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愛無關性別
中午兼職結束，兩人隨便找了家便利店解決午飯。
一路走過來，祁景行都沒說話，肩頭沉沉垮著，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低落。
宋知煦看他這副樣子，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
「小景，上午卡座那個人……是他，對不對？」
祁景行腳步微頓，沒有絲毫隱瞞，聲音淡淡的：
「嗯，是他。」
宋知煦沒再多問，拆開手裡的飯糰遞過去一個。
兩人並肩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邊，安安靜靜的，誰都沒有開口，只有咀嚼食物的細碎聲響，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窗外不知何時落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綿綿密密，糊住了街邊的風景。
祁景行放空了目光，怔怔盯著馬路對面的紅綠燈發呆。
下一秒，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撞進他的視線里。
遲既明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就站在馬路對面，目光直直地、牢牢地鎖著窗邊的他。
路口的綠燈亮了又滅，紅燈滅了又亮。
來來往往的車流人群穿梭不息，唯獨那人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宋知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認出了遲既明。
他側頭看向身側，看著祁景行眼眶一點點泛紅，水汽慢慢氤氳開來，所有勸慰的話、讓他放下的話，到了嘴邊，最後全都默默咽了回去。
他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祁景行的肩膀，語氣溫和又包容：
「小景，我先回學校了。」
「好好聊聊，別鑽牛角尖，也別給自己留遺憾。」
祁景行緩緩轉頭看他，沉默著輕輕點了下頭。
宋知煦走後沒多久，便利店的玻璃門被人推開，帶著一身微涼的雨氣。
遲既明終於穿過馬路，走了過來。
他垂眸掃了眼桌上拆開的飯糰包裝袋，眉頭微微蹙起，嗓音低沉沙啞：
「吃飽了？」
祁景行垂著眼，不敢看他，淡淡應了一聲：「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遲既明看著他這副疏離冷淡的模樣，心口悶得發堵，語氣帶著壓抑的戾氣：
「離開我這幾年，你過得也不怎麼樣。」
「還行，湊合能過。」
祁景行始終沒有抬頭，語氣平平淡淡，客氣又生疏，像是在敷衍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遲既明盯著他，指尖不自覺收緊，喉間發緊，帶著壓不住的醋意和戾氣：
「剛剛跟你坐在一起的人，是你男朋友？」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祁景行的心猛地一縮，驟然揪緊。
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和慌亂，語氣冷了幾分：
「你管不著。」
管不著。
三個字，像三根細針，狠狠扎進遲既明的心臟里。
遲既明胸口的鬱氣瞬間炸開，幾乎要被逼得發瘋。
這種冷漠，比吵架、比怨恨，更讓他痛不欲生。
「我管不著？」
遲既明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祁景行的手腕，用力將人拽得站起來，逼他直面自己。
眼底翻紅，情緒徹底失控，聲音帶著隱忍的顫抖和怒意：
「祁景行！老子當年拼了命的打黑拳供你讀書，讓你吃好的穿好的，什麼都給你最好的！」
「你高考結束，一聲不吭拍拍屁股走人，一走就是好幾年，你可真夠絕情的！」
「現在考上大學了，出息了？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混社會的小混混配不上你了？覺得認識我，很丟人、很羞恥是嗎？！」
力道很重，箍得祁景行的手腕生疼。
可身上的疼，遠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酸澀滾燙。
祁景行抬眼，撞進他通紅的眼眸里，喉間乾澀得厲害，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那些錢，我會還給你。」
「連本帶利，一分都不會欠你。」
還錢。
這人眼裡只有錢！
遲既明看著他淡漠固執的樣子，嘴角狠狠扯出一抹極盡嘲諷的笑，眼底卻早已蓄滿了水汽。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攥著不肯鬆開，聲音又氣又委屈，帶著壓抑的哭腔：
「祁景行，你告訴我，我們之間這些東西，是錢能還清的嗎？！」
「嘶——好痛！你鬆開！」
祁景行被攥得生疼，下意識抬臂掙扎。
可他越是掙，遲既明攥得越緊，力道偏執又兇狠。
遲既明忽然鬆了勁，垂著頭，重重抵在祁景行單薄的肩頭。
微涼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疲憊和難過：
