何將他偽裝成此？」
「啊……」淺岸之子沉吟一聲，「我沒有偽裝，我只是將他靈軀的真實面目展現出來，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