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偶遇
兩個人一起到了霧禾音樂餐吧，上午的活兒不算複雜，無非就是端端菜、收拾餐盤。
這家餐吧檔次不低，來消費的客人大多出手大方，運氣好還能拿到不少小費。
祁景行先去後廚拿了個冰袋，敷了敷還腫著的眼睛，又戴上一副粗黑框眼鏡，勉強遮住泛紅的眼尾。
「小祁，小宋，你們倆過來一下。」領班鄭姐朝他們招了招手。
「今天你們負責A區卡座那塊，這片客單價高，小費也多。」
他們倆在餐吧兼職挺久了，鄭姐多少清楚兩個人的處境，能多照顧一點是一點。
「謝謝鄭姐。」
兩人道過謝，換上工作服就去了卡座區域。
今天是工作日，餐吧里客人稀稀拉拉的，一上午也就來了幾個散客。
台上的駐唱歌手沒接到點歌，便隨性抱著吉他自彈自唱起來。
「我渴望你也能夠再緊緊的擁抱著我～」
「愛一個人要學會放下～」
「奢望幸福卻也要不惜代價～」
祁景行聽著歌詞，目光落在窗外隨風晃動的柳樹枝條上，眼眶一點點泛起濕意。
他剛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一隻骨節修長的手伸到他面前，指尖夾著一張乾淨的紙巾。
「擦擦。」
熟悉的嗓音鑽進耳朵里，祁景行渾身一僵——是遲既明。
他飛快接過紙巾，下意識往後退了兩三步，低下頭遞上菜單，語氣平平整整，半個眼神都不肯分給對方。
「先生您好，請問幾位？」
遲既明看著他刻意生疏的模樣，心底的火氣一下子往上竄，面上卻不動聲色：
「兩位。」
「好的先生，酒水、小吃、餐食套餐還有駐唱套餐，都可以在頁面里挑選。」
遲既明憋著氣，隨手點了幾款果酒和幾份小吃。
祁景行剛拿著平板錄完單，他又立刻開口改口。
「等下，這幾款果酒都不要，全部換成無酒精氣泡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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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景行只能拿著平板跑去後廚改單，來回折騰一趟回來，遲既明又慢悠悠改了主意。
「算了，還是換回剛才那幾款果酒吧，再加一杯冰水，不要冰。」
祁景行把冰水放在桌上，剛轉身準備離開，遲既明又抬手叫住他。
「再拿兩根吸管，兩個開瓶器。」
祁景行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哪裡看不出來這人是故意找事。
他一遍遍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為了錢，忍住，祁景行，一定要忍住！
等他把東西拿過來，遲既明又淡淡開口：
「吸管不要直的，要彎的。」
吸管換好，他又點了點桌面：「桌上有水漬，看著不舒服，擦一下。」
祁景行攥著濕抹布，用力擦著桌面，指尖微微收緊，自始至終垂著眼，不敢和遲既明對視。
「先生，桌面擦好了，您還有別的需要嗎？」
他腳步剛挪出去半步，遲既明的聲音又追了上來。
「等一下。」
男人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杯壁，清脆的響聲直接扣住了他的腳步。
「這杯冰水口感不對，換一杯，用過濾水重新接。」
祁景行沒有反駁，應聲說好，轉身去吧檯重新接水。來回一趟不過兩分鐘，把水杯放回桌上，遲既明又指了指桌角皺巴巴的紙巾。
「這些紙巾都皺了，換掉，拿一包全新未拆的。」
坐在一旁的衛珩之實在看不下去，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遲既明，眼神示意他別做得太過分。
遲既明卻像是沒看見，視線牢牢鎖在祁景行緊繃的側臉。
他太了解祁景行了，這人越是裝得冷靜疏離，耳根就越容易泛紅。
祁景行默默拆開新紙巾盒擺好，正要收拾桌角的空瓶，遲既明伸手把幾個瓶子往卡座最裡面推，卡在靠背和桌面的縫隙之間。
「麻煩把空瓶收一下。」
祁景行不得不彎腰，半個身子探進狹窄的縫隙里，胳膊伸得很長才夠到瓶子。
兩個人距離驟然拉近，他髮絲間淡淡的橙子洗髮水味道，清晰地飄進遲既明鼻尖，和從前川溪公寓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趁著他低頭收拾瓶子的空檔，遲既明壓低聲音，只用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