「你也會疼？」
「那這幾年，你怎麼從來都不心疼心疼我？怎麼一次也不來看我……」
溫熱的淚水落在頸間，冰涼又滾燙。
祁景行渾身一僵。
他怔了很久。
他太久太久，沒見過遲既明哭了。
上一次，還是許阿姨走的那天。
肩頭的人安安靜靜靠著，沒有再說話。
狹小的便利店裡，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兩人之間凝滯的沉默。
良久，祁景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聲開口：
「我下午還有課。」
遲既明緩緩抬頭，一雙眸子濕漉漉的，紅著眼牢牢盯著他，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
「晚上可以見面嗎？」
「不可以。」祁景行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決絕。
遲既明不肯放棄，語氣放得更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不安：
「為什麼不行？」
「你是要見剛才那個人嗎？沒關係，你見完他再來找我就好，我可以等，多久都等，行不行？」
這番卑微的姿態，徹底擊潰了祁景行最後的隱忍。
他心口又酸又堵，只覺得荒謬又難受。
「遲既明，你是不是有病？」
祁景行一把甩開他的手，抓起桌邊的書包，轉身快步走出了便利店。
雨還在下，風帶著涼意刮在身上。
祁景行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公交站台，四肢慢慢泛起麻木的酸脹感。
耳邊嗡嗡作響，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喘不上一絲氣。
熟悉的軀體不適感席捲全身，舌頭髮僵發麻，渾身脫力。
他顫著手掏出手機，撥通了宋知煦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小景？」
溫和的聲音傳來，可祁景行張了張嘴，千言萬語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邊的宋知煦瞬間察覺到不對勁，語氣陡然緊張：
「小景？你別怕，在原地等著我，我馬上過來！」
聽筒里的聲音漸漸模糊，耳邊的嗡鳴越來越重。
眼前的世界驟然發黑，天旋地轉。
祁景行渾身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是醫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小景，你醒了？」
宋知煦坐在床邊，見他睜眼，立刻放輕動作，小心翼翼替他掖了掖被角，聲音溫柔：
「醫生說等會兒還要做個複查。」
祁景行眼神空洞，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毫無血色。
他立刻抬手攥住宋知煦的手腕，指尖微微發顫，眼眶瞬間紅透，帶著濃濃的懇求：
「宋哥，我沒事，我們出院好不好？」
「我不想待在這裡，我想回去。」
宋知煦看著他憔悴的樣子。
眼下是濃重的烏青，連日的心事鬱結，讓他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消瘦得單薄。
此刻紅著眼眶卑微懇求的模樣，看得人心口發酸，發軟。
他抬手輕輕攬住祁景行的肩，輕聲安撫：
「好，都聽你的，我們回去。」
兩人租的小屋，離學校不遠。
平時兼職晚了趕不回宿舍，就會過來暫住，簡簡單單，卻也算安穩。
回到出租屋，祁景行一言不發，徑直走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宋知煦拿出手機給老師請了假，站在門外，放輕聲音詢問：
「小景，晚上想吃點什麼？我去買菜做給你吃。」
房間裡安安靜靜，久久沒有半點回應。
宋知煦心頭猛地一緊，瞬間慌了神，抬手一把推開房門：
「小景！」
房間窗邊的床角，祁景行蜷縮著靠在那裡。
他的腳邊、床上，散落著一張張小小的紙質卡片，鋪滿了一床。
祁景行聽見動靜，緩緩抬頭，努力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蒼白又勉強，比哭還要難看。
「宋哥，我沒事的。」
宋知煦走到床邊坐下，彎腰撿起一張卡片。
紙面微微泛黃，是存放了很多年的痕跡。
【鑑於祁同學月考成績優異，特此頒發一張心愿券，可兌換一個願望。】
【獎勵！祁景行本月好好吃飯，長胖三斤，兌換電影券一張。】
【祁景行學會做飯啦，太棒了！必須獎勵心愿券一張！】
一張張看下去，每一張卡片的右下角，都寫著同一個名字——遲既明。
祁景行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眼底的淚水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砸落下來，糊滿了整張臉。
情緒劇烈翻湧，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薄紅，鼻尖通紅，哽咽著開口：
「宋哥，他今天問我，為什麼故意裝不認識他。」
「我不是不想認他，我也真的……好想好想他。」
他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滿是無助：
