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糾纏
祁景行醒過來時，偌大的病房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輕輕動了動身子，腰腹傳來一陣酸軟的鈍痛，渾身骨頭沒有一處舒坦。
他埋在枕頭裡，小聲咬牙吐槽。
遲既明這人，真的屬狗的！
昨晚那人失控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折騰得他現在渾身都透著疲憊酸痛。
他正暗自鬱悶，病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祁景行反應極快，滋溜一下縮回去，拽過被子蒙住頭，閉眼裝睡。
遲既明拎著溫熱的餐食走進來，抬手放下病床的小桌板。
他一眼就看穿了。
讓遲既明心底莫名竄起一絲火氣。
祁景行餓了整整一天一夜，鼻尖一嗅到飯菜的香味，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
安靜的病房裡，聲響格外清晰。
頭頂的被子忽然被人一把扯下。
遲既明垂眸看著他，語氣帶著無奈：
「你是想把自己憋死？別裝了，起來吃飯。」
祁景行慢悠悠睜開眼，眼神淡淡的，滿是疏離。
「飯留下，你走。」
他別開視線，語氣直白又牴觸
「我不想看見你，反胃。」
這話徹底惹惱了遲既明。
他眉眼沉下來，語氣冷了幾分：
「祁景行，我是不是給你臉了？愛吃不吃。」
「行啊。」
祁景行半點不服軟，賭氣似的，
「那你拿走，全都拿走。你也走。」
說完又伸手扯過被子，嚴嚴實實把自己裹住，一副拒不溝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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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既明站在原地，又氣又好笑。
他在這裡寸步不離守了他一天一夜，費心費力照顧，結果這人一睜眼，翻臉比翻書還快。
「祁景行，你是不是真覺得你在我這裡有隨便任性的特權？」
被子裡的人頓了頓，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字字帶刺，還裹著委屈。
「我哪有特權？」
「我要是有，昨天晚上就不會被你干進醫院！」
一句話，瞬間把遲既明噎得啞口無言。
是啊。
不管有再多理由，昨晚確實是他失控，是他沒分寸。
病房瞬間陷入長久的沉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遲既明鬆了所有的戾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妥協。
「好，我走。」
「你趁熱吃飯。
醫生讓你留院觀察兩天，醫藥費我已經結清了。
之後會有人準時送三餐，我不會再來了。」
說完，遲既明不再多留，轉身徑直離開病房。
等走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祁景行才悄悄掀開被子，探出腦袋確認了一圈。
確定人真的走了，他立刻坐起身，端起餐盒大口大口吃了起來，餓得狠了，吃得又急又快。
吃到一半，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祁景行劃開接聽鍵，語氣平和：
「喂，宋哥。」
是宋知煦：
「小景，你今天怎麼沒來學校？出什麼事了？」
「我有點不舒服，現在在醫院待著。」
祁景行輕聲道，
「得麻煩你幫我跟導師請個假了。」
「好，你安心養病。」宋知煦滿是叮囑，「你才剛出院沒多久，千萬別再折騰自己了。」
「我知道，謝謝宋哥。」
掛了電話，祁景行猛地想起一件要緊事。
他昨天在酒吧兼職，工錢還沒結。
上次車禍醫藥費都是宋知煦墊付的，他一直記在心裡，只想趕緊賺錢還清人情，一點都不想虧欠別人。
他立刻點開微信，給招他兼職的李哥發了消息。
【李哥，我這兩天的兼職工資麻煩結一下。】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幾乎秒回，語氣刻薄又蠻橫。
【你還敢要工資？我們沒找你賠償損失就不錯了，哪涼快哪待著去！】
祁景行盯著屏幕，只覺得太陽穴痛的突突直跳，心頭一陣窩火。
