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四張榜只發一種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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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四張認真人榜,第一日共留名三百七十一人。

  只認蕭景衡者,一百零九。

  只認沈烈者,八十三。

  只認顧青禾者,九十六。

  只認沈安者,八十三。

  數字很整齊。

  不像百姓自己排的。

  更像有人提前算過,四處各需要多少人。

  留守京城的都察院老吏把名冊分四路抄送。

  原榜不揭。

  留名人不抓。

  只在每張榜對面另擺一張空桌。

  問三個問題。

  真名是什麼。

  為什麼只認這一人。

  若事實與現在所信不同,改不改。

  第一個問題便難住不少人。

  只認皇帝的人里,有十七個不願報真名。

  理由是怕被沈黨報復。

  只認父親的人里,有二十三個只報軍號。

  理由是軍中舊規。

  只認母親的人里,有十一人拿死者名字留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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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自己只是替死人來認。

  只認我的人最省事。

  三十七個都叫無名小卒。

  阿六看完急報。

  「公子。」

  「嗯。」

  「您的人最懂規矩。」

  「什麼規矩?」

  「不留名字。」

  「我沒有這種規矩。」

  「所以他們才只認您。」

  這話聽著有一點道理。

  又全是歪的。

  第二個問題更有意思。

  為什麼只認蕭景衡?

  因為皇帝不能假。

  為什麼只認沈烈?

  因為軍功不能假。

  為什麼只認顧青禾?

  因為受過苦的人不會假。

  為什麼只認沈安?

  因為查帳的人不會假。

  四句話都不對。

  皇帝能留下空白真令。

  父親能利用我不知道母親尚活。

  母親也寫過轉收令。

  我更不必說。

  做過刺客。

  撒過謊。

  也用過詐問。

  誰若因為查帳便覺得我不會假。

  遲早要被我騙走一碗飯。

  第三個問題,若事實不同,改不改。

  三百七十一人中。

  二百四十八人說不改。

  不是沒聽懂。

  是覺得一改,前面受過的苦便沒有意義。

  一名只認皇帝的宗室老吏說:

  「陛下若有錯,也只能由陛下自己改。」

  一名只認父親的西南退兵說:

  「沈將軍就算拿錯糧,也是為了軍。」

  一名只認母親的江北婦人說:

  「顧掌帳被關十一年,她寫過什麼都不能算錯。」

  一名只認我的年輕書生說:

  「沈大人既敢查皇帝,必然不會徇私。」

  我看完最後一句。

  只覺得此人很不了解我。

  我如今最想徇的私,是讓母親多睡一會兒。

  讓蕭令儀少被寫死幾次。

  也讓阿六不要每到飯點便提醒我報公帳。

  這都算私。

  榜前除了留名,還發牌。

  不是四種。

  只有一種。

  薄木片。

  兩指寬。

  正面空白。

  背後刻一隻眼。

  眼珠中有一道豎線。

  沒有名字。

  沒有蕭、沈、顧。

  也沒有清舊帳。

  每個願意回答「不改」的人,都能領一塊。

  願意改的人不能領。

  不肯只認一個的人也不能領。

  都察院老吏派人暗中買到三塊。

  分別來自皇帝榜、母親榜與我的榜。

  木質相同。

  刀口相同。

  背面眼紋也完全相同。

  父親看完拓印。

  「軍中斥候牌。」

  皇帝道:「西南軍有這種?」

  「沒有。」

  「那你憑什麼說?」

  「眼紋用的是西南看哨刻法。」

  父親指向眼珠內的豎線。

  「表示只看正前。」

  「斥候不會這樣刻。」

  「真正看哨要看四面。」

  「只看正前的人容易死。」

  母親道:

  「所以不是讓他們看。」

  「是讓他們只認。」

  木牌不是身份。

  是一種允許。

  告訴持牌人。

  以後遇見互相衝突的事實,不必再問。

  只看正前。

  「木牌能做什麼?」蕭令儀問。

  急報里暫時沒有。

  領牌人離開榜處後,沒有當場接任務。

  有人回家。

  有人進酒樓。

  有人去了寺廟。

  也有人把牌賣了。

  一塊從五文漲到三十文。


  「公子。」

  「嗯。」

  「比您的親軍護身牌貴。」

  「說明只認一個比人人親軍值錢。」

  「那我們要不要也做?」

  我看他。

  「做什麼?」

  「背面刻兩隻眼。」

  「賣六十文。」

  白芷道:「可以。」

  阿六眼睛一亮。

  「真的?」

  「先交木料、刻工、攤位與稅。」

  「再寫明不保命。」

  「賣不出去自己吃。」

  阿六又不想做了。

  第二份京報在午後到。

  有一名領牌人拿著木牌進了宗正寺。

  沒有文書。

  守門人卻讓他進。

  理由是他把木牌眼紋朝外。

  宗正寺值房有人看見後,只問:

  「認誰?」

  「蕭景衡。」

  「改不改?」

  「不改。」

  隨後給了他一張舊案抄件。

  內容是先皇后最後三日時辰記中,皇帝到長寧宮、眼紅離開的那一頁。

  沒有前文。

  也沒有後文。

  只憑這一頁,可以說皇帝親自見過先皇后最後一面。

  也可以說皇帝心痛。

  甚至可以說兩人已經和解。

  同一個時辰。

  剪出一段。

  便能變成皇帝無罪的證據。

  另一個只認父親的人,持牌去了兵部舊驛。

  得到一張西南軍糧實收冊抄頁。

  只寫前鋒營兩萬三千人斷糧。

  沒有寫江北疫倉。

  也沒有寫父親已經知道糧源。

  只認母親的人,拿到她在沈宅牆後留下的一句:

  江北死人,有我一筆。

  沒有前面借糧、關押與四十一人的事。

  只認我的人,拿到拒奉頁第一句:

  沈安拒絕執行沈烈弒君令。

  後面的「不得代奉」沒有。

  周定先前傳過同一句。

  如今又發。

  木牌的用處終於明白。

  不是通行。

  是領一份被剪過的真證。

  真紙。

  真字。

  真事。

  每一張都只夠證明一個人無罪。

  或者至少只夠讓持牌人更不願意改。

  我問周定認不認識眼牌。

  他看過以後道:

  「見過。」

  「哪裡?」

  「陳平銀路。」

  「做什麼?」

  「領抄件。」

  「誰能領?」

  「只認一個結論的人。」

  「若領完改了呢?」

  「不能。」

  「會怎樣?」

  周定看著我。

  「下一次便沒人認他。」

  「只是這樣?」

  「有時會死。」

  屋裡安靜。

  「誰殺?」

  「不知道。」

  「為何殺?」

  「因為他看過真件。」

  眼牌持有人看見的不只是剪過的抄件。

  為了讓那一頁足夠真,發放者必須掌握原帳。

  領牌人一旦改口。

  便會證明原帳還有別的內容。

  最乾淨的辦法,是讓他永遠只認第一次。

  母親問:

  「京城有沒有領牌後改口的人?」

  急報最後寫了一名。

  鄧三娘。

  江北會館雜役。

  她最初在顧青禾榜留名。

  說只認顧青禾。

  領牌後拿到母親自認有過的抄頁。

  她看完卻問:

  「既然顧掌帳自己也認過。」

  「為何榜上讓人只認她無罪?」

  負責發件的人告訴她。

  顧青禾受過十一年苦。

  有過也不算。

  鄧三娘說:

  「苦不能替錯簽字。」

  她把木牌退了。

  隨後失蹤。

  最後一次被人看見。

  是在江北會館後巷。

  跟著一名不瘸腿的送水人走。

  我看著「不瘸腿」三個字。

  周綺已經知道我們不再找左瘸。

  所以這次連瘸都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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