「可我不敢。我害怕……我怕聽見他親口告訴我，他是正常的，他喜歡的是女生。」
宋知煦心口重重一沉，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帶著一絲遲疑：
「可是小景，你們不是……都已經那樣了。」
祁景行搖著頭，淚水落得更凶了，語氣帶著自嘲和苦澀：
「他是在報復我。」
「報復我當年一聲不吭，狠心丟下他走掉。」
「他怎麼對我，我都認，我都受著。本來就是我欠他的。」
「可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他轉頭就能牽著女生的手，然後回頭告訴我，『祁景行，你喜歡男生，你不正常』。」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人心深處。
宋知煦的肩膀驟然繃緊，呼吸猛地急促起來，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祁景行見狀瞬間慌了，連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慌亂道歉：
「宋哥，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該亂說的，你別難過……」
「沒事。」
宋知煦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壓下心底翻湧的陳年舊傷，聲音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不怪你。」
祁景行看著他，心裡酸澀難言。
他還記得，剛認識宋知煦沒多久的時候，總能看見樓下停著一輛黑色機車。
騎車的男人高高瘦瘦，每次都會拎著滿滿一堆菜和吃食，想幫宋知煦提上樓，次次都被宋知煦冷淡拒絕。
那人也不勉強，只是安安靜靜站在樓下，看著他上樓，直到看不見身影才離開。
後來有一次兩人喝酒喝多了，祁景行才知道宋知煦的一些往事。
宋知煦高一那年，被父母強行送進了戒同所，一關就是一年多。
和他一起被送進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的，還有那個騎機車的男人。
那一年的煎熬和痛苦，裡面發生過的所有不堪和折磨，宋知煦從來不肯細說。
每次問起，他都只是搖頭，淡淡一句，都過去了。
從那出來之後宋知煦就一直在逼自己。
逼自己合群，逼自己正常，逼自己做一個喜歡女生、和旁人別無二致的普通人。
可是，愛無關性別，也不由人掌控。
他只要看見那個男人，所有的偽裝就會全盤崩塌。
所以他只能一次次放狠話，一次次推開對方。
用最傷人的方式，逼那個人，遠離自己。
一路走過來，祁景行都沒說話，肩頭沉沉垮著，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低落。
宋知煦看他這副樣子，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
「小景，上午卡座那個人……是他，對不對？」
祁景行腳步微頓，沒有絲毫隱瞞，聲音淡淡的：
「嗯，是他。」
宋知煦沒再多問，拆開手裡的飯糰遞過去一個。
兩人並肩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邊，安安靜靜的，誰都沒有開口，只有咀嚼食物的細碎聲響，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窗外不知何時落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綿綿密密，糊住了街邊的風景。
祁景行放空了目光，怔怔盯著馬路對面的紅綠燈發呆。
下一秒，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撞進他的視線里。
遲既明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就站在馬路對面，目光直直地、牢牢地鎖著窗邊的他。
路口的綠燈亮了又滅，紅燈滅了又亮。
來來往往的車流人群穿梭不息，唯獨那人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宋知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認出了遲既明。
他側頭看向身側，看著祁景行眼眶一點點泛紅，水汽慢慢氤氳開來，所有勸慰的話、讓他放下的話，到了嘴邊，最後全都默默咽了回去。
他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祁景行的肩膀，語氣溫和又包容：
「小景，我先回學校了。」
「好好聊聊，別鑽牛角尖，也別給自己留遺憾。」
祁景行緩緩轉頭看他，沉默著輕輕點了下頭。
宋知煦走後沒多久，便利店的玻璃門被人推開，帶著一身微涼的雨氣。
遲既明終於穿過馬路，走了過來。
他垂眸掃了眼桌上拆開的飯糰包裝袋，眉頭微微蹙起，嗓音低沉沙啞：
「吃飽了？」
祁景行垂著眼，不敢看他，淡淡應了一聲：「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遲既明看著他這副疏離冷淡的模樣，心口悶得發堵，語氣帶著壓抑的戾氣：
「離開我這幾年，你過得也不怎麼樣。」