真是離譜。
這家新開的同志酒吧，當初招人說得好聽，晚十點到凌晨兩點，四個小時五百塊。
薪資合適、時間寬鬆，他才答應過來兼職。
誰知道上班第二天就出了事。
昨晚一個醉酒混混動手騷擾他，肆無忌憚伸手揩油。
他一開始只想忍一忍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對方得寸進尺，竟然直接伸手捏了他屁股一把！
是的，沒錯！屁股！
叔可忍，嬸不可忍。
祁景行當場一把推開那隻鹹豬手。
「先生，請管好自己的手。」
沒想到混混借著酒勁更加猖狂，直接撲上來死死壓住他。
他本就大病初癒，舊傷沒好利索，渾身發軟，根本使不上力氣。
男人身上濃重的菸草混著酒氣撲面而來，熏得他生理性噁心。
慌亂之下，他隨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過去，趁著對方吃痛的空檔拼命往外跑。
偏偏造化弄人。
還沒跑出酒吧大門，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
是遲既明。
接著就被他生拉硬拽的拖去酒店……
祁景行咬著嘴裡的雞腿，一臉生無可戀。
接下來兩天，遲既明確實說到做到，再也沒有來過病房。
但一日三餐風雨無阻，準時送到，
祁景行躺了兩天，感覺身體基本沒什麼大礙了。
他不想白白浪費時間、多花住院費，乾脆提前辦了出院手續。
欠的錢、欠的人情越來越多，他半點不敢懈怠，必須趕緊找新兼職。
……
遲既明算著時間來醫院，準備幫祁景行辦出院手續，結果病房早已人去樓空。
衛珩之跟在他身後，小聲試探：「哥，要去找嗎？」
遲既明眉眼覆著一層冷意，淡淡開口：
「不用。」
他應該也不想見我。
說完，他轉身帶著一身寒氣，徑直離開了醫院。
車內。
衛珩之看著后座臉色陰沉的男人，低聲匯報：
「哥，那天晚上騷擾祁先生的混混找到了，您看怎麼處置？」
遲既明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冷冽，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語氣沒半點溫度。
「帶去舊碼頭。」
——
斷江灘舊碼頭，渾濁的江水翻著細浪，風裹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又冷又黏，死死貼在人的衣料和皮膚上。
那個混混被人按在地上跪著，四周站滿身形挺拔的黑衣男人，手裡拎著鐵棍，氣場懾人。
遲既明一身黑色風衣，立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戾氣。
「哪只手碰他了？」
混混嚇得渾身發抖，慌忙不停磕頭求饒。
「遲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求您饒了我這一次！」
遲既明低低嗤笑一聲，冷得刺骨。
「我的人？」
「就算不是我的人，你就可以隨便欺負、隨便騷擾別人？」
他抬腳輕輕踩在男人背上，力道不重，壓迫感卻讓人窒息。
「我真的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我以後一定老老實實做人！求求您放過我！」
混混徹底嚇破了膽，渾身癱軟，身下濕了一片，早已嚇尿。
遲既明懶得跟這種廢物浪費時間，偏頭抬手，淡淡擺手。
「問清哪只手，廢了。」
身後一群人立刻蜂擁上前。
衛珩之適時開口，語氣無奈：
「下手注意點分寸，別鬧出人命。你們遲爺，可不想為了一個混混吃牢飯。」
學校實驗室。
祁景行安安靜靜坐在電腦前，埋頭趕這兩天落下的編程進度。
宋知煦走過來，看著他緊繃的背影，溫聲勸慰：
「小景，不用這麼趕，導師說了，項目不著急的。」
「沒事，我快弄完了。」祁景行頭也沒抬，認真敲著代碼。
宋知煦沒再打擾，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領口，瞥見幾道淺淺的紅痕，眉頭微蹙，還是忍不住開口。
「小景……你是不是見到他了？」
祁景行指尖猛地一頓。
他順著學長的視線看到自己領口，下意識抬手拉高拉鏈，遮掩得嚴嚴實實，語氣慌亂。
「沒有啊宋哥，我沒見過誰。」
宋知煦看著他刻意掩飾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心疼，沒有拆穿，只輕輕叮囑。
