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斷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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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景行收拾完躺倒在床上,閉上眼,滿腦子裡反反覆覆播放著遲既明紅著眼,逼著他要記自己一輩子的模樣。

  遲既明在發什麼瘋?他到底想幹什麼?

  祁景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距離他們上一次好好見面,已經過去太久了。

  準確來說,那甚至算不上正經見面。

  還是高考結束之後。

  他攥著臨安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搶了最早一班火車,從江綏坐三個小時的車程,去往川溪市找遲既明。

  高三那年,遲既明莫名變得很忙,發信息不回打電話不接,說好一個月來看他一次也沒有赴約。

  祁景行因為這些小事情還跟他發了脾氣。可遲既明那次格外狠心,只冷冷跟他說了一句話。

  「等你高考結束,我們再聯繫。」

  末了又補了句,生活費不會缺他一分,讓他安安穩穩備考,別的什麼都別想。

  就因為這句話,兩個人硬生生斷聯了大半年。

  也是那段無人撐腰的日子,讓他遇上了一場劫難。

  謝胥不知從哪裡打聽出了他的取向,心思歹毒。

  某個陰雨天的晚自習放學,他直接找了幾個校外不三不四的人,堵死了祁景行的去路。

  幾個人粗魯地把他拽進偏僻的小巷,上手撕扯他的衣服和褲子。

  謝胥就站在不遠處,舉著DV,冷笑著全程錄像。

  萬幸,遲既明之前擔心他一個人走夜路會出事,給他塞過一把小小的護身刀。

  危急關頭,成了他唯一的退路。

  祁景行拼盡全力掙脫,踉踉蹌蹌逃回遲既明給他租的小單間,手指都在發抖。

  他第一時間撥通了遲既明的電話。

  一通,沒人接。

  兩通,依舊是冰冷的忙音。

  他縮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一遍遍自我安撫。

  沒事的,遲既明肯定是太忙了。

  他已經夠照顧自己了,供他讀書,給他住處,他不該貪心,不該奢求對方時時刻刻都能陪在自己身邊。

  可人心的委屈,哪裡是壓得住的。

  他一個人靠在牆角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流言蜚語就席捲了整個學校。

  所有人都在肆意編造謠言,傳他和校外混混不清不楚,各種難聽的話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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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景行從頭到尾都沒理會。

  他心裡拎得清清楚楚,沒必要跳進無休止的自證陷阱。

  謠言再多,都是假的。

  他當下唯一的目標,就是高考。

  是不辜負和遲既明的約定,一定要考出去。

  好在所有的煎熬,最後都有了結果。

  他成功了。

  他揣著錄取通知書,手裡還抱著一束向日葵。

  這半年沒見面還怪想他的,憋了好幾年的心意,打算趁著這次見麵攤開說。

  遲既明很早之前給過他一把鑰匙,跟他說來這邊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連洗漱用品、換洗衣物都早早備好了雙份。

  那天他高興了一路,他沒有辜負遲既明,也沒有辜負許阿姨的期盼,真的考上了心心念念的大學。

  他想悄悄上門,給遲既明一個驚喜。

  可鑰匙擰開房門的那一刻,客廳里一片狼藉,女生的貼身衣物零散地扔在地板上。

  祁景行整個人都僵住了,雙腿發軟,他哆哆嗦嗦挪到臥室門口,悄悄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看。

  床上趴著兩個裸著後背熟睡的女生。

  只一眼,生理性的噁心直衝喉嚨。

  他再也待不下去,幾乎是落荒而逃,衝出了這間讓他窒息的屋子。

  他走到路邊,隨手扔掉了那束向日葵,拉黑刪掉了遲既明所有的聯繫方式,記下了對方的銀行卡號。

  高中最後兩年,遲既明每個月都會按時給他打生活費,這份恩情他不能就這麼丟掉。

  原來他從前一直在自作多情,以為遲既明所有特殊的對待,都是喜歡,是藏起來的愛意。

  現在才猛然醒悟,或許從頭到尾,就只是朋友間的接濟和好心。

  最後這半年的不聯繫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算了,他怎麼對自己都無所謂來,說到底,他欠遲家的實在太多了。

  祁景行扯過被子蒙住整張臉,溫熱的眼淚順著眼角慢慢滑下來,無聲的哭泣,又陪著他熬過了一整個夜晚。

  第二天一早醒過來,他的眼睛腫得格外明顯。

  室友許秋萊湊過來看了一眼,咋舌道:

  「我去,景行,你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該不會是失戀了吧?」

  「別亂講。」

  祁景行隨口扯了個謊,

  「應該是過敏了,沒什麼大事。」

  他摸出墨鏡戴上,遮住紅腫的眼。

  上午沒有課,祁景行和宋知煦約好了,一起去市中心的霧禾音樂餐吧兼職。

  兩個人在校門口碰面,一起坐上了公交車。

  車子慢慢駛離校園,宋知煦側頭打量他半天,輕聲開口:

  「你帶墨鏡幹嘛?眼睛怎麼回事?哭過了對不對?」

  祁景行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語氣淡淡的:

  「沒有,就是過敏腫了。」

  「小景,你不用瞞著我。」

  宋知煦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去酒吧找過你,店裡的人說你被一個男人帶走了。

  小景,是他,對不對?你到現在,還放不下他嗎?」

  祁景行抿著嘴沒有說話,慢慢低下了頭。

  還沒有放下遲既明嗎?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可他不得不承認,如果當年沒有遇見遲既明,他能不能好好活到現在,都是未知數。

  可是那段日子太難熬了,像是心臟被人硬生生剜掉一塊,還要一遍遍往傷口上撒鹽,細碎的痛感鑽進四肢百骸,無處可躲。

  「小景,你看看這個。」

  宋知煦輕輕抬起祁景行的胳膊,往上捋開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道深淺交錯的舊傷疤。

  每一道痕跡,都在默默記錄著他當初有多崩潰。

  可身上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心口的折磨。

  宋知煦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也紅了:

  「你再這麼和他糾纏下去,最後受傷的只會是你。

  我真的不想再看著你一次次被送進手術室里了。」

  祁景行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幾句,對上宋知煦泛紅擔憂的眼睛,最後只低聲安撫:

  「宋哥,別擔心我,我不會再傷害自己了。」

  當年狼狽離開川溪之後,祁景行獨自來到臨安。

  他在城中村租了一間狹小的單間,也是在那個出租屋,他認識了宋知煦。


  宋知煦比他高一屆,聽說他是開學即將入學的學弟,格外熱心,把自己做過的靠譜兼職挨個介紹給他。

  相處久了,祁景行看出這個人本性溫和實在,才慢慢放下了心裡的防備。

  白天祁景行忙著打工賺錢,可一到夜裡,那些壓抑的情緒就會翻湧上來,一遍遍折磨他。

  那天在川溪看到的畫面,怎麼都抹不掉。

  祁景行撐不住了,在理智和翻湧的情緒拉扯里,選擇了結自己。

  還好宋知煦早早察覺到他狀態不對,及時發現,把他送進了醫院。

  從那之後,宋知煦再也不許他鎖出租屋的房門。

  可這樣的事還是反覆發生,舊的傷疤還沒結痂,他就又添上新的傷口。

  祁景行越來越沉默寡言,很少再開口說話。

  有一天宋知煦凌晨一點下班回家,推開門就看見滿地橫七豎八的啤酒罐。

  祁景行靠著牆角,抱著胳膊縮在地上,正在低聲掉眼淚。

  這是宋知煦認識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見他這樣失態崩潰。

  哪怕當初刀片劃破手腕的時候,這個人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宋知煦靜靜蹲在他身邊,放輕聲音問:

  「小景,你怎麼了?」

  「宋哥……」

  祁景行肩膀發抖,聲音破碎又沙啞

  「我快撐不住了……活著好累,太痛苦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千瘡百孔的心聲。

  「宋哥,我分不清自己到底還愛不愛他,我只知道我的心好痛,痛得快要裂開了。

  他如果根本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為什麼只對我一個好?

  為什麼會在我睡著的時候偷偷親我的臉?

  為什麼把我帶回他家,給我準備專屬的東西?到底為什麼啊……」

  他抬起通紅的眼,語氣帶著哀求:

  「宋哥,你別再救我了,求求你,別再拉我回來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

  宋知煦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人是誰,卻清清楚楚看得出來,那個人早就長在了祁景行的血肉里,現在硬生生要剝離出去,跟要他的命沒有兩樣。

  他輕輕扶住祁景行的肩膀,連聲安撫:

  「小景,祁景行。冷靜一點,你先冷靜下來。」

  「你還這麼年輕,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以後你可以慢慢變好,會遇見更值得的人。」

  「你現在只是被困在了高牆裡面,牆外面有大把的春光。等哪天你慢慢放下、慢慢釋懷了,就會看見牆外一望無際的風景。」

  宋知煦說著,聲音忍不住哽咽。

  祁景行抽噎著:「不會的宋哥……沒有人會比他更好了……」

  他不知道祁景行到底經歷了多少委屈和折磨,但相處這麼久,他看得出來祁景行本質特別溫柔善良。

  他會省下自己的生活費,給流浪貓買火腿腸;會在自己加班晚歸的時候,默默煮好麵條溫在鍋里等他;還會特意把樓下阿婆賣不完的小白菜全都買下來,兩個人連著一個星期天天吃炒白菜。

  「小景,你是一個特別好的人,你的人生不該困在這段痛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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