「還行，湊合能過。」
祁景行始終沒有抬頭，語氣平平淡淡，客氣又生疏，像是在敷衍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遲既明盯著他，指尖不自覺收緊，喉間發緊，帶著壓不住的醋意和戾氣：
「剛剛跟你坐在一起的人，是你男朋友？」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祁景行的心猛地一縮，驟然揪緊。
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和慌亂，語氣冷了幾分：
「你管不著。」
管不著。
三個字，像三根細針，狠狠扎進遲既明的心臟里。
遲既明胸口的鬱氣瞬間炸開，幾乎要被逼得發瘋。
這種冷漠，比吵架、比怨恨，更讓他痛不欲生。
「我管不著？」
遲既明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祁景行的手腕，用力將人拽得站起來，逼他直面自己。
眼底翻紅，情緒徹底失控，聲音帶著隱忍的顫抖和怒意：
「祁景行！老子當年拼了命的打黑拳供你讀書，讓你吃好的穿好的，什麼都給你最好的！」
「你高考結束，一聲不吭拍拍屁股走人，一走就是好幾年，你可真夠絕情的！」
「現在考上大學了，出息了？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混社會的小混混配不上你了？覺得認識我，很丟人、很羞恥是嗎？！」
力道很重，箍得祁景行的手腕生疼。
可身上的疼，遠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酸澀滾燙。
祁景行抬眼，撞進他通紅的眼眸里，喉間乾澀得厲害，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那些錢，我會還給你。」
「連本帶利，一分都不會欠你。」
還錢。
這人眼裡只有錢！
遲既明看著他淡漠固執的樣子，嘴角狠狠扯出一抹極盡嘲諷的笑，眼底卻早已蓄滿了水汽。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攥著不肯鬆開，聲音又氣又委屈，帶著壓抑的哭腔：
「祁景行，你告訴我，我們之間這些東西，是錢能還清的嗎？！」
「嘶——好痛！你鬆開！」
祁景行被攥得生疼，下意識抬臂掙扎。
可他越是掙，遲既明攥得越緊，力道偏執又兇狠。
遲既明忽然鬆了勁，垂著頭，重重抵在祁景行單薄的肩頭。
微涼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疲憊和難過：
「你也會疼？」
「那這幾年，你怎麼從來都不心疼心疼我？怎麼一次也不來看我……」
溫熱的淚水落在頸間，冰涼又滾燙。
祁景行渾身一僵。
他怔了很久。
他太久太久，沒見過遲既明哭了。
上一次，還是許阿姨走的那天。
肩頭的人安安靜靜靠著，沒有再說話。
狹小的便利店裡，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兩人之間凝滯的沉默。
良久，祁景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聲開口：
「我下午還有課。」
遲既明緩緩抬頭，一雙眸子濕漉漉的，紅著眼牢牢盯著他，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
「晚上可以見面嗎？」
「不可以。」祁景行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決絕。
遲既明不肯放棄，語氣放得更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不安：
「為什麼不行？」
「你是要見剛才那個人嗎？沒關係，你見完他再來找我就好，我可以等，多久都等，行不行？」
這番卑微的姿態，徹底擊潰了祁景行最後的隱忍。
他心口又酸又堵，只覺得荒謬又難受。
「遲既明，你是不是有病？」
祁景行一把甩開他的手，抓起桌邊的書包，轉身快步走出了便利店。
雨還在下，風帶著涼意刮在身上。
祁景行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公交站台，四肢慢慢泛起麻木的酸脹感。
耳邊嗡嗡作響，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喘不上一絲氣。
熟悉的軀體不適感席捲全身，舌頭髮僵發麻，渾身脫力。
他顫著手掏出手機，撥通了宋知煦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小景？」
溫和的聲音傳來，可祁景行張了張嘴，千言萬語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邊的宋知煦瞬間察覺到不對勁，語氣陡然緊張：
「小景？你別怕，在原地等著我，我馬上過來！」
聽筒里的聲音漸漸模糊，耳邊的嗡鳴越來越重。
眼前的世界驟然發黑，天旋地轉。
祁景行渾身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是醫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小景，你醒了？」
宋知煦坐在床邊，見他睜眼，立刻放輕動作，小心翼翼替他掖了掖被角，聲音溫柔：