「不管怎麼樣，保護好自己，別受委屈。」
「嗯。」
祁景行應聲，重新看向電腦屏幕，可思緒早就飄遠了。
腦海里不受控制，翻湧出很久很久以前的回憶。
以前，從來都是遲既明全力保護著他。
小學六年級，兩人不在同一個班級。
遲既明一下課就飛奔過來找他，嘰嘰喳喳圍著他說個不停。
「祁景行，晚上去我家吃飯唄？我媽做飯超好吃，還是老師，你不會的題都能問她！」
「祁景行，你也太瘦了吧！我雖然比你小兩歲，但我感覺我都能把你拎起來！」
「祁景行，咱們初中一定要分一個班，這樣我就不用天天跑過來找你了。」
那時候謝胥總欺負他，三番兩次故意倒掉他的午飯。
遲既明看見了，每天都讓他媽媽多做一份飯，特意叮囑祁景行那份要多放肉。
他總說祁景行太瘦，風一吹就會倒。
倒掉飯菜沒用，謝胥又變著法子捉弄人。
一次課間，祁景行去辦公室交作業，謝胥趁沒人，偷偷往他水杯里倒粉筆灰。
這一幕，剛好被過來的遲既明撞見。
年少的少年瞬間炸了，衝上去直接和謝胥扭打在一起。
「謝胥你真卑鄙！無恥小人！只會背地裡欺負人！」
謝胥被他死死按在地上，氣急敗壞地吼：
「你們愣著幹什麼？趕緊拉開他啊！」
旁邊的跟班一擁而上，費力把遲既明拽開。
謝胥掙脫束縛，撿起地上的水杯，眼神陰狠。
「這麼心疼他？行，他不喝，你喝！」
說完，他死死捏住遲既明的下巴，強行就要往他嘴裡灌髒水。
剛好回來的祁景行撞見這一幕，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來不及多想，抓起牆角的掃把就沖了上去。
「放開他！鬆手！！」
幾下揮開圍著遲既明的人，他一把拽起遲既明，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謝胥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隨即嗤笑。
「怎麼？不裝溫順了？終於有脾氣了？」
祁景行擋在前面，聲音不算大，卻格外堅定。
「謝胥，你怎麼欺負我都可以。別動他，他沒有錯。」
「可以。」
謝胥晃了晃手裡的水杯，惡意滿滿，
「你把這杯喝了，我以後就不找他麻煩。」
祁景行抬手就要接。
「哐啷——」
一隻手猛地伸過來，直接打掉水杯。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得徹底。
遲既明紅著眼，又氣又急地看著他。
「祁景行你是不是瘋了？他說什麼你都聽？這是霸凌！是犯罪！」
「謝胥，我不怕你！有什麼沖我來！」
他一把拽住祁景行的手，拉著人就往外走。
一路上，祁景行安安靜靜的，任由他牽著。
到了校門口小賣部，遲既明停下腳步。
「你在這等我，我去打個電話。」
祁景行乖乖點頭。
他看著少年站在角落打電話，肩膀微微發抖，偷偷紅了眼眶，好像很難過。
掛了電話，遲既明迅速擦乾眼淚，走過來剝開一顆橙子味棒棒糖，塞進他嘴裡。
「走，跟我回家。」
祁景行有點懵：「去哪？」
「我家。」
遲既明拉起他的手，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我讓我媽媽跟老師請假了，說我不舒服，得讓你陪我一起回去。」
「老師同意了嗎？」
「管他的呢。」少年仰頭，眉眼倔強，
「同不同意你今天都得跟我回去。」
那時候的遲既明，明明比他小兩歲，卻像個小大人一樣，不顧一切擋在他身前，為他擋風擋雨。
可現在……
曾經護著他的人，變成了欺負他的人。
祁景行垂著眼，心裡發酸，默默自我安撫。
沒事的祁景行，就當，還債了。
……
可遲既明，從來不這麼想。
舊碼頭的事情處理完，他回到別墅，衛珩之調出了祁景行車禍當天的監控錄像。
反覆篩查比對，終於查清了真相。
「哥，之前撞祁先生的車，是他福利院的同伴謝胥找人安排的。」
遲既明捏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眼底戾氣叢生。
「真是陰魂不散。」
「還有件事。」
衛珩之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匯報，
「祁先生高三那年，謝胥在校園網曝光了祁先生和校外的小混混一組照片……還有視頻。您要看一眼嗎？」
高三？
那年康爺身體不好，幫派里人心惶惶，各個都盯著那個位置，遲既明也一樣。
為了能順利被康爺選中，那半年他不要命的干，每天都渾身是傷的回去……因此經常錯過祁景行給他打的電話和消息。
為此倆人還爭吵過一段時間。