「怎麼，提起褲子就不認人了？」
祁景行的手臂猛地一頓，握著玻璃瓶的指節瞬間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把瓶子盡數收進托盤，站起身時，語氣依舊是服務生標準的客氣疏離。
「先生，您應該認錯人了。」
遲既明心底的悶氣更盛，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帶著懲罰意味的淡笑。
行，你非要裝不認識，那我就慢慢磨。
「是嗎？」
他靠回卡座軟墊，繼續慢悠悠下達額外的要求。
「這裡光線太暗，你去跟舞台的燈光師說一聲，把這邊的軌道燈調亮兩檔。
還有一會上菜走後面的備用通道，別從前面繞，擋著我看演出。」
這些都是不屬於服務員分內的零碎活兒，別的客人根本不會特意要求。祁景行沒有拒絕，默默記下，端著托盤轉身離開。
走到吧檯的時候，他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心臟跳得飛快。
領班鄭姐遠遠看見他一趟趟反覆跑同一個卡座，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小祁，A08那位客人看著不太好伺候，千萬別起衝突，耐心一點。」
祁景行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往卡座瞟了一眼，正好對上遲既明望過來的視線。
他慌忙收回目光，去找燈光師溝通調燈，硬生生把滿心的慌亂全都壓了下去。
遲既明看著他躲閃的小動作，指尖慢慢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旁邊的衛珩之嘴裡塞著炸雞塊，眼神不停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打轉。
心裡暗暗吃瓜：好傢夥，遲哥這是要幹啥啊？不怕老婆給氣跑了嗎？
他悄悄摸出手機，準備給幾個朋友轉播這場好戲。
另一邊，宋知煦察覺到不對勁，繞到後廚找到了祁景行。
「小景，剛剛怎麼回事？那個客人為難你了？」
祁景行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平靜的表情。
「沒有，就是個比較挑剔的客人，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那你多留心，真有事隨時喊我。」
祁景行拍了拍口袋整理好情緒，端著做好的餐點重新走回卡座區。
看著他穿梭在各個桌台之間，遞菜單、收空瓶、給客人續水，動作熟練又標準，卻每次路過他們這桌時都會刻意繞開，不肯靠近。
衛珩之坐在旁邊暗自嘆氣，識趣地低下頭玩手機，不去打擾兩個人之間暗流涌動的僵持。
直到遲既明抬手示意結帳，祁景行攥著帳單平板走過去，依舊垂著頭，不肯抬頭看他。
他列印出消費小票，正要遞過去，就看見遲既明從錢包里抽出厚厚一沓現金放在桌上。
「現金結帳，剩下的當小費。」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駐唱的歌聲里。
祁景行指尖頓住，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他彎腰算出帳單金額，從那一疊錢里抽出剛好付款的幾張。
「先生，這是找零。按照餐吧的規定，我們不能收下這麼多額外的小費，多餘的錢您拿回去。」
順帶著找零和餘下厚厚的一疊原樣推了回去。
遲既明伸手按住他要推回來的手，指腹擦過他微涼的手背。
「我給的小費，店裡管不著。」
祁景行飛快縮回手，避開他的觸碰，態度固執又冷淡。
「店裡有規矩，我不能收。」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誰都不肯退讓。
祁景行猶豫片刻，最終只從整沓現金里抽了一張面額最小的紙幣，算作正常服務的小費捏在手裡，剩下的全部碼整齊推回遲既明面前。
「我只拿我該得的小費。」
說完，他把小票放在桌邊，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端著空托盤快步離開卡座，像是在逃離一道滾燙的視線。