「醫生說等會兒還要做個複查。」
祁景行眼神空洞，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毫無血色。
他立刻抬手攥住宋知煦的手腕，指尖微微發顫，眼眶瞬間紅透，帶著濃濃的懇求：
「宋哥，我沒事，我們出院好不好？」
「我不想待在這裡，我想回去。」
宋知煦看著他憔悴的樣子。
眼下是濃重的烏青，連日的心事鬱結，讓他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消瘦得單薄。
此刻紅著眼眶卑微懇求的模樣，看得人心口發酸，發軟。
他抬手輕輕攬住祁景行的肩，輕聲安撫：
「好，都聽你的，我們回去。」
兩人租的小屋，離學校不遠。
平時兼職晚了趕不回宿舍，就會過來暫住，簡簡單單，卻也算安穩。
回到出租屋，祁景行一言不發，徑直走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宋知煦拿出手機給老師請了假，站在門外，放輕聲音詢問：
「小景，晚上想吃點什麼？我去買菜做給你吃。」
房間裡安安靜靜，久久沒有半點回應。
宋知煦心頭猛地一緊，瞬間慌了神，抬手一把推開房門：
「小景！」
房間窗邊的床角，祁景行蜷縮著靠在那裡。
他的腳邊、床上，散落著一張張小小的紙質卡片，鋪滿了一床。
祁景行聽見動靜，緩緩抬頭，努力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蒼白又勉強，比哭還要難看。
「宋哥，我沒事的。」
宋知煦走到床邊坐下，彎腰撿起一張卡片。
紙面微微泛黃，是存放了很多年的痕跡。
【鑑於祁同學月考成績優異，特此頒發一張心愿券，可兌換一個願望。】
【獎勵！祁景行本月好好吃飯，長胖三斤，兌換電影券一張。】
【祁景行學會做飯啦，太棒了！必須獎勵心愿券一張！】
一張張看下去，每一張卡片的右下角，都寫著同一個名字——遲既明。
祁景行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眼底的淚水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砸落下來，糊滿了整張臉。
情緒劇烈翻湧，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薄紅，鼻尖通紅，哽咽著開口：
「宋哥，他今天問我，為什麼故意裝不認識他。」
「我不是不想認他，我也真的……好想好想他。」
他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滿是無助：
「可我不敢。我害怕……我怕聽見他親口告訴我，他是正常的，他喜歡的是女生。」
宋知煦心口重重一沉，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帶著一絲遲疑：
「可是小景，你們不是……都已經那樣了。」
祁景行搖著頭，淚水落得更凶了，語氣帶著自嘲和苦澀：
「他是在報復我。」
「報復我當年一聲不吭，狠心丟下他走掉。」
「他怎麼對我，我都認，我都受著。本來就是我欠他的。」
「可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他轉頭就能牽著女生的手，然後回頭告訴我，『祁景行，你喜歡男生，你不正常』。」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人心深處。
宋知煦的肩膀驟然繃緊，呼吸猛地急促起來，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祁景行見狀瞬間慌了，連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慌亂道歉：
「宋哥，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該亂說的，你別難過……」
「沒事。」
宋知煦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壓下心底翻湧的陳年舊傷，聲音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不怪你。」
祁景行看著他，心裡酸澀難言。
他還記得，剛認識宋知煦沒多久的時候，總能看見樓下停著一輛黑色機車。
騎車的男人高高瘦瘦，每次都會拎著滿滿一堆菜和吃食，想幫宋知煦提上樓，次次都被宋知煦冷淡拒絕。
那人也不勉強，只是安安靜靜站在樓下，看著他上樓，直到看不見身影才離開。
後來有一次兩人喝酒喝多了，祁景行才知道宋知煦的一些往事。
宋知煦高一那年，被父母強行送進了戒同所，一關就是一年多。
和他一起被送進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的，還有那個騎機車的男人。
那一年的煎熬和痛苦，裡面發生過的所有不堪和折磨，宋知煦從來不肯細說。
每次問起，他都只是搖頭，淡淡一句，都過去了。
從那出來之後宋知煦就一直在逼自己。
逼自己合群，逼自己正常，逼自己做一個喜歡女生、和旁人別無二致的普通人。
可是，愛無關性別，也不由人掌控。
他只要看見那個男人，所有的偽裝就會全盤崩塌。
所以他只能一次次放狠話，一次次推開對方。
用最傷人的方式，逼那個人，遠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