有一次遲既明被仇家打斷了腿，心想著，他快高考了，不能讓他分心，忍著好久沒有找他。
遲既明臉色沉得嚇人，壓著心底翻湧的怒火，一字一句道：
「發給我。」
他輕輕動了動身子，腰腹傳來一陣酸軟的鈍痛，渾身骨頭沒有一處舒坦。
他埋在枕頭裡，小聲咬牙吐槽。
遲既明這人，真的屬狗的！
昨晚那人失控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折騰得他現在渾身都透著疲憊酸痛。
他正暗自鬱悶，病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祁景行反應極快，滋溜一下縮回去，拽過被子蒙住頭，閉眼裝睡。
遲既明拎著溫熱的餐食走進來，抬手放下病床的小桌板。
他一眼就看穿了。
讓遲既明心底莫名竄起一絲火氣。
祁景行餓了整整一天一夜，鼻尖一嗅到飯菜的香味，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
安靜的病房裡，聲響格外清晰。
頭頂的被子忽然被人一把扯下。
遲既明垂眸看著他，語氣帶著無奈：
「你是想把自己憋死？別裝了，起來吃飯。」
祁景行慢悠悠睜開眼，眼神淡淡的，滿是疏離。
「飯留下，你走。」
他別開視線，語氣直白又牴觸
「我不想看見你，反胃。」
這話徹底惹惱了遲既明。
他眉眼沉下來，語氣冷了幾分：
「祁景行，我是不是給你臉了？愛吃不吃。」
「行啊。」
祁景行半點不服軟，賭氣似的，
「那你拿走，全都拿走。你也走。」
說完又伸手扯過被子，嚴嚴實實把自己裹住，一副拒不溝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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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既明站在原地，又氣又好笑。
他在這裡寸步不離守了他一天一夜，費心費力照顧，結果這人一睜眼，翻臉比翻書還快。
「祁景行，你是不是真覺得你在我這裡有隨便任性的特權？」
被子裡的人頓了頓，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字字帶刺，還裹著委屈。
「我哪有特權？」
「我要是有，昨天晚上就不會被你干進醫院！」
一句話，瞬間把遲既明噎得啞口無言。
是啊。
不管有再多理由，昨晚確實是他失控，是他沒分寸。
病房瞬間陷入長久的沉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遲既明鬆了所有的戾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妥協。
「好，我走。」
「你趁熱吃飯。
醫生讓你留院觀察兩天，醫藥費我已經結清了。
之後會有人準時送三餐，我不會再來了。」
說完，遲既明不再多留，轉身徑直離開病房。
等走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祁景行才悄悄掀開被子，探出腦袋確認了一圈。
確定人真的走了，他立刻坐起身，端起餐盒大口大口吃了起來，餓得狠了，吃得又急又快。
吃到一半，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祁景行劃開接聽鍵，語氣平和：
「喂，宋哥。」
是宋知煦：
「小景，你今天怎麼沒來學校？出什麼事了？」
「我有點不舒服，現在在醫院待著。」
祁景行輕聲道，
「得麻煩你幫我跟導師請個假了。」
「好，你安心養病。」宋知煦滿是叮囑，「你才剛出院沒多久，千萬別再折騰自己了。」
「我知道，謝謝宋哥。」
掛了電話，祁景行猛地想起一件要緊事。
他昨天在酒吧兼職，工錢還沒結。
上次車禍醫藥費都是宋知煦墊付的，他一直記在心裡，只想趕緊賺錢還清人情，一點都不想虧欠別人。
他立刻點開微信，給招他兼職的李哥發了消息。
【李哥，我這兩天的兼職工資麻煩結一下。】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幾乎秒回，語氣刻薄又蠻橫。
【你還敢要工資？我們沒找你賠償損失就不錯了，哪涼快哪待著去！】
祁景行盯著屏幕，只覺得太陽穴痛的突突直跳，心頭一陣窩火。
真是離譜。
這家新開的同志酒吧，當初招人說得好聽，晚十點到凌晨兩點，四個小時五百塊。
薪資合適、時間寬鬆，他才答應過來兼職。