遲既明望著他倉促逃走的背影，指尖捏著被退回來的厚厚一疊鈔票，眼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這家餐吧檔次不低，來消費的客人大多出手大方，運氣好還能拿到不少小費。
祁景行先去後廚拿了個冰袋，敷了敷還腫著的眼睛，又戴上一副粗黑框眼鏡，勉強遮住泛紅的眼尾。
「小祁，小宋，你們倆過來一下。」領班鄭姐朝他們招了招手。
「今天你們負責A區卡座那塊，這片客單價高，小費也多。」
他們倆在餐吧兼職挺久了，鄭姐多少清楚兩個人的處境，能多照顧一點是一點。
「謝謝鄭姐。」
兩人道過謝，換上工作服就去了卡座區域。
今天是工作日，餐吧里客人稀稀拉拉的，一上午也就來了幾個散客。
台上的駐唱歌手沒接到點歌，便隨性抱著吉他自彈自唱起來。
「我渴望你也能夠再緊緊的擁抱著我～」
「愛一個人要學會放下～」
「奢望幸福卻也要不惜代價～」
祁景行聽著歌詞，目光落在窗外隨風晃動的柳樹枝條上，眼眶一點點泛起濕意。
他剛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一隻骨節修長的手伸到他面前，指尖夾著一張乾淨的紙巾。
「擦擦。」
熟悉的嗓音鑽進耳朵里，祁景行渾身一僵——是遲既明。
他飛快接過紙巾，下意識往後退了兩三步，低下頭遞上菜單，語氣平平整整，半個眼神都不肯分給對方。
「先生您好，請問幾位？」
遲既明看著他刻意生疏的模樣，心底的火氣一下子往上竄，面上卻不動聲色：
「兩位。」
「好的先生，酒水、小吃、餐食套餐還有駐唱套餐，都可以在頁面里挑選。」
遲既明憋著氣，隨手點了幾款果酒和幾份小吃。
祁景行剛拿著平板錄完單，他又立刻開口改口。
「等下，這幾款果酒都不要，全部換成無酒精氣泡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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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景行只能拿著平板跑去後廚改單，來回折騰一趟回來，遲既明又慢悠悠改了主意。
「算了，還是換回剛才那幾款果酒吧，再加一杯冰水，不要冰。」
祁景行把冰水放在桌上，剛轉身準備離開，遲既明又抬手叫住他。
「再拿兩根吸管，兩個開瓶器。」
祁景行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哪裡看不出來這人是故意找事。
他一遍遍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為了錢，忍住，祁景行，一定要忍住！
等他把東西拿過來，遲既明又淡淡開口：
「吸管不要直的，要彎的。」
吸管換好，他又點了點桌面：「桌上有水漬，看著不舒服，擦一下。」
祁景行攥著濕抹布，用力擦著桌面，指尖微微收緊，自始至終垂著眼，不敢和遲既明對視。
「先生，桌面擦好了，您還有別的需要嗎？」
他腳步剛挪出去半步，遲既明的聲音又追了上來。
「等一下。」
男人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杯壁，清脆的響聲直接扣住了他的腳步。
「這杯冰水口感不對，換一杯，用過濾水重新接。」
祁景行沒有反駁，應聲說好，轉身去吧檯重新接水。來回一趟不過兩分鐘，把水杯放回桌上，遲既明又指了指桌角皺巴巴的紙巾。
「這些紙巾都皺了，換掉，拿一包全新未拆的。」
坐在一旁的衛珩之實在看不下去，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遲既明，眼神示意他別做得太過分。
遲既明卻像是沒看見，視線牢牢鎖在祁景行緊繃的側臉。
他太了解祁景行了，這人越是裝得冷靜疏離，耳根就越容易泛紅。
祁景行默默拆開新紙巾盒擺好，正要收拾桌角的空瓶，遲既明伸手把幾個瓶子往卡座最裡面推，卡在靠背和桌面的縫隙之間。
「麻煩把空瓶收一下。」
祁景行不得不彎腰，半個身子探進狹窄的縫隙里，胳膊伸得很長才夠到瓶子。
兩個人距離驟然拉近，他髮絲間淡淡的橙子洗髮水味道，清晰地飄進遲既明鼻尖，和從前川溪公寓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趁著他低頭收拾瓶子的空檔，遲既明壓低聲音，只用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
