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先皇后最後三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宣政殿沒有跪滿朝臣。

  只召了與舊帳直接有關的人。

  皇帝。

  蕭令儀。

  裴慎。

  魏直甲。

  趙院判。

  中書兩名舊臣。

  內衛韓楓。

  白芷。

  顧行之。

  母親。

  照月。

  我。

  王蘅沒有進殿。

  她先押在殿外。

  不是不讓她聽。

  是她的口供要與殿內人的說法分開。

  等裡面說完。

  再讓她核。

  這樣誰也不能先照著別人改話。

  母親被抬到御階下。

  沒有行大禮。

  她不是官。

  也不是罪臣。

  皇帝沒有要求。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兩個人隔了十一年再見。

  第一句話不是問安。

  皇帝道:「顧青禾。」

  母親道:「蕭景衡。」

  殿裡的人都低了頭。

  我沒低。

  因為我想看他們臉。

  皇帝比母親記憶里老。

  母親也比皇帝最後見她時老。

  十一年不在紙上。

  全在臉上。

  皇帝先開口。

  「你還活著。」

  「托陛下封帳的福。」

  這話不好接。

  皇帝也沒接。

  照月懷中的黑木匣放到殿中三張桌上。

  先驗封。

  木匣外有石門潮氣。

  鎖口無新撬痕。

  匣蓋三處封記。

  先皇后半月印。

  照月指印。

  白嵩倒尾點。

  沒有顧青禾。

  母親道:「這不是我的匣。」

  「我只知道照月守著。」

  照月取出一把很小的銀鑰匙。

  鑰匙藏在她髮髻里十一年。

  頭髮剪過幾次。

  鑰匙卻一直編在最內一股。

  鎖開後。

  裡面有三樣東西。

  第一本。

  長寧宮最後三日時辰記。

  第二本。

  先皇后御藥底簿。

  第三件。

  一封薄信。

  信上寫:

  令儀親啟。

  沒有寫皇帝。

  蕭令儀伸手。

  又停下。

  「先讀時辰記。」

  照月道:「娘娘也是這樣交代。」

  皇帝看向那封信。

  沒有說先看。

  至少今日沒有。

  照月翻開時辰記。

  字是她的。

  每一頁下方都有不同見證。

  有時是宮女。

  有時是醫官。

  有時是魏直。

  也有兩頁只有她自己。

  承熙十四年七月二十七。

  辰時。

  先皇后服長寧方第二劑。

  藥由趙岐擬。

  盧秋掌。

  魏直驗。

  巳時一刻。

  顧青禾由青峽急信送至。

  報江北六千石糧中,至少四千石已被西南提走。

  另發現四十一名死軍身份被人換用。

  巳時三刻。

  先皇后命開御帳。

  召白嵩、裴慎、王嵩。

  午時。

  白嵩到。

  裴慎到。

  王嵩遲半個時辰。

  未時。

  皇帝到長寧宮。

  先皇后請當日開帳。

  皇帝請緩三日。

  母親聽見這裡,問:

  「為何是三日?」

  皇帝道:「朕要先換宮門守衛。」

  「扣中書舊符。」

  「鎖王氏糧路。」

  「做到了嗎?」

  「換了一半。」

  「扣了一部分。」

  「糧已經走了。」

  「所以三日後呢?」

  皇帝沒有答。

  照月繼續讀。

  申時。

  王嵩言,若即刻公開江北災糧轉西南,邊軍必反。

  裴慎言,可先控四十一名換衣人。

  白嵩言,舊名已被多次轉用,控人只會換名,應公開軍亡副冊與活倉名單。

  皇帝命三方各寫方案。

  酉時。

  先皇后拒服第三劑回明湯。

  趙岐稱不服則夜間難醒。

  先皇后言:

  「睡便睡。」

  「總好過醒著替人蓋錯印。」

  趙院判站在殿中。

  臉色發白。

  他不是趙岐。

  卻守了趙岐舊方多年。

  照月讀到這裡,看向皇帝。

  「那夜娘娘沒有服第三劑。」

  皇帝道:「朕知道。」

  「陛下不知道。」

  照月聲音很輕。

  「魏直端走舊藥後。」

  「另一個魏直送來一碗新的。」

  魏直甲跪下。

  「奴才當夜被關在西藥房。」

  「回來時,娘娘已經服藥。」

  皇帝手指慢慢收緊。

  時辰記往下。

  戌時一刻。

  先皇后神志昏沉。

  言語斷續。

  命照月封藥渣。

  戌時三刻。

  宮門傳先皇后口諭。

  准中書暫封江北糧案。

  照月記:

  娘娘未說。

  無見證。

  戌時五刻。

  王嵩持封案草詔入內。

  稱陛下已准。

  皇帝道:「朕沒有準。」

  裴慎忽然開口。

  「你准了暫緩用璽。」

  「沒有準封案。」

  「有區別嗎?」

  我問。

  裴慎道:「當時有。」

  「後來沒有。」

  又是一小段。

  皇帝準的是暫不公開。

  王嵩寫成暫封。

  暫封又變成未奉御准不得再查。

  每一步只多一點。

  最後十一年。

  七月二十八。

  卯時。

  先皇后醒。

  記不起昨夜封案草詔。

  發現自己私印被動。

  命查魏直。

  兩個時辰內未找到。

  辰時。

  白嵩送入軍亡副冊。

  確認四十一名西南死軍身份已進入京城至少二十三人。

  巳時。

  顧青禾第二封青峽急信到。

  附沈烈親筆軍糧轉收令。

  令上沈烈已簽。

  顧青禾簽位空白。

  母親道:「令在匣里嗎?」

  照月搖頭。

  「另一隻匣。」

  「哪裡?」

  「王嵩拿走了。」

  殿外的王蘅忽然咳了一聲。

  她聽見了。

  但暫時沒人讓她進來。

  照月繼續讀。

  午時。

  先皇后要求皇帝拿下王嵩。

  皇帝未准。

  皇帝看著時辰記。

  「朕說的是先扣王嵩印。」

  「沒有下獄。」

  照月道:「娘娘問為何。」

  「陛下說,王嵩門生遍六部。」

  「驟然拿人,朝局會斷。」

  皇帝沒有否認。

  未時。

  裴慎提出先換冊。

  將已知二十三人分開監視。

  白嵩再次反對。

  稱:

  「死人名一日不公開。」

  「換一人,便能再進一人。」

  裴慎低頭。

  我問:「你現在覺得誰對?」

  「白嵩。」

  「十一年前呢?」

  「我覺得我對。」

  「為何?」

  「我以為能控住。」

  「結果呢?」

  「沒控住。」

  裴慎認得很平。

  不像請罪。

  更像結帳。

  申時。

  先皇后病情加重。

  趙岐稱舊疾發作。

  照月發現藥渣中有合歡安息香。

  命人送魏直。

  魏直未到。

  酉時。

  長寧宮封門。

  封門令上有皇帝親筆一個「准」字。

  皇帝道:「是朕寫的。」

  照月抬頭。

  「娘娘問。」

  「封誰?」

  皇帝沉默。

  那道封門令寫的是保護先皇后靜養。

  實際封住了她。

  不許外臣入。

  不許藥渣出。

  不許顧青禾第三封急信進宮。

  真令。

  也是真封。

  當夜,先皇后讓照月在牆內藏軍亡副冊。

  讓魏直另藏藥渣。

  讓白嵩帶出部分時辰記。

  可白嵩當夜出宮後,第二日便被寫成疫亡。

  時辰記上有一處長長的墨痕。

  照月說:

  「這裡原本要寫白大人回報。」

  「沒有等到。」

  七月二十九。

  先皇后最後一日。

  卯時無藥。

  辰時短醒。

  第一句話:

  「糧追回了嗎?」

  沒人敢答。

  第二句話:

  「顧青禾的信到了嗎?」

  沒到。

  第三句話:

  「令儀在哪裡?」

  蕭令儀眼睛紅了。

  沒有哭。

  只盯著那一行。

  照月道:「殿下當時在太后宮中。」

  「為何?」

  蕭令儀問。

  「陛下讓人接走。」

  皇帝道:「朕怕長寧宮不安全。」

  「那太后宮中安全嗎?」

  「當時比這裡安全。」

  「對誰?」

  皇帝又不答。

  巳時。

  先皇后命照月代筆。

  寫給昭寧公主。

  午時。

  皇帝到長寧宮。

  兩人在內殿說了半個時辰。

  照月不在。

  時辰記只寫:

  陛下出時,眼紅。

  娘娘未再說話。

  我看向皇帝。

  「說了什麼?」

  皇帝沒有立即回答。

  母親道:「他若想自己說。」

  「等信讀完。」

  這句話不是替皇帝解圍。

  是讓最後的話先由死者自己留。

  未時。

  先皇后右手不能握筆。

  以左手按指印。

  申時。

  趙岐送回明湯。

  照月拒收。

  酉時。

  先皇后清醒片刻。

  說最後一句。

  戌時。

  氣絕。

  時辰記到這裡。

  沒有寫「病逝」。

  也沒有寫「毒發」。

  只寫氣絕。

  死因尚未完全驗明。

  不能由照月一人定。

  趙院判看完藥底簿。

  「娘娘最後一日沒有服藥。」

  「卻仍然氣絕。」

  我問:「能證明不是藥害嗎?」

  「不能。」

  「能證明一定是藥害嗎?」

  「也不能。」

  「那便繼續驗。」

  不能因為我們恨那碗藥,就把所有病都省掉。

  先皇后本就有舊疾。

  藥可能加重。

  封宮可能耽誤。

  情緒、斷藥、強醒都可能。

  要寫全。

  不是挑最能殺人的一段。

  照月合上時辰記。

  殿中沒人先說話。

  最後三日讀完。

  沒有一名純粹的兇手站出來。

  皇帝封門。

  王嵩改令。

  裴慎主控。

  白嵩要開。

  趙岐送藥。

  魏直被替。

  盧秋守舊方。

  顧青禾的信被攔。

  沈烈拿走四千石糧。

  每個人只做一段。

  先皇后便在所有「暫緩」「按例」「穩局」與「稍後再查」之間死了。

  母親看著皇帝。

  「蕭景衡。」

  「嗯。」

  「現在還要緩三日嗎?」

  皇帝沒有回答。

  照月把那封寫給令儀的信推到桌前。

  「娘娘最後一句。」

  「在這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