誰知道上班第二天就出了事。
昨晚一個醉酒混混動手騷擾他，肆無忌憚伸手揩油。
他一開始只想忍一忍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對方得寸進尺，竟然直接伸手捏了他屁股一把！
是的，沒錯！屁股！
叔可忍，嬸不可忍。
祁景行當場一把推開那隻鹹豬手。
「先生，請管好自己的手。」
沒想到混混借著酒勁更加猖狂，直接撲上來死死壓住他。
他本就大病初癒，舊傷沒好利索，渾身發軟，根本使不上力氣。
男人身上濃重的菸草混著酒氣撲面而來，熏得他生理性噁心。
慌亂之下，他隨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過去，趁著對方吃痛的空檔拼命往外跑。
偏偏造化弄人。
還沒跑出酒吧大門，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
是遲既明。
接著就被他生拉硬拽的拖去酒店……
祁景行咬著嘴裡的雞腿，一臉生無可戀。
接下來兩天，遲既明確實說到做到，再也沒有來過病房。
但一日三餐風雨無阻，準時送到，
祁景行躺了兩天，感覺身體基本沒什麼大礙了。
他不想白白浪費時間、多花住院費，乾脆提前辦了出院手續。
欠的錢、欠的人情越來越多，他半點不敢懈怠，必須趕緊找新兼職。
……
遲既明算著時間來醫院，準備幫祁景行辦出院手續，結果病房早已人去樓空。
衛珩之跟在他身後，小聲試探：「哥，要去找嗎？」
遲既明眉眼覆著一層冷意，淡淡開口：
「不用。」
他應該也不想見我。
說完，他轉身帶著一身寒氣，徑直離開了醫院。
車內。
衛珩之看著后座臉色陰沉的男人，低聲匯報：
「哥，那天晚上騷擾祁先生的混混找到了，您看怎麼處置？」
遲既明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冷冽，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語氣沒半點溫度。
「帶去舊碼頭。」
——
斷江灘舊碼頭，渾濁的江水翻著細浪，風裹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又冷又黏，死死貼在人的衣料和皮膚上。
那個混混被人按在地上跪著，四周站滿身形挺拔的黑衣男人，手裡拎著鐵棍，氣場懾人。
遲既明一身黑色風衣，立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戾氣。
「哪只手碰他了？」
混混嚇得渾身發抖，慌忙不停磕頭求饒。
「遲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求您饒了我這一次！」
遲既明低低嗤笑一聲，冷得刺骨。
「我的人？」
「就算不是我的人，你就可以隨便欺負、隨便騷擾別人？」
他抬腳輕輕踩在男人背上，力道不重，壓迫感卻讓人窒息。
「我真的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我以後一定老老實實做人！求求您放過我！」
混混徹底嚇破了膽，渾身癱軟，身下濕了一片，早已嚇尿。
遲既明懶得跟這種廢物浪費時間，偏頭抬手，淡淡擺手。
「問清哪只手，廢了。」
身後一群人立刻蜂擁上前。
衛珩之適時開口，語氣無奈：
「下手注意點分寸，別鬧出人命。你們遲爺，可不想為了一個混混吃牢飯。」
學校實驗室。
祁景行安安靜靜坐在電腦前，埋頭趕這兩天落下的編程進度。
宋知煦走過來，看著他緊繃的背影，溫聲勸慰：
「小景，不用這麼趕，導師說了，項目不著急的。」
「沒事，我快弄完了。」祁景行頭也沒抬，認真敲著代碼。
宋知煦沒再打擾，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領口，瞥見幾道淺淺的紅痕，眉頭微蹙，還是忍不住開口。
「小景……你是不是見到他了？」
祁景行指尖猛地一頓。
他順著學長的視線看到自己領口，下意識抬手拉高拉鏈，遮掩得嚴嚴實實，語氣慌亂。
「沒有啊宋哥，我沒見過誰。」
宋知煦看著他刻意掩飾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心疼，沒有拆穿，只輕輕叮囑。
「不管怎麼樣，保護好自己，別受委屈。」
「嗯。」
祁景行應聲，重新看向電腦屏幕，可思緒早就飄遠了。
腦海里不受控制，翻湧出很久很久以前的回憶。
