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拒奉頁先到了青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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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達失蹤的時辰,在拒奉頁送到青峽之前。

  白芷把兩邊驛錄並在一起。

  拒奉頁於申時三刻從永安發出。

  走青州、青峽口兩處互證驛。

  最快也要次日午時到青峽。

  岳達卻在當夜子時離開待募營。

  床上的紙已經寫著:

  少主拒父命。

  那便由我們奉。

  他提前知道。

  不是猜到我要拒父命。

  是提前知道拒奉頁會怎麼寫。

  阿六盯著兩份時辰錄。

  「公子。」

  「嗯。」

  「會不會岳達跑得比信快?」

  「他沒長四條腿。」

  「騎馬呢?」

  「待募營少了幾匹?」

  「一匹。」

  「那也能跑。」

  白芷道:「問題不是他跑得快。」

  「是消息先到了。」

  她取出拒奉頁的底稿。

  正式頁是我親筆。

  底稿卻寫過三版。

  第一版只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沈安拒絕執行沈烈弒君令。

  第二版加上:

  不是因為皇帝無罪。

  第三版才有:

  任何人持弒君令,必須同時附拒奉書。

  缺一頁,視為隱瞞。

  岳達床上的話,針對的不是最後一版。

  是第一版。

  少主拒父命。

  那便由我們奉。

  若他看見完整拒奉頁,就該知道我不許任何人替我拿刀。

  他聽到的只有一句。

  沈安不聽沈烈。

  有人故意把後面的理由全剪掉。

  我問:「第一版誰見過?」

  白芷道:「殿內所有人。」

  「多少?」

  「三十七。」

  「抄過嗎?」

  「沒有正式抄。」

  「廢紙呢?」

  「第一版由我劃廢。」

  她把廢稿拿來。

  紙還在。

  沒有少。

  但這不能證明沒人看過以後記住。

  三十七個人。

  皇帝的人。

  父親的人。

  江北見證。

  中書書吏。

  舊倉軍吏。

  還有送水、添燈與換紙的人。

  不必偷紙。

  只需聽見一句。

  驛信來回時,也不必把整張拒奉頁送出去。

  一句口信,比馬快。

  尤其軍中。

  許三刀道:

  「西南傳急令有飛哨。」

  「多快?」

  「永安到青峽。」

  「六個時辰。」

  「為何互證驛要一日?」

  「互證要停。」

  「飛哨不停。」

  「誰能用?」

  「將軍。」

  「我。」

  「各營緊急軍情官。」

  「這次誰用過?」

  許三刀看向父親。

  父親道:「查。」

  他沒有說軍中無人敢。

  這很好。

  如今最沒用的一句話,就是我的人不會。

  飛哨錄很快送來。

  當日酉時。

  永安向青峽發過一封緊急口信。

  發信人:

  西南中軍記事官周定。

  內容:

  少主已當眾拒父命。

  弒君令暫失接令人。

  飛哨使用理由:

  防軍中誤奉舊令。

  看起來還是好事。

  先告訴軍中。

  不要執行。

  問題在於,口信只傳到「拒父命」。

  沒有傳「不許代奉」。

  也沒有傳正式拒奉頁後續。

  我問:「周定在哪裡?」

  父親道:「昨日隨我來永安。」

  「人呢?」

  許三刀轉身出院。

  片刻後回來。

  「失蹤。」

  房裡沒人意外。

  這個時候失蹤,很合手續。

  周定三十六歲。

  在西南中軍帳房任職八年。

  負責急令登記。

  沒有直接領兵。

  軍籍寫:

  青峽本地。

  父母俱亡。

  無妻無子。

  左臂舊折。

  我問:「軍中如何驗他身份?」

  父親道:「許三刀帶入。」

  我看向許三刀。

  「哪裡找到?」

  「九年前。」

  「青峽外山道。」

  「當時叫什麼?」

  「周定。」

  「有戶籍嗎?」

  「青峽舊寨籍。」

  「誰保舉?」

  「杜橫。」

  又是杜橫。

  顧十三可能是杜橫。

  陳平可能穿過杜橫。

  軍陵里又埋著一個杜橫。

  現在周定的保舉人還是杜橫。

  一個死人名字像塊公印。

  哪裡缺證明,便蓋一下。

  許三刀臉色很難看。

  「我親自查過周定。」

  「查到什麼?」

  「左臂舊折。」

  「認識青峽山路。」

  「會西南軍中舊記法。」

  「這些能證明他做過斥候。」

  「不能證明名字。」

  許三刀點頭。

  「是。」

  父親問:「他為何要放岳達走?」

  沒人能答。

  白芷先查錢。

  周定月餉不高。

  沒有家屬。

  軍中所有俸銀都存在青峽票號。

  八年只取過一百七十兩。

  剩下的銀每三個月會轉入一個死人名下。

  陳平。

  又是這個身份孔。

  不是固定的人。

  是誰要用銀。

  便從陳平名下領。

  周定與假魏直、宗正寺林平安、太醫院舊藥帳,都連到同一套死人銀路。

  他未必屬於王蘅。

  也未必受王嵩直接命令。

  可他知道死人身份如何運轉。

  更知道怎樣從一句真話里,剪出一條假命。

  母親問:

  「岳達識字多少?」

  許三刀道:「能寫自己名字。」

  「床上那句話是他寫的?」

  「字跡像初學。」

  白芷把岳達報募書拿來。

  岳字寫得很慢。

  每一筆都分開。

  床上紙條上的字也歪。

  但「奉」字寫得很順。

  一個只會寫自己名字的人。

  不會突然把奉字寫得比名字還熟。

  「紙條不是岳達獨寫。」

  我道。

  「有人握著他的手。」

  「或者讓他照著描。」

  父親問:「這能證明他被逼?」

  「不能。」

  「也可能自願。」

  「找到再問。」

  皇帝坐在舊倉東側。

  聽完整條線後道:

  「周定能用沈烈飛哨。」

  「又能動陳平銀路。」

  「是兩邊共用的人。」

  父親冷聲道:

  「不是我的人。」

  皇帝道:「在你軍中八年。」

  「便是你的人。」

  「陳平在你宮裡十一年。」

  「也是你的人?」

  兩個人又要開始。

  母親把周定軍籍頁放中間。

  「如今先寫。」

  「周定。」

  「活。」

  「原名待核。」

  「在西南中軍帳房任職八年。」

  「擅發不完整拒奉口信。」

  「與岳達失蹤時辰相關。」

  「曾經手陳平名下銀路。」

  「現失蹤。」

  皇帝問:「通緝?」

  「通緝。」

  父親道:「按軍中逃令官處置。」

  「先別寫逃令。」

  我道:「只寫未歸。」

  「他可能就在永安。」

  「為何?」

  「岳達若要替我奉命。」

  「目標也在永安。」

  皇帝看向我。

  父親也看向我。

  兩個人今日難得同時明白。

  岳達不必入京殺皇帝。

  皇帝已經出了京。

  沈烈也在。

  顧青禾也在。

  所有未來戰報需要的人,全聚在永安舊倉。

  周定若要造一件事。

  這裡比京城更方便。

  一個復籍後自願從軍的人。

  穿沈安親軍衣。

  持沈烈弒君令。

  在顧青禾面前刺殺皇帝。

  無論成不成功。

  都會有一個很好寫的故事。

  少主被皇帝與公主控制。

  忠軍代奉父命。

  沈烈若救岳達,便成謀逆。

  若殺岳達,便親手殺忠於自己的軍人。

  我若阻止,便是棄父投君。

  母親若擋,便會被寫成替皇帝害夫害子。

  一把刀。

  能切開我們四個人。

  阿六小聲道:

  「公子。」

  「嗯。」

  「岳達會不會真想殺陛下?」

  「不知道。」

  「他以前只說想有飯、拿刀。」

  「也說過不殺百姓。」

  「陛下不是百姓。」

  皇帝在旁邊道。

  阿六立刻低頭。

  「奴才不是那個意思。」

  皇帝道:「朕知道。」

  他如今被人準備殺得多了。

  脾氣竟比以前好一點。

  我讓人取出岳達的去留冊。

  他在青峽歸名後,唯一主動寫過的一句話是:

  我想當兵。

  不是想當親軍。

  也不是想弒君。

  他想當兵。

  葛通讓他先練三月。

  周定卻告訴他,少主拒父命。

  有人需要替少主拿刀。

  這中間少了很多步。

  但對於一個剛拿回名字、又急著證明自己有用的人。

  可能只需要有人告訴他。

  這是你第一次真正為自己選。

  我問父親:

  「青峽待募營的軍衣由誰保管?」

  「葛通。」

  「沈安親軍舊衣呢?」

  「封在歸名倉證庫。」

  「鑰匙幾把?」

  「三把。」

  「少了一套,誰開的?」

  許三刀道:「證庫無開鎖痕。」

  白芷抬頭。

  「不是從證庫拿。」

  「還有舊衣。」

  「哪裡?」

  「被燕小乙從舊驛截下的一百零九套里。」

  「其中破損、血污與無法核號者,沒有入歸名倉。」

  「送去哪裡?」

  「永安。」

  所有人看向舊倉。

  那些舊衣正在這裡。

  作為江北與青峽假軍證物。

  岳達離開青峽時,未必穿衣。

  衣可能在永安等他。

  周定也可能早就到了。

  我走到證物庫。

  三把鎖都在。

  封蠟完整。

  白芷看一眼便道:

  「蠟換過。」

  「哪裡?」

  「邊緣太齊。」

  「舊倉這幾日潮。」

  「原蠟應當發白。」

  「三塊都是新蠟。」

  鎖沒開。

  門卻可能被拆過。

  燕小乙繞到庫後。

  牆上有一塊磚顏色略深。

  推開。

  裡面正好能容一個人鑽。

  證物庫少了七套沈安親軍舊衣。

  不是一套。

  岳達也不是一個人。

  牆洞裡留著一小片紙。

  上面寫:

  今夜子時。

  糧債牌下。

  岳達他們不是準備暗殺。

  他們準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

  替我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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