「怎麼，提起褲子就不認人了？」
祁景行的手臂猛地一頓，握著玻璃瓶的指節瞬間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把瓶子盡數收進托盤，站起身時，語氣依舊是服務生標準的客氣疏離。
「先生，您應該認錯人了。」
遲既明心底的悶氣更盛，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帶著懲罰意味的淡笑。
行，你非要裝不認識，那我就慢慢磨。
「是嗎？」
他靠回卡座軟墊，繼續慢悠悠下達額外的要求。
「這裡光線太暗，你去跟舞台的燈光師說一聲，把這邊的軌道燈調亮兩檔。
還有一會上菜走後面的備用通道，別從前面繞，擋著我看演出。」
這些都是不屬於服務員分內的零碎活兒，別的客人根本不會特意要求。祁景行沒有拒絕，默默記下，端著托盤轉身離開。
走到吧檯的時候，他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心臟跳得飛快。
領班鄭姐遠遠看見他一趟趟反覆跑同一個卡座，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小祁，A08那位客人看著不太好伺候，千萬別起衝突，耐心一點。」
祁景行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往卡座瞟了一眼，正好對上遲既明望過來的視線。
他慌忙收回目光，去找燈光師溝通調燈，硬生生把滿心的慌亂全都壓了下去。
遲既明看著他躲閃的小動作，指尖慢慢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旁邊的衛珩之嘴裡塞著炸雞塊，眼神不停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打轉。
心裡暗暗吃瓜：好傢夥，遲哥這是要幹啥啊？不怕老婆給氣跑了嗎？
他悄悄摸出手機，準備給幾個朋友轉播這場好戲。
另一邊，宋知煦察覺到不對勁，繞到後廚找到了祁景行。
「小景，剛剛怎麼回事？那個客人為難你了？」
祁景行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平靜的表情。
「沒有，就是個比較挑剔的客人，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那你多留心，真有事隨時喊我。」
祁景行拍了拍口袋整理好情緒，端著做好的餐點重新走回卡座區。
看著他穿梭在各個桌台之間，遞菜單、收空瓶、給客人續水，動作熟練又標準，卻每次路過他們這桌時都會刻意繞開，不肯靠近。
衛珩之坐在旁邊暗自嘆氣，識趣地低下頭玩手機，不去打擾兩個人之間暗流涌動的僵持。
直到遲既明抬手示意結帳，祁景行攥著帳單平板走過去，依舊垂著頭，不肯抬頭看他。
他列印出消費小票，正要遞過去，就看見遲既明從錢包里抽出厚厚一沓現金放在桌上。
「現金結帳，剩下的當小費。」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駐唱的歌聲里。
祁景行指尖頓住，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他彎腰算出帳單金額，從那一疊錢里抽出剛好付款的幾張。
「先生，這是找零。按照餐吧的規定，我們不能收下這麼多額外的小費，多餘的錢您拿回去。」
順帶著找零和餘下厚厚的一疊原樣推了回去。
遲既明伸手按住他要推回來的手，指腹擦過他微涼的手背。
「我給的小費，店裡管不著。」
祁景行飛快縮回手，避開他的觸碰，態度固執又冷淡。
「店裡有規矩，我不能收。」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誰都不肯退讓。
祁景行猶豫片刻，最終只從整沓現金里抽了一張面額最小的紙幣，算作正常服務的小費捏在手裡，剩下的全部碼整齊推回遲既明面前。
「我只拿我該得的小費。」
說完，他把小票放在桌邊，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端著空托盤快步離開卡座，像是在逃離一道滾燙的視線。
遲既明望著他倉促逃走的背影，指尖捏著被退回來的厚厚一疊鈔票，眼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