以前，從來都是遲既明全力保護著他。
小學六年級，兩人不在同一個班級。
遲既明一下課就飛奔過來找他，嘰嘰喳喳圍著他說個不停。
「祁景行，晚上去我家吃飯唄？我媽做飯超好吃，還是老師，你不會的題都能問她！」
「祁景行，你也太瘦了吧！我雖然比你小兩歲，但我感覺我都能把你拎起來！」
「祁景行，咱們初中一定要分一個班，這樣我就不用天天跑過來找你了。」
那時候謝胥總欺負他，三番兩次故意倒掉他的午飯。
遲既明看見了，每天都讓他媽媽多做一份飯，特意叮囑祁景行那份要多放肉。
他總說祁景行太瘦，風一吹就會倒。
倒掉飯菜沒用，謝胥又變著法子捉弄人。
一次課間，祁景行去辦公室交作業，謝胥趁沒人，偷偷往他水杯里倒粉筆灰。
這一幕，剛好被過來的遲既明撞見。
年少的少年瞬間炸了，衝上去直接和謝胥扭打在一起。
「謝胥你真卑鄙！無恥小人！只會背地裡欺負人！」
謝胥被他死死按在地上，氣急敗壞地吼：
「你們愣著幹什麼？趕緊拉開他啊！」
旁邊的跟班一擁而上，費力把遲既明拽開。
謝胥掙脫束縛，撿起地上的水杯，眼神陰狠。
「這麼心疼他？行，他不喝，你喝！」
說完，他死死捏住遲既明的下巴，強行就要往他嘴裡灌髒水。
剛好回來的祁景行撞見這一幕，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來不及多想，抓起牆角的掃把就沖了上去。
「放開他！鬆手！！」
幾下揮開圍著遲既明的人，他一把拽起遲既明，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謝胥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隨即嗤笑。
「怎麼？不裝溫順了？終於有脾氣了？」
祁景行擋在前面，聲音不算大，卻格外堅定。
「謝胥，你怎麼欺負我都可以。別動他，他沒有錯。」
「可以。」
謝胥晃了晃手裡的水杯，惡意滿滿，
「你把這杯喝了，我以後就不找他麻煩。」
祁景行抬手就要接。
「哐啷——」
一隻手猛地伸過來，直接打掉水杯。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得徹底。
遲既明紅著眼，又氣又急地看著他。
「祁景行你是不是瘋了？他說什麼你都聽？這是霸凌！是犯罪！」
「謝胥，我不怕你！有什麼沖我來！」
他一把拽住祁景行的手，拉著人就往外走。
一路上，祁景行安安靜靜的，任由他牽著。
到了校門口小賣部，遲既明停下腳步。
「你在這等我，我去打個電話。」
祁景行乖乖點頭。
他看著少年站在角落打電話，肩膀微微發抖，偷偷紅了眼眶，好像很難過。
掛了電話，遲既明迅速擦乾眼淚，走過來剝開一顆橙子味棒棒糖，塞進他嘴裡。
「走，跟我回家。」
祁景行有點懵：「去哪？」
「我家。」
遲既明拉起他的手，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我讓我媽媽跟老師請假了，說我不舒服，得讓你陪我一起回去。」
「老師同意了嗎？」
「管他的呢。」少年仰頭，眉眼倔強，
「同不同意你今天都得跟我回去。」
那時候的遲既明，明明比他小兩歲，卻像個小大人一樣，不顧一切擋在他身前，為他擋風擋雨。
可現在……
曾經護著他的人，變成了欺負他的人。
祁景行垂著眼，心裡發酸，默默自我安撫。
沒事的祁景行，就當，還債了。
……
可遲既明，從來不這麼想。
舊碼頭的事情處理完，他回到別墅，衛珩之調出了祁景行車禍當天的監控錄像。
反覆篩查比對，終於查清了真相。
「哥，之前撞祁先生的車，是他福利院的同伴謝胥找人安排的。」
遲既明捏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眼底戾氣叢生。
「真是陰魂不散。」
「還有件事。」
衛珩之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匯報，
「祁先生高三那年，謝胥在校園網曝光了祁先生和校外的小混混一組照片……還有視頻。您要看一眼嗎？」
高三？
那年康爺身體不好，幫派里人心惶惶，各個都盯著那個位置，遲既明也一樣。
為了能順利被康爺選中，那半年他不要命的干，每天都渾身是傷的回去……因此經常錯過祁景行給他打的電話和消息。
為此倆人還爭吵過一段時間。
有一次遲既明被仇家打斷了腿，心想著，他快高考了，不能讓他分心，忍著好久沒有找他。
遲既明臉色沉得嚇人，壓著心底翻湧的怒火，一字一句道：
「發給我。」